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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叫乔世越 那我该叫你 ...

  •   酒店外,人来车往,没有人会注意到大门边伫立的少女。少女穿着简单,和这个华丽高档的酒店显得格格不入。她左右张望着,仿佛在寻找什么,等待什么。途径的人,都各自怀揣着心事,大多对她视而不见。
      夕阳西下,天边的霞光,温柔地变换,这本是个美丽的日暮。
      一辆白色的轿车驶入视野,季乐雨几乎可以确定,那上面坐着的,一定是早晨那个男子。感觉没有科学依据,却常常很管用。感觉是人类的潜意识,也是天性,对危险的认知,对美好的憧憬,对成功的渴求。人不能只凭感觉活着,但感觉却是生活中无所不在的元素。
      一个白衣男子走下车,神情稍显疲惫,季乐雨认得那一双眼,一双漠然的眼。她快步踏上阶梯,停在那男子面前,坚定地说:“先生,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突然冒出一个姑娘,门卫的神情显得有些慌乱,但他们并未上前阻拦,既然这白衣男子一脸平静,他们也不好擅做主张。
      男子轻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神情却又坚韧的女人。过了半响,幽幽道:“我们认识吗?”
      这回答显然和季乐雨的预想相左,漫长的等待与期望霎时粉碎,她不知如何回应。
      男子显然不肯耗费时间,去欣赏失魂落魄。他径直进入酒店。
      是啊,她凭什么认为别人该对她过目不忘,记忆犹新。她毕竟,只是个普通的人,是个可以随时被替换掉的基层员工。

      夕阳渐渐沉入低云,季乐雨不知道该去哪里,该怎么做。她已不能堂而皇之地进入酒店,也无法卸下忧虑回到家中。
      她痴痴走向喷水池,坐了下来。
      水不知言语,可季乐雨需要这奔涌的声响,微凉的水汽。提醒自己,事情并不算太糟,她还能听闻,还能感受。

      天上的云越积越厚,一场大雨在所难免。连老天都要赶她吗?
      抑或,老天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随着第一滴雨落在她的脸颊,一个白色的身影也出现在酒店门口,似要夜出。一辆轿车早已停顿安稳,只等他上车。
      季乐雨努力平复内心里所有的波澜,径直向前。咫尺的距离,她却感觉走了半世,所有的经历,一一翻涌,交织,她捏着拳,吞咽下心里的苦涩感觉。那男子也注视着他,并不急于跨进轿车。很多事情即使与自己无关,即使并不有趣醉人,可却有魔力让人为之停顿,驻足。他在等她向前,他本就是个细心的人,她小腿简易包扎的伤口,他看得见。他已知道她是谁。
      季乐雨总算走到他身边,他还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带着几分感激,她缓缓开口:“先生,我确实没做好我的工作。但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他沉默了半晌,还是上了车。他不算铁石心肠,可从不热衷多管闲事。

      车缓缓开走,雨也越下越大,仿佛要带走,冲净所有的希冀,期待。
      季乐雨追上轿车,她已受够了被安排,被任命,被差遣,被放弃,“先生!我不能离开!我需要这份工作!我需要这份工作!我需要这份工作!”雨浸湿她的发,拍打她的脸。在大雨之下,她的呼喊仿若蚊鸣,尽管,她喊得那么用力。
      车已走远,雨一直下。
      季乐雨的心终于被疲惫压垮,被无能为力抽空。她蹲了下来,将脸埋在两手之间。她第一次去争取,努力,第一次想要握紧什么,却发现很多事情,都是事与愿违的。越用力,手中便越是虚空。
      雨好似停了,却仍淅沥作响。
      抬头,是一张神情淡漠的脸,和一把擎着的,为她遮雨的伞。他手中的伞是如黑夜的墨色,季乐雨却觉得,这比光明还刺眼。
      “淋雨是会感冒的。”他淡淡开口。
      季乐雨缓缓起身,面向他,雨水划过她的黑发,眼眸,脖颈,她拂去眼旁的水,说道:“我不会感冒,因为、我还得继续工作。”
      季乐雨感到男子眼神里有细微的颤动。只见他从外套拿出手机,拨动了一个号码。“之希,负责我房间的那个女人,让她留下。”他的话和他的目光一样,不带任何感情。也正是因为不带感情,仿佛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他又幽幽开口:“那花瓶,你如果这么喜欢,我赔你一百个也行。”
      季乐雨听不见手机那面的话,但是她感受到眼前这男子神色剧烈地变换,即使她能听见,只怕她也不明白那句话的意义,电话那头的人只简单说了一句:“那花瓶,是白卓琴送的。”
      在短暂的沉默后,似乎一切已经敲定,男子放下手机,转过身,幽幽道:“没事了。”
      ‘没事了’。季乐雨觉得这比任何赞扬都动听,好过我爱你,交给我,你真美,好过夕阳下驼日而飞的白鸟,好过一顷烟水朦胧的微雨,好过满分的考卷,好过一切她能想到的景致,所有令人欣喜的境遇。
      她终于可以笑了。
      “你把衣服换了,早些回家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他将伞留给季乐雨,自己则随车远去。
      季乐雨目送车消失。第一次,她感受到拥有工作的欢愉,这不是别人硬塞给她的责任,而是自己亲自争取的,在这城市的一席之地。

      被雨洗过的天,有着少见的明澈。
      穿好工装,戴好名牌。季乐雨将热气腾腾的早点一一放在餐桌上,又摆好碗筷。
      转身,撞见睡眼惺忪的他。
      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半边的眉。睡袍的腰带也松垮垮地系在腰间,下巴有些青印,是新冒出的胡须。此时的他像一头无辜的鹿,不明所以地打量着周遭。
      “先生,早上好,早点已经准备好了。”季乐雨的声音很精神,笑得如春风和煦。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擅自做主,准备了一些中式的早点。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帮你替换掉。”季乐雨看着他慢慢坐下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中式就行了,我对吃,本来就没什么过多的要求。”他的语气很淡。
      “对了先生,这里有一个遥控器,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按这个红色的键,我会尽快赶到的。”
      男子停了手中的筷子,盯着季乐雨,眼眸清澈,眼神却有些迷幻,他的唇上下阖动,“我叫乔世越。不叫先生。”
      季乐雨只好试探地问:“那我该叫你,乔先生?”
      他笑了,笑得如同孩子。她才发现,他有一个深深的酒窝,一笑便凹了进去,牙齿洁白,整齐,简直该做个牙膏广告。
      他收了笑意,缓缓道:“直接叫我乔世越吧。”
      季乐雨想问为什么,但又犹豫是否应该开口,只好傻傻地伫在那里,微张着嘴,一副好奇,却又有些明了的神情。
      “对了,中午我不回来,你不用准备午饭。”他又很快恢复了原本的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个毫无顾忌的笑,是一种错觉。

      昨天雨中的经历,没有几个人亲身见证。但季乐雨被莫名其妙地驱逐,又奇迹般回来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只要事不关己,便可以后顾无忧地添油加醋,评头论足。毕竟,他人的荣辱兴衰,永远比自己的,更让人着迷。
      她不是牛鬼蛇神,却处处受人指点,议论。但她已能渐渐无视这些目光与碎语。
      一个餐盘摆在她的对面,迷人的玫瑰香袭来。
      季乐雨自然知道是谁,她笑得爽朗,抬头道:“大难不死。”
      沈怡也笑道:“必有后福。”沈怡今天穿得难得的鲜艳,深桃红的套装衬着娇媚的脸,一如放晴的天。
      两个别人眼里互相仇视的敌人,却在餐厅,你一言我一语忘我地说笑着。这世界,万人肤浅的爱戴,常常不如一二知己真心的喜欢。感情的珍贵,向来无法由人数多少,时间长短而左右。因而,俞伯牙为钟子期断琴绝弦,鲍叔牙为管仲力排众议,元稹只闻白居易的书信便泪落如雨。
      越消极的机遇,越能看清人事。可以拂去,游移不定的浮云,杂乱变换的人声;可以明白,所有的沮丧,都不必一力承担。因为这世界,有人,肯拉起跌倒的你,为你掸去灰尘,抚平伤痛。肯为你撑伞,替你遮雨,给你机会,放下过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叫乔世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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