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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去秋来双燕子 ...

  •   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的过去。
      “仙君,有客来访。”
      早晨醒来无所事事的躺在卧榻上发呆的慕君言忽然听到门外仙童清脆声音响起,他愣了一会儿。自己这座府邸自落成之日起就很少有访客来,所以慕君言第一反应却是在想是谁这么有闲情雅致来拜访他这小小紫薇星君。
      “仙君?”得不到回应,仙童又唤了一声。
      “哦,我马上就来。”慕君言从床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裳,跟着仙童来到大厅。
      远远就看见有人端了一杯茶水,老神在在的坐在大厅正中的椅子上,俨然一派悠闲自得,恍若是在自己的府邸一般。慕君言眯着眼细细打量,来人着一袭月白长袍,上用金线绣着几朵睡莲,映着暖暖的光华,显得整个人都格外雅致清朗。这人不是沈渊白又是哪个。
      慕君言脚步一顿,想不明白这人这时候来找到作甚。
      沈渊白见到慕君言跨进厅内,便放下茶蛊站起来,朝着门口看去,只见慕君言着一身紫色素袍款款走来,沈渊白忽然飘忽的想,这人便是不笑起来,那俊秀也是别有风味的。不自觉勾了勾唇,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天君大驾光临,小仙有失远迎,还望天君赎罪。”慕君言面无表情的走到沈渊白跟前,毕恭毕敬行礼,那态度是一如既往的疏离而不失礼数。
      沈渊白以为这些日子的接触多少能拉近他与这个人之间的一点点距离,哪怕只是不同于与旁人那样止乎于礼也好啊,可如今看来,这人待他,跟待其他任何人,是毫无差别的。这个认知让沈渊白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悦,他皱眉:“仙君这是不欢迎我?”
      慕君言愣愣抬头,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抬眸却看到沈渊白眼里闪过的一丝怒意和微微皱起的眉,却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这位天君了。
      “让他们都下去吧。”还不等慕君言开口请罪,沈渊白继续说道,说完大手一挥,自己把仙童们挥退,随着仙童们退出,大门应声而关。慕君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心里生出来,他看着面色不善的沈渊白,几不可闻的后退一步,企图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却不想沈渊白比他更快,慕君言只觉得眼前好像一道白光闪过,而后便落入了一个怀抱里,有温暖柔软的胸膛包裹了他,等他想起来要挣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竟然被对方紧紧楛在了身后,动弹不得。
      慕君言微微惊异的抬头望去,拥着自己的人脸上已没有了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诡异中带着狡诈的表情。他们此时离的那么近,沈渊白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慕君言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而对方这样的表情,确实让他有些心里发毛。
      “天君这是做什么?”声音带着不满。
      沈渊白笑起来,声音清清朗朗格外动听:“我这些日子总在想仙君上次同我说过的话,”慕君言不解的望着他,沈渊白笑的越发有深意,“仙君你当真,从未尝过情滋味?”
      慕君言愣住。
      沈渊白看到慕君言眼里深深的不解和不可理喻,轻叹:“这么说,仙君也没有尝过情、欲的滋味。”这话是笃定的。慕君言脸上一阵绯红,他低头不语,那模样像极了是在害羞,沈渊白忽而玩性大起,低头在那人唇上落下一吻,轻叹一声,“这么俊秀的人儿,真是可惜了。”
      慕君言很不可理喻的想,这有什么可惜的,话还没出口,就感觉耳际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沈渊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仙君,不若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分明觉着莫名其妙,却还是不自觉的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
      “就赌,仙君你究竟会不会动情。”
      “无聊……”
      “可是日子本来就很无聊啊,”沈渊白紧紧楛这怀里的人轻笑道,“添加一点儿乐趣嘛,再加一点彩头,岂不是更有趣。”
      “我不会动情。”慕君言恢复了一如既往淡漠清冷的表情,淡淡说道。
      “哦,”沈渊白笑的高深莫测,“那我就赌仙君你会动情。”
      “若你输了呢?”慕君言淡淡抬眼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庞。
      “任君差遣。”沈渊白忽地松开慕君言,摊手笑笑,一脸势在必得,“那若是我赢了呢?”
      “但凭处置。”
      沈渊白还是笑,笑的得意洋洋,他说:“仙君,我很期待啊,我赢的那一天,你真的会让我任意处置。”这话说的本就暧昧,那人说完还在慕君言脸上吧唧落下一个大吻,弄的慕君言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慕君言还在发愣,沈渊白却笑笑松手,退到椅子边上,忽地正经起来:“好了,这个赌约就算是定了,如此便不闹你了,”顿了顿,看那人还在发愣,愣愣的模样倒是比平时恭敬疏离可爱许多,不由得又牵起嘴角,“我来是有正事要找你。”
      慕君言闻言,神色一凝:“何事?”
      “天帝说,轮回往生簿出了些问题,想着你往冥府走一趟,且去问问幽冥王是哪里出了岔子。”紫薇星君司管凡人命盘轮回,生死定数,轮回往生都由紫薇星君操纵,轮回往生簿只不过是冥府用来记录亡魂投胎往生记录的本子,轮回往生簿若是出了问题,那么很有可能纲常轮回就会遭到破坏,命定之数就必要变化,这些都由紫薇星君管辖,所以这一趟也确实该慕君言去。
      只不过……
      冥府和天界的关系,有些特殊,若说是天界管辖着冥府,其实也不尽然,冥府更像是独立于天界的存在,他们不像是附属,倒更像是合作的关系。如今冥府似乎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不安分起来,这轮回往生簿出了问题,只怕其中却没有那么简单。
      沈渊白看慕君言皱着眉头沉默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欺身上前轻笑道:“莫怕,天帝让我同你一道去。”
      “谁怕了。”,那人回眸淡然的眼神直直望进沈渊白眼里。
      那样的眼神,沈渊白看着也不由一愣,言不由衷的调笑两句:“好好好,你不怕,是我怕了,”提脚追了上去,“是我怕你被那些没轻没重的小鬼们伤着。”
      “胡说八道。”

      一路走来慕君言都在想沈渊白说的话。
      之前他问沈渊白,轮回往生簿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竟然能够惊动天帝,沈渊白告诉他,轮回往生簿上的阳寿多次出现浮动变更的情况。慕君言自己在心里思虑了很久,越想越觉得蹊跷,那轮回往生簿一向是由冥王亲自掌管,而有这个能力去更改变动上面的阳寿的,似乎也只有冥王一人,这么说来——慕君言侧头,望着身侧的沈渊白,天帝遣自己去冥府,只怕是个幌子,让这人去打探虚实才是正经的吧。
      沈渊白感觉到慕君言在看他,侧首去看,那人却是望着他陷入了沉思,他不自觉的抬手戳了戳慕君言的脸:“在想什么?”
      慕君言愣了愣,也没避开他的手,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若是和冥王打起来,谁会赢?”
      闻言沈渊白先是一愣,然后不受控制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也太小看我了,一个小小的冥王,岂会是我的对手,哈哈哈,你怎么会这么问……”
      看某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慕君言眉头跳了跳,略有些不悦:“没什么,就是想看你和冥王打一架。”
      沈渊白一愣,止了笑,牵着嘴角看着慕君言,沉默半晌,忽然眯眼洋洋一笑:“慕君言,我之前竟然没发现,原来你这么可爱。”
      慕君言眉头一跳,撇开视线,不再搭理那人,兀自加快的行程,却还是能听见身后连续不断的,洋洋得意的笑声一阵阵传来……
      一直到冥府地界,慕君言都没再跟沈渊白说过一句话。沈渊白略有些好笑的想,这人外表一副不以为然的淡然模样,却原来是个这么记仇的主啊。
      不消片刻两人便来到了冥府的地界。
      周围一股阴森森的气息却让慕君言没来由的皱起了眉头。作为紫薇星君,冥府地界他还是来过几次的,但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反常。要说哪里反常,似乎是,太静了,又似乎是,周围的空气中隐隐透露着一股从前没有的煞气。暗说冥府是孤魂野鬼呆的地方,煞气一向偏重,可是今日,慕君言觉得这份煞气似乎更重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下意识的回头去看身后的沈渊白,那人却是老神在在的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完全一副自己是来参观冥府的好奇模样。
      慕君言想着,堂堂天狐神君,不会是第一次来到幽冥府邸吧。
      不等慕君言开口打趣沈渊白一番,眼前突生变故。
      眼看着幽冥府邸的大门就在眼前了,隐藏在点点鬼火之后的漆黑里,忽然跳出了几十只模样怪异的孤魂野鬼,那些孤魂野鬼一看就是三魂七魄已丢了几魂几魄的,没有意识没有神志,有些甚至没有表型就是一团似人的黑影,他们手里端着长长的幽冥刀,生生拦住慕君言和沈渊白的去路。
      慕君言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就知道今天出门之前应该看看黄历,上面一定是写着不宜出门。
      沈渊白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伸手,从慕君言背后一把拽住那人的手将他扯到自己身后,自己跨前一步挡住他,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又顺理成章。慕君言在意识到自己是被沈渊白不动声色的保护起来时候,自尊心小小的受伤了一下,这位上仙,在看不起自己呢。
      不过目前的状况不容他们多想,两人甚至还来不及开,那些孤魂野鬼就提着鬼火森森的幽冥刀冲了上来,那阵势毫无章法可言,乱的人毫无防备。不得已,沈渊白只得张开结界护住自己和慕君言。
      “堂堂幽冥府主,就是这样欢迎来客的?”沈渊白站在结界里望着外围黑漆漆的四周冷笑,他知道冥王万俟斐然一定在暗处看好戏呢。
      这不喊还不要紧,话才出口,慕君言只感觉周身结界出现了细微的震动,而后这种震动开始持续并加大,两人回头看去,不由一愣。
      “这是……”
      “噬魂鬼。”沈渊白秀美微微颦起,好你个万俟斐然,出手真是越来越没个轻重了!沈渊白在心里将冥王从头到脚咒骂了一遍。
      慕君言只看到沈渊白皱起了眉,他回忆了片刻,方想起来,噬魂鬼虽然是孤魂野鬼中最低级的鬼魂之一,靠着噬人灵魂而活,然而强大起来的噬魂鬼,是可以吸食灵力法术的。慕君言回头去看,果然见几只灰黑大影正趴在结界周围,而那里的灵力正一点点被吸食殆尽。
      眼看着结界就要被那几只噬魂鬼吸食干净,沈渊白终于发怒了。他大手一挥,慕君言只觉得身侧一阵风过,整个结界消失了,连同着结界周围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孤魂野鬼也一并魂飞魄散了。慕君言看着那些黑影随见化成粉末四散而去,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冷。如此在看沈渊白,此刻倒是符合他天神不怒自威的形象。
      随着那些四散的魂魄消失,慕君言感觉自己身后传来一阵清冽的笑声,忽然就有呼吸出现在耳后,有人倾身在他耳侧呼了一口气,他回身去看,却不见人影,笑声变得飘渺而遥远。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沈渊白冷冷道:“万俟斐然,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话一出口,黑漆漆的四周忽然闪烁起了一阵诡异无比的莹莹绿光,光芒之后缓缓显现出一个身影,伴随着一阵阵清冽的笑声,一阵熟悉而阴冷的声音响起,那人笑道:“天君你还不是越来越小心眼了,这就生气了?”
      慕君言心里惊叹,冥王倒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说天狐神君小心眼!这位天君哪里是小心眼了,根本就是小肚鸡肠,所以才那么喜怒无常……
      沈渊白不知道慕君言此时正在毫无下限的腹诽自己。他朝着绿光处瞟了一眼,对于万俟斐然说自己小气这件事竟然不置可否的沉默了。慕君言愣了一下,心想这要是换做自己说他小心眼,恐怕要被他劈一道天雷的吧……
      正想着,绿光后面缓缓走出个人来,他眯眼望去,却见那人眉眼弯弯,不笑也似在笑,清秀俊气加之上挑的眉眼,生生落出一股子妩媚之气来。慕君言从前来幽冥地府,从未见过冥王,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冥王该是那种圆目长须,呲眉瞪目,不怒自威的形象,而不是这样,妩媚丛生的。
      沈渊白一看慕君言盯着万俟斐然的样子,眼珠子直的就要掉出去了,暗自扶额抖眉,他就知道万俟斐然改不了这见人就使勾魂术的老毛病……
      沈渊白感觉略微不爽的轻扯一把慕君言,将人不着痕迹的藏到身后,略微不爽的瞪着万俟斐然:“你是不是在冥府呆的久了太寂寞了,怎么总是这样见人就要使一使你的勾魂术,你当自己是人间那些个以色媚人的勾栏小官么。”
      这话对一个幽冥府主来说,还是太过了。慕君言愣是被沈渊白的口无遮拦给吓了一下,朝着对面那人看去,万俟斐然却是毫无怒意,仍然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轻叹道:“天君,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说话还是这般刻毒。”
      慕君言后知后觉的想,原来这两人早就认识了。然后他又后知后觉的想,既然是熟人,那怎么还有前面那一出,再后知后觉一想,这两个人一定有仇,就算没仇,也一定不和。
      其实到这个时候慕君言已经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天帝派自己来调查是假,借着自己来调查的由头遣沈渊白来施压是真,如此看来,冥府近期的蠢蠢欲动之说,定然不是空穴来风之词。
      沈渊白看慕君言兀自沉默着神思遨游,就知道这人大概把事情理的差不多了。万俟斐然看那两人一个沉默一个一脸高深莫测的淡漠,淡淡一笑,躬身相迎:“两位仙君既然来了,不如过府一叙?”

      与其说是请他们过府一叙,不如说是请沈渊白过府一叙比较说得通。
      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又一页,慕君言却始终等不到沈渊白回来。这本轮回往生簿他已经来来去去翻了不下三遍了,里面的所有问题和纰漏他都已经能够背下来了,可是这有什么用,该对此给出解释的人又不在这里,在这里的都不和他说话,他知道出了问题又能怎样。
      慕君言轻轻将书合上,抬头看看外面仍旧黑漆漆的天色,也不知道沈渊白和万俟斐然在里面已经相叙几个时辰了,就是不见出来。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百转千回,只道此次行程绝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浅显明了。
      正想的出神,忽觉得身后乌云遮月,慕君言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身影堪堪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这边沈渊白正和万俟斐然聊得风生水起。
      当真是风生水起,就差要掀桌子摔杯子了……
      沈渊白原就不是个藏得住怒气的人,此时也是一忍再忍,抓着茶杯的手堪堪用力,只感觉茶杯已经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万俟斐然,你当真是胆子越发的大了,这样的主意你也敢打!”
      “有何不敢,”万俟斐然不卑不亢,抬起杯子小酌一口,“我韬光养晦这些年,可不是为了永远忍气吞声受天界颐指气使的。”
      “你凭什么认为天帝会答应你的条件,”沈渊白忽然笑开,神色不屑,他知道最近几百年万俟斐然的小动作很多,但即便如此,他也不相信,一个小小冥府,天界还会奈何不了,“还是你真的以为这些年的小动作天帝不知道,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我劝你啊……”
      “我既然敢提,就自有我的筹码。”万俟斐然一味高深莫测的笑,这让沈渊白忽然摸不着底,他的筹码?有什么筹码这么大,能够拿出来同天界抗衡?
      这次交涉不欢而散。
      沈渊白怒气冲冲的带着慕君言离去。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万俟斐然勾起唇角,似笑非笑,若有所思。
      “这事儿,你可有把握?”万俟斐然身后一个声音悠悠响起。
      “没有。”万俟斐然坦然。
      “没有,”身后那声音浅浅笑起来,“你胆子果然不是一般大,这么没把握的事情也敢赌。”
      “我原就是个赌徒,你不知道么。”
      那人自身后将万俟斐然拥入怀中,吃吃笑起来:“狡诈这个词,非你莫属。”
      “呵呵,是么。”万俟斐然不置可否的笑起来,他想,沈渊白那么骄傲的性子,也不知道若是将他的骄傲踩在脚下,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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