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问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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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问阁是文起公早年的书房，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年轻的书生，文采斐然，辩才了得，在金陵文人圈享有很高的声誉。
后来王睿回到金陵，王子腾大手一挥就把五问阁给王睿当了书房。五问阁后面带有一个小院子，不大，但很精致，是文起公小憩的地方。王睿一看到这里就十分喜欢，坚决不肯去吴夫人给他准备的穿林院。
五问阁前面是三层楼阁式建筑，第一层是书房，临近窗户摆放着一张红木书桌，样式很古朴，如果不是红木，这样的书桌都不会让人多看一眼。桌子上摆放着文房四宝，王睿是王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王家倾尽全部财力给他提供的都是最好的笔、墨、纸、砚。
说起来王家对王睿宠溺到了什么地步，就看府里的一间库房，放满了文房四宝，个个都是贡品等级的，任意一件拿出去卖钱都够普通人家吃上三五年。
其实用王睿的话来说，那库里的文房四宝有相当一部分还是他曾祖父文起公搜罗来的，老爷子一生也没别的爱好，除了酒和吃之外，最爱的就是这些文房四宝，连那些古籍都靠边站了。
除了桌椅，五问阁一楼还是蛮空旷的，有两个博古架，不是很大，上面放着一些装饰用的玉石瓷器，并不是多么名贵，当然，这个不是多么名贵仅仅对于王家人而言，什么青花瓷器、斗彩瓷瓶、透雕玉石摆件等等随意摆放，这些东西原本是随意放在大库里面的，除了吃灰尘没别的用处。吴夫人给王睿布置书房的时候，带着王睿去大库随便挑了几件就摆上来了。
对于王家来说确实是不值几个钱，但是，来来，看过来，你仔细看，就放在东面那个架子中间位置的一个玉石摆件，和田白玉雕刻而成，这东西有个名字叫“仙人奔马”。这货价值几何咱就不说了，只是说明一点，这玉雕是西汉时期的，汉元帝的陪葬品之一。
是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王睿当时就看上了那匹马，是的，带翅膀的马。小孩子嘛，看到稀奇的东西都想要，王睿说要，吴夫人一挥手让跟着的管家取出来放到博古架上。
这就有人要问了，这么贵重的玉雕，孩子说要就给，这王家也太不识货了。其实呢，不是王家不识货，当你见多了这些古物，就有一种麻木的感觉。就好比之前提过的《快雪时晴帖》和夜光杯，王子胜和小吴夫人打赌，彩头就是这俩，要说夜光杯值什么钱，与《快雪时晴帖》根本无法箱体斌论。
小吴夫人好酒，也善酿酒。对于她来说，好酒就要有好的酒具，没有好酒具她宁可把那些美酒封存起来。她手中有一桶珍藏的葡萄酒，缺的就是这一对上好的夜光杯。
王子胜好书法，写得一手好字，最爱王羲之的字。《快雪时晴帖》对他来说诱惑很大，因为这是小吴夫人的陪嫁品之一，王子胜也不好腆着脸要过来，于是趁机提出了这么个彩头。
小吴夫人毕竟出自书香世家，她当然知道这幅字帖的价值，放到外面绝对会让文人趋之若鹜，但是与夜光杯来说，显然夜光杯对于她的吸引力更大，所以这幅字帖之于她，显然夜光杯更吸引她。
总的来说，并不是王家这一群人是不识货，拿着上好的玉器当路边的石头一样。只是人都有偏好，而且当某些东西手里有很多就完全不当一回事。
五问阁二层和三层放置着大量的书籍，各种孤本残本，经史子集，什么类型的书籍都有，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文起公手抄本，在无法归自己所有的时候，文起公凭借着他惊人的记忆力，背诵并默写下来。
对于王睿来说，他的人生榜样就是文起公，整个二层和三层藏书已经上万余册，每一本都有文起公的批注，这就说明五问阁里面的书是文起公全部研读过的。王睿今年虽然只有五岁，但是他看过的书籍也有上百册之多。吴昭岭自从知道王睿住在五问阁后，便不再给他安排书单，五问阁的书已经足够让王睿终生受益了。
王睿虽小，阅读面却惊人的宽广。寒君珩自从知道五问阁里有大量的藏书也开始泡在里面。两个小少年如今吃住都已经在五问阁里面，就来连本来住在不远处的寒君珩也搬到了五问阁后面的小院内。
吴夫人和王子腾知道后也只是笑了笑，安排了几个丫鬟和小厮供他们驱使，每日的餐食搭配的更加合理，正好他们这里有个擅长调理的陈太医，每日都会给他们号上一脉。
就在他们如饥似渴的吸收知识的时候，时间已经悄然来到腊月二十日。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极难见雪的金陵也被一片银白覆盖。五问阁里面倒是暖融融的，王睿和寒君珩一起坐在书案前。
“今天可真冷，金陵的冷和京城完全不一样啊。”寒君珩难得抱怨一句。
王睿的眼睛就没有离开书上，听到寒君珩的话，“今年是比往年冷，看来今年要提早安排放粥了。”
“放粥？那是做什么？”
“唔，就是我家在栖霞寺有供奉，每年这个时节回金陵时候，家里都会准备几桶热粥送到寺里供过往的客人稍稍果腹，也算是积些功德吧。”王睿抬起头给寒君珩解释道。
“你也去吗？”寒君珩趴在桌子上，歪过头看向王睿。
“去啊，每年我都去的。”王睿想了想，对着不远处候着的听雨说道：“去后院问问汤嬷嬷，娘亲这会儿子有空闲没。”
“是，少爷。”
不一会儿，听雨就回来了，后面跟着汤嬷嬷，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盅热热的姜汤。
“见过少爷，珩少爷，太太说这会儿子还有点事情，后院今天准备了热锅子，让您和珩少爷在那边用过午膳。”汤嬷嬷一边说着，一遍把手中的托盘递给煎茶。
煎茶接过后放在了王睿和寒君珩面前，寒君珩面无表情的把面前的汤盅往边上推了推，扭头就看见王睿面不改色的已经喝的一干二净。
他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王睿，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你就这么喝掉了？？”寒君珩不可思议的问道。
王睿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一边的汤嬷嬷忍俊不禁的说道：“这姜汤的方子是王家独有的，并没有一般姜汤那样辛辣的感觉，口感还是很柔和的，珩少爷可以试一试。”
寒君珩半信半疑的端起属于他的那份姜汤，姜汤独有的气味扑鼻而来，却感觉上不那么辛辣。寒君珩索性心一横，一口气喝的一干二净，等姜汤下肚后才发现，嗓子并没有以往热辣的感觉，只是胃里热热的，感觉很舒服。
“这姜汤味道要比平常的那种好上太多了，最恼人的辛辣感都少了很多。”寒君珩回味了一下，很是惊奇。
“方子是曾祖父改的。”王睿笑着说道，“据说某人体寒，却又受不了辛辣之感，曾祖父弄了好久才配出这么一个方子。”
“原来他还有这样一面。”寒君珩小声的嘀咕一句。
坐在一边的王睿当没听见一样，有些人不是他这个小辈能议论的。
汤嬷嬷见状低声告退，走到门边的时候嘱咐煎茶一个时辰后让小主子们到后院用膳。
王子腾最近一直忙于准备祭祖的事情，一直在前院，午膳时候打发了小厮过来说一声今日在前院用了。
吴夫人嘱咐王子腾身边的小厮安平照顾好王子腾，就招呼王睿和寒君珩上桌。
午膳的热锅子是一个个精致的小铜锅，体积不大，容量却不小。里面盛满了浓白的猪骨汤，带着一些药材的味道，倒也不难闻。
桌子上放着几碟切好的肉片，几篮碧绿的蔬菜，还有一些别处见不到的吃食。吴夫人让周围伺候的人都下去了，屋里只留下了王睿等人。
“让他们都下去吧，咱几个也送快些，慢慢吃着。”吴夫人对汤嬷嬷说道，“嬷嬷也去吧，这天冷得很，下去也吃点热乎的。”
汤嬷嬷闻言福了一礼，带着几个丫鬟离开屋子。
“都吃吧，珩儿也自在些，这冬天吃些热热的锅子也是很好的。”吴夫人把面前的几盘肉类向王睿和寒君珩的方向推了推。
“这牛羊都是城外庄子里养的，选的都是上好的品种，膻味小了很多，肉质也不错。”
“金陵城外的庄子么？是什么样子的？”寒君珩好奇的问道。
“是一个温泉庄子，每年过了初一我们都会去住上两三天。”王睿一边涮着羊肉，一边回答。
“今年也去么？”寒君珩看向吴夫人，眼中带着渴望。
吴夫人笑着说：“去，今年也去，珩儿有兴趣也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去。”
寒君珩听到后显然十分高兴。
“娘亲，今年放粥要提前了吧？”
“昨儿个和你爹爹商量了一下，今年二十四日就开始放粥，正好我让人明天替你收拾一下东西就过去吧。”
“也行，大和尚回来了么？”
“今儿早，寺里的小师傅来了一趟，说是大和尚送了信回来，后儿个就能到。”
“大和尚是谁啊？”寒君珩听到云里雾里的。
王睿一边吃，一边道：“寺里圆觉方丈的师弟，圆慧大师。”
“原来是他啊，我记得去年还在宫里见过他。”寒君珩了然“你和圆慧大师很熟？”
“是啊，大和尚人很风趣，懂得很多，和他聊天很开心的。”王睿笑眯眯的说道。
“我倒是陪姨母和母妃听过圆慧大师讲过佛法，倒真是深入浅出，精辟的很。”寒君珩很是明白，“三哥和圆慧大师谈过几次，每次提到圆慧大师，三哥都表示很欣赏。”
“那你要和我一起去么？”王睿挺希望寒君珩和他一起过去，不过人家毕竟是正经皇子，让他一起跟着做放粥这事有些不太好。
“去啊，干什么不去，我也没见过放粥，跟着去见见也好，说不定我还能帮忙呢。”寒君珩倒也没所谓，他压根就没把自己的身份当回事。
王睿满意的继续用膳。
翌日，王睿和寒君珩坐上马车，带着几个侍卫向城外栖霞寺驶去。一路上，寒君珩不停的向车窗外看，街上很是热闹。快临近过年，采买年货的人也很多，寒君珩看着两边的街景，一边和王睿说着，两人说说笑笑很是开心。
突然马车加快了速度，寒君珩和王睿听见驾车的侍卫说道：“少爷，有人跟踪咱们。”
寒君珩下意识的眯了下眼睛，“能看出多少人么？”
“少说五六个，少爷坐稳了，我们加快速度，尽快赶到栖霞寺。”
“出了什么事情？”王睿皱着眉头看向寒君珩。
寒君珩看着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虽然王睿言谈举止看起来很成熟，但他始终都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五岁的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很怕吧，毕竟自己当时遇见那样的事情也是很害怕的，更何况王睿一直都是被家里人娇养着的。
王睿见寒君珩只是看着他，并不回答他的问题。结合之前侍卫说话，“有人要杀你？”
寒君珩惊讶的看着他。
王睿看到他的表情便明白了，“京里来的？”
寒君珩十分震惊，“你……”
王睿倒是十分沉得住气，“城内跑不开，他们不敢在城里动手，让侍卫到前面的桂香斋停一下。”
“桂香斋？”寒君珩难得有些脑袋打结，只能机械的重复着王睿的话。
“桂香斋是一家糕点铺子，是我家一个产业，我们去那里伪装一下，从后院离开就好。”王睿快速给他解释。
“去桂香斋。”寒君珩对着驾车的侍卫说道。
侍卫赶着马车向桂香斋驶去。
“你不害怕么？”
“怕，但是现在不是怕的时候。你的身份贵重，如果在金陵出了什么事情，恐怕整个江南都要乱了。”王睿此时却意外的沉稳。
“整个江南啊……人人都知道我奉旨到金陵，我若出什么事情，整个大晋怕是要乱了。”
“不过，到底是哪一个这么蠢？是一、二还是四？”王睿百思不得其解，他有些沮丧，“我还是太小了，有些事情爹爹是不会告诉我的。”
寒君珩却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揉着他的脑袋，“五岁的小娃娃想那么多干什么。”
“你也就比我大三岁而已，有什么好骄傲的。”王睿撇撇嘴，嘴里嫌弃着。
“那聪明睿智的王大公子，现在咱首先要摆脱那些跟踪的人才是。”寒君珩笑着看向他。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我有办法让你安安全全的抵达栖霞寺。”王睿摇头晃脑，故作一派高人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问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