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叛归 ...
-
阿黎真的是以为死定了,谁知几乎只是一瞬间,那条蛇竟然莫名其妙的倒在面前开始抽搐,如此怪异的扭动,让阿黎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恶心,她最最害怕的东西除却蛇与老鼠,还真的很难找到第三样,只是远远的看着它们蠕动,她就寒毛直竖,别开眼,想着能驱散些恐惧。
“叛女蓝月儿特来请罪!”这一声来自耳畔,那样清晰的声音,来自她的阿妈。阿黎从未真正认识自己的母亲,仅有的零散的记忆里,她只知道阿妈出身不好,且家世不显,在豪富的顾家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她对阿妈的这些印象,来自于家中下人的一次闲聊,以及那个所谓的顾夫人后来的无故谩骂,原来竟是错了吗?
南疆,是了。南疆才是她阿妈的家,这个中原人厌恶恐惧的蛮夷之地。那么在中原时候,母亲刻意的隐瞒便有了理由。即便是中原孤女也比南疆的女子来的正气,南疆,是世人眼中的魔地,南疆人在中原怎会有什么平等,从一开始,父亲与母亲的相遇,便是错。
树林子突然陷进一片寂静,刚才还蠢蠢欲动的爬虫毒物一瞬间没了气息。
“请罪?”轻蔑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一身黑衣的女子站的有些妖娆,遥遥的望着两人,声音里有着掩藏不住的怨恨,在这暗黑的林子里,黑衣女子肃然的一张脸,与她那稍显魅惑的五官有些格格不入,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们,“只不知南疆未曾往生的灵魂能否原谅她们膜拜的圣女?你回来是为祭天的吗?不过,你的血肉,天神是不敢享用的。”
“阿蒙,别来无恙,这么些年你也没有长进。”蓝月儿并不在意她的冷言冷语,只是微微弯起了唇角道,“我虽是离开了南疆,却从未做过违背教中圣训的事情。阿蒙,这样说,对我,并不公平。我离开的时候,圣教是允了的,你这般揪着不放,难不成是为了原先的争闹吗?”
那一身黑衣的阿蒙还欲再辩解几句,还未说出话来,另一个声音在她的身后想了起来,她收住话头,愤愤的恭敬退到一旁。
“何必回来?你该知道南疆没有人想再看到你。”
这句话远没有刚才那女子说的不善,相反还有些温和,只是阿黎却明显的感觉到了蓝月儿浑身一僵,再没有刚才的那份云淡风轻。
“阿……阿……”蓝月儿声音打颤,哽咽着却说不全一句话,张着嘴,不知过了多久她竟颓然跪在地上,她抱着阿黎小声的啜泣着,“阿哥……”
“你回去罢。当年你走的时候……”那男子悠悠的叹了口气,“你走的时候那般决绝,万里于邙山也能让找不出让你留下的缘由,为了那中原人,你是什么也不要的了。如今那个中原人要杀你,你才回来,只是你要知道南疆从来不是让你来去自如的地方。”
“阿哥,月儿自知回来也不过一死,只是我女儿,我不能放任她不管啊。阿哥,求你救救她好不好。只要阿黎活着,月儿生死由天。”蓝月儿哭的伤心,也许她是后悔了吧,那个她要托付一生的男人竟堪比蛇蝎,末了,不过为了权势地位……不过是当年他弃之敝屣的东西,如今却是为了这些要她的命。
“回去吧!南疆再没有你们的活路了,这孩子……我救不了……”那男子并没有继续往前走,除却声音,阿黎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圣教三老……”蓝月儿听的他回绝的如此彻底惊声叫道,无论如何,她会给阿黎挣出一条活路。
“胡闹!你当年逃离南疆,就该知道长老们会救还是杀了。”那男子赶忙出声阻止,便不愿听她多说。
蓝月儿并不多言只是缓缓站起,把阿黎放在一边,道:“月儿生在南疆,长于圣教。教中规矩再没第二个人比我清楚的了,且这一路走来,圣教的雾障还如我当年走时是一样的,那规矩想来也未变。”她顿了顿道,双手做了个奇怪的姿势,朗声道,“叛女蓝月儿愿闯天蛇窟。”
阿黎并不知道这天蛇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只是看着不远处那黑衣女子名叫阿蒙的一脸震惊,接着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便感到有些不妙。
“我看那中原人真是毁了你的脑子,你是疯了不成,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你却要去。”那男子显然是不愿意的,急急的催促着她快些离开,阿黎看着他慌慌的向前挪动了几步,大概是适应了这片黑暗,她能大概的看清面前的男子。
一开始出现的黑衣女子笑着道:“左使大人,任是谁叛教,抓回来,长老也是将他们丢进天蛇窟里的。月儿姐姐愿意自己去那是最好不过的,若真能出来,南疆必然会有姐姐的活路,仔细想想,姐姐若想重回南疆,天蛇窟倒真是上佳的选择。”
“你虽说是亏欠了南疆,但却是我的妹子,我虽恨你,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寻死,况且那里是连全尸也难留下的。速速离开吧,你当日拼命要离开,现下何必回来。”那男子恍若未闻,只对着蓝月儿道。
“阿哥,月儿当年却是糊涂,可既是我做了的,是对是错,我都不能说后悔。原先都是我的错,阿黎却是无辜的,我绝不能看着她就这么死了。我的脾性阿哥知道。十年前,你未留下我,十年后,又怎么会劝住我。路是月儿自己选的,对错都是命。“蓝月儿收起悲怆的心情,目光坚毅。
那男子急急走了过来:“你到底是想怎样?你虽对不起南疆,但阿妈却从未放下你。即便只是为了阿妈,我也不会让你送死的。”
“月儿欠阿爸,阿妈的,只怕这一辈子都无法还清了。但天蛇窟,无论如何我都要闯。”蓝月儿听他提起阿妈,想到多年前自己执意离开时,阿妈那绝望的双眼,再也止不住的哭了起来,“阿哥,若不闯天蛇窟,月儿今生都不能踏进于邙山一步了,难道你真的忍心就此不见月儿吗。若是离了南疆,天下哪有我的出路,横竖都是没有活路的,为何不让我搏一搏。何况,何况我还有女儿。所以,天蛇窟我一定要进去。”
“你!”那男子怒极反笑,“是,是!我怎么也是拗不过你的,你既是这么厉害,自然可以去闯。只是求你莫要漏了风声,若是死无全尸平白的惹了阿妈,二妹伤心就是了。”
蓝月儿看着气急了的男子,微微将头垂下去,嗫嚅道:“阿哥,我对不起你们。月儿此生无愧天地,只是唯独欠了你们,若天神这次能赐我重生,月儿此生再不踏出于邙山一步。只若有万一,阿哥念在过往的情份上,求你收留阿黎。”
“情分?若是有那些个东西,一家人苦苦哀求你的时候,你为何没有过一丝犹豫。现在你又要讲情分,你不觉得可笑吗?”
“阿哥,我知道你嘴上说的厉害却从没有丢弃我。不然圣教的左使怎么会守在迷障后的第一个关口。”蓝月儿看着男子竟是笑了起来,那笑容却实在是凄凉至极的,“只是月儿太蠢了。”
接着她又蹲在阿黎面前柔声道:“答应阿妈,好好活着,要好好孝敬阿公阿婆。”
“阿妈不要阿黎了?”阿黎大叫着猛地抓住蓝月儿的衣衫,惊慌的说道,“阿妈说过要陪阿黎一辈子的,阿妈忘了不成。”
“阿黎乖。阿妈去给你拿药,这样你以后就不会疼了。”蓝月儿安慰道。
“不要,我不要,我宁可日日这般。”
阿黎不傻,了了几句,她已经明白了一开始那脑部的剧烈疼痛以及昏厥的原因,她根本就是命不久矣,而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拿她自己的命去换她的。不然中原与南疆相隔数千里,她实在没有必要一定要回来,而且那天蛇窟让人人色变的地方又怎是那么简单,一个叛徒被丢进的蛇窟,得要多么凶险才会让看遍毒物的南疆圣教左使恐惧。
可是她不是阿黎,她根本不是这个女人的女儿,她沈小黎不过是异世漂浮的一个灵魂罢了,原就是死了,她本就是个死人,她不属于这里,生也好,死也罢,她万不会这么贪心,而且未知的一切都是恐惧的,在这个她还未见识过白日的世界,她实在说不上多么留恋与不舍。这个女人能活到现在除却她原本就厉害至极的身手外,只怕最大的支撑就是她对亲人的亏欠。怎么忍心,怎么可能心安理得接受这荒谬至极的交换。以命抵命?这根本,根本就是不公平,何况,她不值得,她之于她,不过是陌生人而已。她冲口就要说出事实,没有必要,你的那个女儿已经不在了,我不是阿黎,我是来自异世的另一抹灵魂,只是还未发出一个声音,后脑一阵疼痛,面前的一切都变的模糊了,接着又是一片熟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