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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去何从 季乐雨能说 ...

  •   ‘等我回来。’这是今早手机涌入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陆泽的短信。
      太阳一点点爬上楼的脚,腿,直至半腰,季乐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要自己等什么,只觉得陆泽仿佛是眼前这太阳,变得有些刺眼。而自己则像太阳下的小尘埃,漂浮游移,没有光泽,没有热度,没有声响。

      “你知道吗?陆经理随希盛考察团外出考察酒店了!”
      “希盛又打算盖新酒店?”
      “谁知道呢,总之公告栏说要走三个月。”
      “三个月!那酒店岂不是。。。”
      “没错。。。又落在了那女人手上。”
      “不过那女人现在算碰到对手了,我听畅畅说,陆经理的青梅竹马也来我们酒店了。”
      “你见过她?”
      “那倒没有,总该比那女人强吧,我倒希望这青梅竹马争口气,把那女人赶下来。”
      “嘘~你小点声。”
      “我手洗好了,走吧走吧。”

      两人走后,季乐雨轻轻打开里间的门,她并不想偷听这些八卦,但很多时候,你一旦误听了开始,难免不听到最后。她不自觉叹了口气,将手伸向洗手槽。
      “你是在为我叹气吗?”一阵冲水声后,季乐雨看见镜子里沈怡从隔间开了门,缓缓走向自己,直至身旁。她穿了条灰毛呢混纺的连衣裙,卷发绑成马尾,依旧笑盈盈,只是身上的香水味已经不在了。
      “我为什么要为你叹气?”季乐雨猜不透沈怡的想法。
      “现在人人都指望你这个青梅竹马打败我这个。。。”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女妖怪。”沈怡似乎对自己找的词很得意,笑了笑,说:“被下属这么看不起,难道我不可怜?难道你不该为我叹气?”
      很多人在开心时反而痛哭,难过时却要大笑,季乐雨是这样,她明白沈怡也是这样。她擦干手上的水,动作很慢,像下着某种决心,说道:“你一点都不可怜。你为什么可怜?你穿的是舒适的衣服,工作的是最好的酒店,你高跟鞋踏得轻松,言辞说得得体,怎么算是可怜?你和我第一次见到时一样,坦白,勇敢,自信,还有些骄傲。所以,我不仅不觉得你可怜,反而觉得你。。。”季乐雨也在脑中搜索着合适的词,不觉红了脸,说道:“真实,迷人。。。沈怡,没人是真的大众情人,能被所有人爱戴,所以大可不必活在他人的标准里。”她将擦手的纸丢进垃圾桶,又道:“我叹气是因为那些人根本不该把注压在我身上,我和她们无关,我也未必见得比你好。我叹气是因为我那青梅竹马的行程,我必须得通过外人之口,才能知晓。这,不是很讽刺吗?”
      沈怡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季乐雨,她也擦干了手,开了门道:“今天我收到一条陆泽的短信,让我帮他照顾你。我本以为你会知道他的行程,跟你来了洗手间。不过,这个世界还真爱开玩笑。”她颔首微笑,“对了,谢谢,你刚才的那番话。”
      人与人的关系未必时刻明朗,但至少此刻,她与沈怡,并不是敌人。她们可以真实安静地交流,甚至欣赏,鼓慰。季乐雨也笑了。

      酒店里除了固定的盆栽花卉,也有不少需要定期更换的新鲜花束。季乐雨去鲜材处领花,一路上,难免受到他人目光的洗礼。
      流言这东西,比纸贱,比灰轻,却飞得远,传得快,也往往最具摧毁力。善意也罢恶意也好,季乐雨并不享受被瞩目。回到房间,她塞上耳机。任凭流言纷飞,目光灼热,工作枯燥,但至少,音乐还是欢快的。
      客厅里放上风信子,紫粉花瓣渐次重叠;餐桌上装点郁金香,红黄相映生机勃勃;最后卧室里则是一束白色蔷薇,白色的花衣细腻柔软,娇黄的花蕊在花心里沉睡。季乐雨闭了眼,轻轻嗅着。这是最迷人,最撩拨的气息,仿佛一切痛苦都被安慰,一切过失都能宽恕,哪怕,只有这么一刻。
      卧室里的花瓶是釉质丰润的青瓷,造型简单,只在瓶口处有几波浪似的起伏,衬花是再适合不过了。季乐雨轻轻将花放进花瓶里,又小心地调整疏密。
      几秒前,她心里还在感叹着人言可畏,几秒后,托这蔷薇的福,终于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终于注意到了床边的行李箱。
      行李箱是开启的,几件衣服撒了出来。季乐雨在客厅、餐厅与卧室并未看到人,这行李箱更显得诡异起来,她心虚地摘下耳机,转过身。

      哐当一声~花,水,瓷片,在脚下四散开来。
      一个身着浴袍的男人,用他那格外大的丹凤眼,漠然地看着季乐雨。两三秒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拿起浴巾,擦拭那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另一只手则握着手机,淡淡地说:“是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季乐雨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受到惊吓的是她,他却还说她莫名其妙。
      只听他接着说:“一个花瓶被打碎了,卧室里的。”
      季乐雨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刚才的措手不及,和眼前满地的狼藉。
      “恩,是青绿色的。”这男人似乎在和电话里的人打小报告。
      “算了吧,之希。”他的的目光又回到了季乐雨脸上,仍旧是冷漠的。季乐雨心里一阵发毛,算了,什么算了?之希又是谁?总不会是他女友要找自己麻烦吧。胡思乱想一向是季乐雨的拿手好戏。
      “你想这么做我也不拦你。对了,欢迎宴就不必了,你知道我不爱那些。”说毕,男人放下手机走向季乐雨。
      他身上沐浴后的气息混合着地上散落的蔷薇味道,不知是迷人还是危险。季乐雨不自觉地向后退。
      男人眼睑低垂, “你的腿,流血了。还有,这里收拾干净。”
      季乐雨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小腿被溅起的瓷器碎片划出了道口,正淌着鲜红的血,怪不得刚才一阵腿软。
      她跨过碎片,先对伤口做了简单的清洁包扎,再将那碎片与花束整理干净,又去拿了新花瓶和鲜花,重新装点了卧室。
      她不再去看他,他对她更是视若无睹。

      无知有时候确实比清醒更快乐。无所察觉便可忽略许多滋味。现在的她,只怕是过分察觉到了自己腿上的疼痛,每一步都似在拉扯。阮宁对她已不似先前的热情,她是个很会自责的人,认为是自己不够坦白,说话躲闪的过错。她并不知道人与人相处是复杂而多变的,常常没有对错可言。
      她只能独自蹒跚走向餐厅。
      “我终于找到你了。”季乐雨向后望去,沈怡喘着气向她跑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神色慌乱的沈怡,平时只见她腰肢宛转,应付裕如。
      “你找我?”季乐雨确实没有头绪。
      “这里人太多,你跟我来。”餐厅必经的走道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季乐雨只好忍着疼痛,默默跟上沈怡有些急促的步伐。
      来到一个放置工具的小隔间,沈怡开了灯,左顾右盼了一阵,似乎在确认环境的私密,又似乎是在找合适的言辞,终于问道:“你到底做什么了?”
      两人共处一个隔间谈话,气氛本就有些微妙,如今这问句更是唐突,季乐雨只好痴痴回应道:“我做了什么了?”
      “别说是我,就算陆泽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怡皱着眉,季乐雨看得出,她是真的着急。
      她试探地问:“是因为我负责房里住的男人吗?”
      “总经理已经好久不过问酒店的事了,这次,他却指名要你走。”沈怡并不去看季乐雨,她的语气里有着平日没有的激动。她从未明说,但内心是明白的,她并不讨厌季乐雨,甚至,季乐雨是她在这酒店,除了陆泽之外,最愿意谈心的人。
      “我工作确实没做好,还打碎了个花瓶。”季乐雨苦涩地笑了笑。
      “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补救。陆泽让我好好照顾你,我就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你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走。”沈怡将手握住季乐雨的双臂,似乎在给季乐雨,又像在给自己鼓劲。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你这是什么口气!总经理只是打了个电话,口头上让你走而已,白纸黑字的协定都可能临时变卦,何况口头的决定呢?”沈怡显然不满意季乐雨语气里的颓唐。“花瓶碎了可以买,可是人离开了,是无法简单容易就回来的。我会亲自给经理打电话帮你争取,你也不能轻易放弃,明白吗?”
      季乐雨第一次看到如此激动的沈怡,不是为了陆泽,为了工作,而是为了她。她点了点头,感到一阵温暖。

      季乐雨已顾不上吃饭与脚下的疼痛,她要找房里的男人说清楚,她不能走,她需要这份工作。
      可那人显然已经离开了。季乐雨呆坐在沙发上,难道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由别人去为她争取,帮她补救?
      仿佛想到了什么,季乐雨匆匆来到卧室,行李箱还在,那人还会回来的,只要他回来。。就还有机会。。。
      开门声倏地响起,难道他回来了?
      季乐雨急忙奔向客厅,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脸严肃的简芳若与阮宁。
      “莫经理已经做出指示,让你即刻离开希盛。”简芳若原本亲切的厚嗓子如今也多了几分漠然。“阮宁会接替你目前的工作,至于你先前的工资,财务部的人自会结算。”
      阮宁则面不改色,径直走过季乐雨,将沙发上的靠垫摆正。向简芳若道:“这房里平日没人,很多地方都需要好好打理,我想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嗯,季乐雨,你随我换好衣服,留下名牌就可以自行离开了。”简芳若的语气虽平,气势却有些咄咄逼人。
      季乐雨能说不吗?她只能顺从如一头绵羊,换掉工装,留下名牌,签署离职手续。一如她第一天来到希盛,一切都是由不得她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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