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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绿杨满院中庭月 ...

  •   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慕君言就真的每日都会来幻境里,悉心照顾这颗梨树,一直到梨树渐渐恢复了生气,并开始茁壮成长起来。
      有时慕君言来了,沈渊白不在,他便自己给梨树松松土,输些仙气给它,而后自己在树下坐一坐便走。有时去了恰巧沈渊白也在,那人便会留他些时候,或陪着自己下下棋,或陪着自己喝喝酒,有时也会要他陪着自己发发呆,谁也不说话,就这么自顾自坐着,相对无言,却也不觉尴尬或不适。
      久而久之,慕君言似乎也觉着沈渊白不如初见时对他那么尖刻冷漠了。接触的多了些,沈渊白似乎也觉着,慕君言其实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清冷孤高难以接近。
      于是便这样起了逗弄之心。
      那天慕君言姗姗来迟,他到幻境的时候已近黄昏。沈渊白知道这人来了,却窝在小屋里不曾出来,他想着,这人平素里都是一大早就过来的,也没有那天耽搁过,今日来的这么晚,定是被什么事缠住了,分明是觉着不在意的,可又无法控制去想那究竟是什么事,沈渊白自己憋在屋子里突然觉着有些气闷,便决定把那人独自晾在院子里,也不去搭理他。
      慕君言倒是习惯了这样的沈渊白,见他锁在屋子里不出来,便自顾自的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例行给树输仙气时,才发现似乎有神仙先他一步做过这件事情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窝在屋子里那一位。慕君言微微有些吃惊,他知道沈渊白是不甚在意这颗梨树的,平素里更不愿意做这样看似多余的事情,今天却……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院子里站着的人竟然背对着小屋,勾了勾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想什么这么好笑?”耳际忽然传来一阵凉意,有人在他身后吐气如兰,一字一句划过耳际,带起了慕君言不自觉的一阵战栗。他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僵,而后缓缓拉开两人距离,回身,却看见沈渊白正扯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
      “仙君今日照料过这梨树?”沈渊白看着身前的人跟自己拉开距离,又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笑容,他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有趣起来,于是便伸手环住那人的腰际,不让他继续悄悄退后,而后俯身,嘴角贴着那人薄薄凉凉的耳际轻叹一声:
      “慕君言,我究竟如何才能看到真实的你?”
      感觉怀里的身子一阵微微轻颤,仿佛错觉,沈渊白低头去看,慕君言却突然低下头不再看他,过了很久,怀中人才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像是有些勉强,他扯了扯嘴角:“仙君可否先放开我。”说着便自己挣扎起来。
      从前不是没抱过。沈渊白有些好笑的看着怀里忽然炸毛的人,再想他这样挣扎的样子真是比一本正经的时候有趣的多,不自觉的收紧手臂,沈渊白笑:“从前抱你时怎么不见你挣扎一番。”言外之意那时分明乖巧的很,如今怎么涨了脾气了。
      慕君言愣了愣,停止动作低声道:“仙君说笑了。”
      而后便不再说话。
      时间一长沈渊白便觉得无趣了,他放开慕君言,转而伸手勾起那人的下巴,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从前没注意,星君你长的却是眉目清秀,倒有几分美娇娘的气质呵。”分明是有意调笑,那人却毫不在意,只是淡淡笑笑,也不答话,沈渊白捏着他的下巴凑近慕君言轻叹,“做神仙,清心寡欲,可真是亏了这样一幅好皮相啊。”
      慕君言只是笑。
      “星君,不如说说你在人间时候的趣事?”沈渊白放开钳着他的手,转身在梨树下坐下。
      慕君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想了很久,摇头:“那时只顾着修炼,却没什么趣事可讲。”
      沈渊白坐在梨树下抬头看去,那人融在了暖黄色的夕阳里,忽明忽暗,面容也变得柔和而模糊不清,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开合,仿佛吞吐着暖辉斜阳,当真是一副仙风道骨,可偏有觉着这仙风道骨之中总脱不了那两份红尘气息。只觉得那人超凡脱俗,过得无趣,当真无趣。
      沈渊白伸手一把将那人扯到身旁坐着,轻笑:“既然星君没什么趣事可讲,那不如我来说些趣事给你听听?”
      慕君言忽的又被那人箍在怀里,这些日子以来偶尔会被生沈渊白这样圈着抱着,挣扎也无用,时间长了,慕君言也习惯了,任由他抱着,也不挣扎。他只是回头有些困惑的看着沈渊白,看着人忽然又起的什么意。
      此后的几个时辰里,慕君言才终于了解到,沈渊白这人不过是表面上看起来性子淡漠与人疏远,其实说起话来,也是个滔滔不绝的话唠……
      慕君言算是领教到了。
      沈渊白说:“你知道么,别看太白星君整天一副清心寡欲高高在上的模样,他还没得道之前,那在人间也算是一个纨绔子弟,早前花天酒地,胡作非为,无恶不作的。直到有一天,也不知道他是吃错药了还是脑子被人敲了,竟然突然开始对得道升仙来了兴致,后来这厮竟然真的断绝红尘,跑到个深山老林里去修炼,一去就是几十年不曾再踏足过红尘,”说到这里沈渊白啧了一声摇摇头,“连我都佩服这老头的定力和决心,没想到老头百年之后还真就得道成仙了,你说有趣不有趣?”
      慕君言心道,那在你眼中大约我跟这顽固老头的形象应该差不了多少吧。心里这么想着,表明上还得符合着沈渊白,点头称是:“确实有趣。”
      沈渊白又说:“西王母早年和天帝不和,从来不参加天界宴会,这事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和么?”
      “……”慕君言其实想说没兴趣,但他回头看到那人兴致勃勃的模样,再想起他喜怒无常的性子,想了想还是接了一句,“愿闻其详。”
      “因为啊,当年……”
      ……
      就这样和沈渊白在幻境里耗了许多个时辰,直到黄昏都熬成了黑夜,某人依然兴致不减。
      “呀,天都黑了呀。”沈渊白像是如梦初醒,惊惊叹了一声。慕君言以为这人终于意识到了该放自己回去了,不胜感激的点点头,却听那人继续感叹道,“我还记着,当年天帝的小女儿被抓回来囚禁起来时,也是这样一个深夜。”
      慕君言愣了一下,不妨沈渊白会提起这件事。天帝的小女儿,昙裳公主,那可是天界的禁忌话题,至于为什么会成为禁忌,慕君言得道成仙的晚,其中的故事他并不知晓。
      沈渊白看他愣愣不知所谓的模样,就知道这人肯定来了兴趣,便继续道:“你可知道天帝为何囚禁自己的女儿?”
      “不知……”慕君言摇头。
      “因为啊,昙裳妄动私情。”
      慕君言不解的抬头望着一脸高深莫测的沈渊白:“天界向来不禁止神仙妄动私情啊。”
      沈渊白笑:“天条天规从未规定神仙不许妄动私情,话所这么说,但那是天帝的女儿,这事儿可就不一样了,何况,昙裳爱上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妖。”
      “妖?”慕君言愣了愣,心想这事儿果然非同小可,天界和妖界虽然不曾往来,却是相互牵制,明里相安无事,背地里其实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紧张状态,神仙爱上妖怪,确实是可大可小的事情,但这事儿放在天帝女儿的身上,那就只能往大里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沈渊白偏头沉思,“哦,是了,一千年前,呵,时间过得真快,昙裳已经被幽禁了一千年了啊。”慕君言回头,看着沈渊白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真是冷淡绝情的紧。
      “你说,情这东西,究竟有什么好的,让这些个早就断绝红尘的神仙们到了最后还是要趋之若鹜,哪怕最后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也在所不惜的?”沈渊白说着,沉沉的目光静静的盯着慕君言,那双眼黑沉沉如能溺死人的寒潭水,看得人不由自主后背就起了阵阵寒意。
      慕君言不愿同那样的视线对视,垂了头避开那沉沉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小仙不知。”莫说此时做了神仙冷心冷性断绝红尘的慕君言不知道,便是从前那个红尘之中摸爬滚打的慕君言,也是不知道,慕君言这个人,不论天上人间,就是个不曾动过情的。
      沈渊白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君言:“你不会,从来没有尝过情滋味吧?”沈渊白这么震惊是有原因的,他在仙界那放荡不拘的名头可不是随意来的,妄动私情这种事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了,他是上仙,何况生的风流倜傥。再者于妄动私情这件事上,只要不惹出什么乱子,不乱了纲常轮回,不坏了人家的修行,天帝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对于沈渊白来说,这样宛如处子版纯情的慕君言,倒是叫他有些,难以置信了。
      “不曾。”慕君言站起来,背对着沈渊白淡淡答道,“时候不早了,小仙也该告辞了。”说完抬脚就走。末了却还是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的低低忍笑声。慕君言心里闷闷不明白,不就是没有动过情么,有什么好笑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段话,却成为了后来彼此所有冤孽纠缠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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