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厄祖梦境》我叫达文西

9、第八章：血祭

　　应庄成年的日子还是如期到来，这一天从冰皑山流入龙脊山谷的阳光并不多，更不存在温暖，只是它一如既往慵懒的抚摸着即将被送往肃幽深渊血祭的应凡。

　　应凡被部落的战士关押在一个木制的囚笼里，他痛苦的脸色突然发出一阵微笑，他注视着身边围观的部落人民，他很快就辨认出父母和应庄，他们被挤在人群里面，脸上悲痛的表情让应凡不想多看一眼。

　　应凡就这样消失在人们的唏嘘声、滚滚的车轮声、还有淹没在唏嘘声里的痛哭声中，直到他最后一丝影子消失在龙脊山谷出口处的时候，应庄才随着父母走进帐篷。

　　其实应凡一直在回头望着他们，只是他没有看到应庄走进帐篷最后一刻脸上的悲伤表情，假如他看清楚了那个难忘的表情，他兴许会感受到应庄内心的那份痛苦。

　　不知颠簸了多久，当应凡睁开疲倦双眼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个阴森恐怖的深渊。他们正行进在蚀骨桥上，桥两边的石柱上爬满了紫色的苔藓，偶尔有一些道不出名字的爬虫，它们像吞噬残骸的蠕虫，真令人恶心。

　　车轮滚过凹凸不平的桥面发出一阵一阵的“咚咚”声响，它们飘荡在肃幽深渊中像无名的怪兽在低鸣，听到这些回音不禁令人毛骨悚然，皮毛发直。

　　应凡心想，“难道这里就是我要被送往的深渊吗？”他挪动身子往深渊底部眺望，透过囚牢的缝隙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黑，他的身体随着囚牢慢慢前进，可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深渊深处，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经过蚀骨桥后，押送的车队很快就到达了进入深渊底部的峡谷，它只有三个囚牢的宽度，风雪早已把峡谷两侧嶙峋的岩石掩埋，也没有任何一丝强光进入峡谷。应凡随着囚车慢慢通往峡谷深处，他被强烈的颠簸擦破脸皮，鲜血渐渐从皮肤溢出，但是他没有时间去顾及这些小伤痛，因为他看到了峡谷深处的奇观。

　　在不远处可以看到迷幻的绿色光晕，它们舞动的光芒像水蛇一样焕发魅惑，应凡被奇异的光芒吸引，他仿佛听到了光芒里夹杂着的召唤声，若隐若现的召唤着应凡前往。

　　当他们慢慢靠近那片光芒下面的废墟后，一个宏大的废墟王国出现在应凡眼前。它们仿佛被构建在一个凶恶的怪兽巨口里，这个废墟王国犹如巨兽的利齿，它们由各种各样高大的残破建筑组成。

　　随着囚车离废墟越来越近，废墟里的建筑也渐渐清晰起来。这时候有一座如锋利巨齿的宫殿出现眼前，它直插废墟上空的岩石缝隙，真怀疑那些缝隙会慢慢裂开，要是上方的岩石崩塌了会怎么样。

　　这时候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从宫殿侧面的迷雾里走出一批冰霜骷髅。应凡清楚看到，那些裹着残破兽皮的冰霜士兵骨骼上面还黏粘着一些早已冻僵的腐肉，黑蓝交加的腐肉是没有人想近距离去观看的。

　　他被两只冰霜骷髅卫兵押进残破的宫殿，而那囚车也被丢弃在宫殿前，才过片刻，那些一同押送的部落战士人影都不见了。

　　这里就是梦里经常出现的地方，应凡突然回想到曾经梦里萦绕着绿色光晕的地方。他此刻正身废墟的深处，这不是他一直想要去发现的吗？他好像忘了他是为何被送往此地，也忘了前面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他穿过眩晕的绿色迷雾来到了宫殿后一个碎石满地的走廊，两侧的尸骨像挂在恶魔牙齿上的碎肉，他望向走廊的尽头，有一个方形的洞窟，它的前面有一个仿佛像是坚冰雕琢出的门，其中有根刺穿冰门的尖锐石头上还穿着一个头颅，灰白色稀疏的毛发附在干瘪的脑膜上正随着光芒飘动着。

　　瑟瑟的寒风从身边吹过，应凡慢慢挪动着步子朝着冰门的方向靠近。他从来没有和冰霜骷髅交谈过，也不清楚它们说什么语言。不管是梦里遇见的冰霜骷髅，还是此刻就在身后的那两个卫兵，应凡都觉得它们像是被*控的奴仆，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提防着，防止被它们偷袭，在他眼中冰霜骷髅就是嗜血的怪兽。

　　进入洞窟后，他被一股浸透人心的寒冷包围，洞窟里面穿插的尖锐石头像一把把尖刀，有的从洞窟顶部插入洞穴，有的从洞穴底部的石头缝隙里穿刺出来，洞窟中有一些缝隙里还不断在冒着染有绿色光斑的白色烟雾，它们像从深渊深处窜逃出来的恶鬼灵魂，辨认不出它们的形态，但它们仿佛就偷偷躲在石缝里面安静蹲守着。

　　在洞窟的最深处有个九尺宽的裂缝，在裂缝之中镶嵌着一颗晶体石头，所有的绿色光晕全部是从这块晶石里面散发出来的。只要观望它片刻就会有种莫名的力量流淌全身，应凡无法忍受这种感觉带来的压迫感，他望向晶石前的一个王座。

　　王座的两边是用绿色的玉石雕琢而成的两个圆珠，绿珠里面似乎有某种神秘的生物在游动，它们仿佛被囚禁在绿珠里面只能发出无穷无尽的呻吟声。突然一只苍白的手掌握了那个绿色玉珠，里面游动的生物瞬间消失了，随即传出“嘶嘶”的声响。

　　顺着那只苍白的手望去，有个高大的骷髅出现在眼前。他披着一张残破的麻布披风，隐约看到破旧的帽罩下似乎有蠕虫在它脑袋的碎肉上翻滚，它的样貌完全被遮盖住，它的另外一只手撑着两根脚骨衔接起来的手杖，骨头上面还刻着一些陌生的字符，乍一看，字符似乎也闪烁着微微的光芒。

　　“是你？”这声音听得应凡心里发凉，他强迫自己看着王座边的骷髅，而瘦弱的身躯早就颤抖不停，其实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因为恐慌还是寒冷，他站在王座前发呆。押送他的两个冰霜骷髅卫兵离开了洞窟。

　　“你终于来了！”

　　“不，你搞错了！”应凡往前迈开一步，他看到枯骨之王脑袋上面开始冒着腾腾的白色雾气，他掀开帽罩的一角，一直穿透灵魂的绿色眼睛冒出来，应凡不敢多看它一眼，他把目光移向枯骨之王手杖上的字符。

　　“搞错？”一阵浑厚的鸣叫声回荡在这阴森的洞窟里，它慢慢转变成一阵狂笑。应凡猜测肯定是激怒了枯骨之王，他心里盘算着如何和它对话，他脑海里迅速搜寻着可以表达的话语，但是他发现根本找不出任何一句话来回答枯骨之王。

　　“不….不…不！从来就没有错误一说！我察觉到了你的梦境，你这只可怜的蠕虫竟然敢在梦境里私自闯入影黯废墟。”他的声音渐渐低缓，“没有人能逃过我的察觉！就是你，不会出错的！”他的声音仿佛就要将应凡撕裂，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将会被如何处置。

　　“原来梦境中的地方果然是这里！”

　　“对…对..对！就是这里，你迷恋的地方就是这里！”

　　应凡不明白梦境里面为何无缘无故会出现这个神秘的地方，他提高嗓门问，“可是为什么这地方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啊…..！”枯骨之王像是个佝偻的虔诚教徒在王座前来回走动，“汲心石在召唤着你！它需要你的帮助！不…….不！应该说是你奉献的时候到了！”

　　这时候洞窟外面走进两个手握白骨标枪的卫兵，那锋利的白骨像人类的肋骨，锋利的骨刺也像是被巨石碾断的。应凡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既然这样就被送去血祭，那份残存在内心的安全感彻底被打碎，他现在就要直面死亡，那些潜藏在阴冷空气里的呻吟气息像在兴奋的呼喊，源自看不见摸不着的恶魔的呼喊，它们等待着吞噬应凡的肥美鲜肉。

　　望着周围凌乱的枯骨，应凡似乎看到了自己被吞噬之后的样子，他看着那具夹在石头缝隙里没有头颅的白骨，好像听到了它临死前的痛苦呻吟声，或许它的灵魂也早已潜藏在空气里变成了饥肠辘辘的怪兽。

　　“蠢货，你们退下！”枯骨之王突然咆哮，走近应凡身边的两个骷髅卫兵顿时转身站在应凡身后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应凡心想原来不是现在去血祭，他把憋着的那口气呼了出来，然后望着枯骨之王，他知道它还有话要说。

　　“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使命交给你！”

　　“我吗？”应凡惊讶的问。

　　“就是你…..就是你！”声音渐渐低缓，“是你们龌龊的先民占领了我们的家园，我们像可怜的爬虫卑微的在废墟里挣扎着，我们忍受寒冷和孤寂，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们自私的祖先！”他的声音开始咆哮起来，回音让连整个洞窟都颤抖。

　　枯骨之王走向应凡，一股恶心的味道随之而来。“你们凭借着庇护光芒苟且的活着，我知道你们可怜，你们害怕我们！你们恐惧我们！但是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那些爬虫不会在我们圣洁的土地上存活太久，家园是我们的终究就是我们的！”邪恶的笑声渐渐响亮，“我是不会容忍那些可恶的爬虫弄脏我的领土，而你就要为此做出牺牲！”

　　应凡一动不动的盯着枯骨之王，“可怜的小爬虫，你不用惧怕我！汲心石会给你想要的力量，是时候服从了！”枯骨之王提起枯骨手杖指向应凡，一道蓝色的符咒瞬间包围他的全身，他直接被摔倒在地，它们像火焰一般烧灼着应凡的身体，他疼痛得在地上翻滚着。

　　“好了…..好了！不会痛苦太久，你只需带着墨汁去冥晶之渊，把它浸入冥晶之渊最深处的封印池。你可没有时间瞎逛，诅咒不会留给你太多时间。那些可恶的爬虫还指望冥晶的庇护光芒，哈哈…..要么去摧毁冥晶之渊，要么腐烂至死吧！”

　　等应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胸口多多一撮黏糊糊的黑色魔汁，它们时不时蠕动着像正在消化他的血肉。

　　应凡身上割裂的疼痛感慢慢消失，但是他体内有股莫名的气息在涌动，是枯骨之王释下的诅咒在作怪。他咳嗽了一声急忙说，“我怎么自救？”

　　“啊…！到了封印池你的诅咒自然会被池水化解！”他坐在王座上自言自语，“光芒消弱了，光芒渐渐消弱了！机会来了！”他像一个满足的君王在欣赏着自己卓越的成就，他那低鸣的声音里面隐藏着毫无声息的危机。

　　“这里有张冥晶之渊的地图！”枯骨之王从王座上扔出一张褶皱的地图，它像是一张远古兽皮，“不要试图逃跑，你逃脱不了诅咒的束缚！老老实实的去吧！可怜的爬虫！”

　　应凡跪在地上慢慢挪向地图，上面除了褐色的斑点和几根蜿蜒的线条外，再也看不出别的内容。他不知道这地图是用什么绘制而成，令应凡奇怪的是地图上描绘的是一片蛮荒的地带，一片陌生的疆域。

　　他把地图慢慢卷成一团揣进外套里，那两个冰霜守卫随即把他押送出洞窟。

　　他被关押在洞窟前走廊右侧石壁下的一个裂缝里，他看见有一个骷髅卫兵木楞的站在牢笼口，见到应凡被押送过来它迅速打开了牢笼的门。

　　应凡被守卫丢进了牢笼，他手掌压到了一具尸骨，他迅速挪到牢笼的另一侧，当他的眼睛适应了周围的阴暗后才发现牢笼里面遍地都是白骨。这地方似乎关押过很多人类，应凡可不想变成其中一具白骨，他急促跳动的心脏过了很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到底该如何应对？”应凡心想。

　　他很清楚时间现在对他的意义，他只能解除诅咒才能活命，同样他也清楚枯骨之王的阴谋，只是他不清楚枯骨之王会不会察觉到他去告密，可它似乎又根本不在乎告密，它只需等待着光芒熄灭的那天到来。

　　应凡心想无论如何都必须去通知部落的人们，他是绝对不能充当恶魔的帮手，他更不希望自己被诅咒活活的折磨而死。废墟里陌生而恐怖的声响夹杂在应凡身边，他蜷缩着身子蹲在牢笼里面。他尽量保持清醒，他可不想在沉睡的时候被牢笼前的冰霜骷髅吃得只剩骨头。

　　但是，长途颠簸滋生的疲倦还是不经意间就把他带入梦乡，他蜷缩的身子慢慢倒在地上，他根本察觉不到诅咒的力量正渐渐侵蚀着他的内心，那搓胸口的魔汁也慢慢渗入他的皮肤，无声无息的制造着应凡暂时感受不到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