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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醒 便是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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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午夜梦魇时,嗓子里突如其来的一阵干渴苦涩,也从未如今日这般难忍,心里的那种对于水的奢望确是前所未有的强烈。浑身是半点力气也没有,但嘴巴却不自在的频繁的翕动着,一阵腥甜的湿意让舌头霎时有了希望,来不及思考这水来自哪,更无暇顾及它干净与否,只是迫不及待的拼命汲取。
“阿黎乖,慢些喝,咱们快到家了。醒来便不疼了,到家了。”
朦胧中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只是现在的她仍是恍若在梦中的,一切听着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是提起了一丝力气,咕哝着想将嘴角残留的水渍擦去,只是自己还没攒起力气抬手,就已经有一只更为黏湿的手替她擦拭起来,她仍是感觉不舒服,翻了个身,便想要阻止。于是就睁开了双眼,一瞬间还是有些模糊的,满眼是暗色的绿,零星的几点光线穿透层层的树叶洒落下来,但也便不如何温暖,阴沉沉的看着憋闷,有种说不清的恐惧在心底里慢慢发酵。她微微侧了侧头,就看到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神色紧张的看着自己,那满脸的担忧,以及这女子陌生却俏丽苍白的的一张脸透出的恐惧,竟然让她觉得仿似置身于一个恐怖小说之中,尤其在她惊觉到这红衣根本就是血染成的。她颤抖着想要逃离这女子的怀抱,啊啊的发不出其他的声音,那女子看到她马上就要滚落出去,慌忙下又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将她揽住。
她此时才清楚的看到那女子手腕处的伤口,在慢慢的滴出鲜血来,她低头看到自己衣襟前还未干涸的血迹,猛然间竟是明白了自己刚才喝的是什么,腥甜的血海残留在自己的空腔之中,再看看那一脸慌张的女子披散着头发努力的想圈住自己,她惨叫着愈发迫切的想要逃离,手脚不住的挣扎,看着自己那翻腾的手脚,她更显得绝望,不是的,那不是自己,这样小巧稚嫩的手脚根本就是一个孩童的,不是她的,绝对不是。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这是梦,一个略显真实的梦罢了。她索性放弃了挣扎,直接闭上眼,强迫自己快快从这梦中逃离出去。
那女子犹不放弃,紧紧的将她护在怀中,哽咽着道:“阿黎莫怕,莫怕,阿妈,不会让你死的。莫要丢下阿妈!阿黎,阿黎……”
不住的殷殷的呼唤,让那份蛰伏在心底里的恐惧慢慢消退了一些,她鼓起勇气再一次睁开了眼,认真的注视着面前的女子,想着告诉她,也许她是认错人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是这个年岁和她相差无几的女人的孩子。她想着如何组织语言去告诉这个可怜的女人这些的时候,突然脑仁一阵剧痛,她皱着眉竭力的隐忍,却完全不能缓解分毫,不知何时她已经开始抱着自己的头剧烈的抖动,一阵阵的疼痛撕扯着大脑,片段似的画面一幕幕重现,那是旁人的人生,为何空落落的反而是自己,心脏骤然发紧,眼泪就这么不自主的滑落。她是谁,难道她不是她自己。那个孩子,为什么她会感觉那才是她,不对,不对,她是沈小黎,是沈小黎,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怎么会是她……
二十四岁的沈小黎也许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启另一种人生。那天难夏日最热的一天,心血来潮的一次体检将她的整个人生都翻了个个,看着手里拿的化验单,竟然是手脚冰冷,她虚脱一般的坐在医院花坛里就呆呆的看着,一遍遍的看,不厌其烦,来往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谁也不能感受她的疼痛。如果说开始还残留了一丝侥幸,那第二次的化验单真的将她推到了绝境。可是,又能如何,即便是位高权重者也没有谁能逃过去,何况是她。她踌躇着犹豫着,终于还是告诉了家人,母亲刚一听到的时候,声音严厉的斥责她胡说,不许再乱开玩笑。可是,当他们看到化验单时,那种绝望绝不比她少上一丝一毫。接着就是频繁的永无止境的化疗,以及吃不完的药,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强打起精神,给无望的父母亲人哪怕一点一丝的希望。即便是疼入脊髓,她仍可以无畏似的笑笑。可是当独处时,眼底里的绝望又如何掩盖,枯槁的面容,脱落的秀发,再看不见一点鲜活的迹象。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前一晚亲人们强忍的悲伤,自己再一次陷入的黑暗,以及朦胧里自己那勉强至极的笑容。
眼下自己脑海里不住浮现的是另一个人的人生,那里没有她沈小黎的半点踪迹,却又是自己。那个痴傻连话都说不顺溜的女童原本的生活却并不凄惨,那个记忆里风华绝代的爹,一直对她和善的很,那种宠溺温情不似作伪,只是为什么下一刻的厌恶,甚至是要取她的性命呢?那是她的父亲,自小宠她爱她的父亲,从未对她的痴傻有过一丝不满的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她哭喊着也消除不了一丝恐惧,她挣扎着再一次的想要逃离,高声喊叫出来的,在这世上的第一句话竟是:“阿爹,不要。”这不是她的声音,却实实在在是由她发出的,那种绝望与她记忆里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反看那女子待听得这句全身猛地一震,手上握着她的手劲愈发的大了。沈小黎这才悠悠的清醒的睁开了眼,看着那女子泣不成声的模样,似是能够感同身受,那个所谓的阿爹是要杀她啊,她现在难受的不能自抑,那个阿黎也许真的是另一个空间的自己,她抬起手拭去那女子的泪水。回去?怕是再难回去了,上一世的繁华匆忙间便已结束了,这一世这个可怜的女人是实实在在的拿命在救她,嘴里的血腥味还未褪去,脑子里却已经清明了。现在,遗留在这世间的是不过是一对相互偎依的母女罢了。
那女子看着她,听见惊恐下她喊叫出的这句话哭的越发伤心,断断续续的发不出声:“阿妈对……不起……你……阿黎……我的……女儿……”
是啊!这世上怎还会有食子的禽兽。发妻,幼女,不知什么原因,竟是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阿黎再没有爹了,我陪着阿妈一辈子可好?”沈小黎犹豫着说出了这句话,也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决定了自此以后她将顶着阿黎的名字活下去。
那女子待听得这句竟是泪如雨下,满眼的惊喜:“阿黎,你竟会说这么长的话了!”
“阿妈不高兴阿黎好了吗?”
如何会不高兴,半生流离,当年的蠢钝,唯一属于她的只有这个女儿。只可惜这个女儿自幼痴傻,话不成话,她不过觉得是有些遗憾罢了。只这时候,在这绝望之中,天神竟然给了她如此恩赐,她如何会不喜。
她将阿黎紧紧的搂在怀里,默默的自语:“真是天神保佑,看来阿黎真是南疆的女儿,回到南疆,病就这么好了。”说完轻轻将阿黎放在地上,双手和实,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扣头,嘴中不知在喃喃的念着什么。
沈小黎这么看着不远处匍匐祭拜的女子,无论这行为是否有用,但这份虔诚,对女儿那最深的爱已然将她感动,眼角的泪水无声的流了下来,心里暗暗的决心此生定要善待她。
过了一会,那女子欣喜的跑了过来将阿黎抱了起来道:“阿黎,阿妈带你回家。”
“恩。回家!”现在的阿黎,曾经的沈小黎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着那树叶间零星洒落的一点点光线也在慢慢消逝,女子却没有一点要歇息的意思,两个人急急向树林深处走去。咝咝的吐信声,爬虫穿过草丛的声音,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使这暗黑的树林越加的可怕。阿黎紧紧的抱着那女子的脖颈,脸深深的埋在她的怀中。就在她慢慢的适应着这份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氛时,突然不知从哪飞扑过来一条巨蟒。阿黎啊的高声尖叫起来,若不是现下被人抱着,双脚受了束缚,只怕她早已跑出百米也不止了。
虽是一片漆黑,但她仍能看清那条巨蟒的大体轮廓,她浑身不住的颤抖,不知该做什么。
那女子自然是已经洞悉了她的恐惧,轻轻拍着她的背部,轻声安抚道:“阿黎,南疆的儿女可没有怕这些的,蛇可是入药的好东西啊。要学着忘掉中原,中原人可是不好在这活下去的,就像……就像……”她猛地吸了口气,像是想压住心底里的那份痛苦,“就像南疆的女儿不能在中原活下去啊。”
阿黎身上的毛孔好像想瞬间都张开了,那种恐惧根本不是她能轻易压下去的。但还是壮着胆子想要正视面前的巨蟒,努力向着该如何安慰着这个突然又陷入某种难言的痛苦中的女人。只是还未等她想到什么安慰之词的时候,树林里突然开始一阵阵奔跑的脚步声,林子里所有的活物好像一瞬间全部活了起来,悉悉索索的响动,那巨蟒不住的吐着信子,却迟迟未发动,只是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两人。
“擅闯南疆者!死!”话音未落,那巨蛇伴着一声笛声,嗖的一下就飞扑向他们。
阿黎瞪圆了双眼,想着终是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