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有匪君子》碧竹墨痕

2、风云起

　　先前说道，王子腾是接到调令带着王家大房离开京城回到金陵，独留下王子胜一家在京城，好在二房有礼部侍郎吴忧照看，倒也不至于让王子腾太过担心弟弟一家。

　　然而王家大房虽然回到了金陵，可惜的是王子腾却被调到扬州城做守备。王子腾独留下夫人与儿子在金陵城却也是放心的很，一来，金陵本就是他们王家的大本营，王家在金陵声望极高；二来，吴夫人的祖父吴昭岭正在松山书院做院长，有着吴家照看想来是没有什么问题。

　　眼看要到了春节，王子腾在扬州也快待满一年，他正准备提前向上峰请几天假期，趁着春节假期回去和夫人儿子团聚，却在这时接到弟弟王子胜的家书，信上面通篇都是来自王子胜的日常问候，然而字里行间却让认王子腾看到三个字：起风了。

　　没多久他就接到了圣旨，上面道：圣人这几天总是做梦，梦到了当年与太祖携手打天下的事情，感慨万千，便想到了文起公，眼看也要到了文起公的冥寿，特让王子腾与王子胜兄弟二人代为拜祭。

　　王子腾接到圣旨后，感叹圣恩，随后便上折一封，自动请辞扬州守备一职，回金陵祭祖并为大晋祈福。折中言辞恳切，情感真挚，对圣人的厚爱表示感激涕零，无以为表，只能辞去官职，专心完成圣人交代下来的事情。

　　圣人见其奏折，连连大赞其忠善，早朝上特意提到此事。

　　“王卿家此举大善，朕又岂能辜负爱卿一片美意。”圣人对着金殿下站着的众位大臣感叹。
　　众位大臣连连齐赞王子腾此举，更是大赞圣人仁善。

　　此时，站在文臣之首的大皇子寒子箫却突然出声：“启禀父皇，王大人此举甚是忠善，也给我等兄弟以启发。不如从我们兄弟中选出一个人随王大人一同去金陵，既能让我等兄弟领略文起公之德，也能展现我大晋皇族感念先人之功。”

　　此时朝堂一片寂静，只有大皇子跪在前方，微垂着头。

　　坐在龙案后面的圣人目光深沉，看着下方的大皇子，直把大皇子盯的额头见汗，才道：“箫儿此言有理，依箫儿之见，应当派谁去比较合适？”

　　大皇子低着头，微微勾起嘴唇，抬头的瞬间，表情变的十分诚恳，“请父皇允许儿臣同王大人前去金陵。”

　　“哦？箫儿想去？”圣人闻言有些惊讶。

　　“大哥此举不妥，”就听见四皇子寒于筝出言阻止，“眼下正值年关，六部工作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大哥此时怎能离开。”

　　朝堂上众位大臣也连连应是，纷纷出言，请陛下务必不能让大皇子离开。

　　圣人闻言，道：“老四此言有理。”

　　“可……”大皇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二皇子阻止。

　　只听二皇子道：“父皇，儿臣认为，六弟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二皇子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寂静，众臣子把头垂的更低，默然不语。

　　圣人目光犹如利刃一般刺向二皇子。

　　二皇子恍若无觉，依旧道：“儿臣推举六弟，一是因为六弟身份贵重，能显示天家对王大人此举的赞赏以及对文起公的敬重。二是六弟年幼，周围也没有适龄的同伴玩耍，而年后六弟就要进学，不如趁此机会让六弟松快松快。儿臣听闻王大人家的公子和六弟年岁相仿，想必很合得来才是。”

　　圣人想到小儿子娇憨的模样，以及平时不自觉抱怨没有人陪他玩耍的表情，表情柔软下来，看向二皇子的目光也就不那么尖锐。

　　正在他考虑此事可行的时候，一直不出声的三皇子寒君珏突然站出来。

　　他跪在龙案之前，道：“请父皇三思，二哥此心固然很好，却也应该考虑到六弟身子弱这一事实才是。”

　　圣人看向三皇子，他这个三子平时在朝堂上并不喜欢出声，但是每次出言总是能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

　　就听寒君珏道：“二哥是没去过江南，前几年儿臣奉父皇旨意去了趟江南，到江南之时正赶上入冬，那地方真的是又冷又湿，莫说六弟，就说儿臣都觉得那地方湿冷入骨。更何况，六弟自出生身子便弱，如今好不容易养的差不多，又怎能……”

　　“陛下，三皇子此言甚是。”祖籍江南的众位大臣纷纷应是。

　　圣人听着下面众位大臣七嘴八舌的说江南冬天如何湿，如何冷，便犹豫起来，想到小儿子身子却是不比旁人，他和佟妃费劲心思才调养到如今这个样子，岂能因为去一趟江南再毁了。

　　“那依三弟之见，谁才合适呢？”二皇子回过头，看向寒君珏，声音甚是温和，眼底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狠戾。

　　寒君珏向前膝行一步，俯身道：“儿臣以为，五弟最为合适。论年龄，五弟如今也才八岁，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前日还听母后说五弟顽皮，打碎了她最喜欢的一套茶具。而且五弟身体向来结实，又随着武师傅习武。只要此行派一位御医随行，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哼，三哥倒也舍得。”四皇子低声恨道。

　　寒君珏充耳不闻，只管等着圣人答复。

　　圣人闻言大喜，当即同意。五皇子寒君珩正是调皮捣蛋的年岁，每天精力旺盛的让人十分头疼。圣人既喜欢这个儿子活泼可爱，又十分头疼他那折腾劲儿，索性趁这个机会打发出去几天，正好让宫里清净清净。

　　五皇子寒君珩是皇贵妃李氏所出，她与皇后乃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姐妹俩相差十岁，也可以说皇贵妃是皇后亲手带大的，姐妹关系极好。两人的宫殿也是挨着很近，快到午膳的时候，皇贵妃带着五皇子向着皇后的启祥宫走来。

　　“姐姐，妹妹又来打扰了。”一声黄鹂一般清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人未至，声先到。

　　就见一位穿着浅粉色宫装的女子缓缓走进来，身边跟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少年。少年一身明黄色皇子常服，头上戴着双龙戏珠发冠，长发及腰，漆黑如墨。一双凤眼像极了皇贵妃，流转之间已初见风情。

　　“自家姐妹，哪来的打扰之说。”皇后从里间走出，身后跟着两名大宫女，齐声道：“奴婢见过皇贵妃娘娘，见过五皇子殿下。”

　　“都起来吧，姐姐，今儿个妹妹可又来您这里讨吃食了。”皇贵妃笑着，往前走两步扶着皇后的手臂，撒娇一般的说道。

　　落在皇贵妃身后几步的寒君珩弯腰，乖乖的给皇后行礼，嘴里念着：“珩儿见过姨母，皇兄还没回来吗？”

　　皇后赶紧托起寒君珩，点了点他脑门，道：“珩儿只想着你皇兄啊，姨母可伤心了。”

　　寒君珩直起腰，双手拉着皇后另一只手臂晃着，带着天真的笑容道：“珩儿最想姨母了，夫子之前教珩儿一句话，叫‘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珩儿已经有三个秋天那么长的时间没见姨母，当然很想念啦。”

　　“哎呦……好好好，姨母的珩儿乖啊，可别再晃姨母了，姨母知道珩儿最想念姨母啦。”皇后听了珩儿的话，笑的极为开怀。

　　“芳馨这是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朕从外面就听见了。”圣人带着寒君珏从殿外走进来。

　　屋里人闻声赶紧走出来，就看见圣人穿着五爪盘龙明黄朝服走了进来。

　　“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皇后和皇贵妃连忙向圣人屈膝行礼。

　　圣人看见这对姐妹花也是开心的很，立刻上前一手一个的搀扶起来。

　　“珏儿给母后、姨母请安。”站在圣人后面的寒君珏向前躬身行礼。

　　已经扶着圣人坐在上首位置的皇后赶紧让他起来，口中说道：“好孩子，赶紧起来吧。”

　　原本站在一边的寒君珩从后面拉着寒君珏的衣服，笑眯眯的看着他。

　　圣人原本正就这皇贵妃的手喝着茶，见状故意板起脸，“珩儿没看到父皇么？怎么眼中只有你皇兄。”

　　寒君珩笑嘻嘻的走上前，立刻给圣人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说道：“珩儿给父皇请安，父皇，珩儿可有三年没见到您了，可想您了。”

　　圣人还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皇后先笑起来了。

　　“你这皮猴儿，快快闭嘴吧，就学了这一句话可是颠来倒去的说。”皇后笑道，隔空点点他。

　　“哦？珩儿给父皇说说，这是学了什么？朕怎么记得昨儿个才见过面呢。”

　　“嘿嘿……”寒君珩傻笑几声，“前几天珩儿跟先生学了一句话，叫‘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珩儿已经有一天没有见到父皇啦，对父皇的想念自然是隔了三年那么久。”

　　“哎呦，你这小子，好了好了，芳馨啊，朕今天来正好有个事和你说。”圣人笑着摇摇头，“前儿个日子，王子腾那个混小子给朕上了个折子，给朕出了道难题，这不之前朕做了个梦，梦到和太祖一起打天下的事情，这事朕还跟你提过来着。”

　　“是的，陛下还跟臣妾说甚是怀念那些岁月的。陛下不是特特下了道圣旨给王大人，让他代为拜祭文起公么。”

　　“可不是么，然后这小子给朕说做事要一心一意，祭祖要诚心诚意才好，说着就要辞官，回金陵拜祭文起公，并给大晋祈福。”圣人语调虽然唏嘘，但眼中却带着满意的笑意，“不过后来朕一想，这祈福么，还是专心才有成效，索性啊，让咱家孩子跟着去，也能显示咱皇家对此事的看重。”

　　“那陛下选了哪个皇子呢？让臣妾猜猜，一定是大皇子。”皇贵妃听后插了一句，皇后没有出声，微垂着眼睛，拨弄着手中的帕子。

　　皇贵妃声音娇滴滴的，圣人偏就爱吃这一套，他伸手拦过皇贵妃，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蕊馨这回可猜错了，这几个年长的，朕可不能让他们去，眼瞎正值年关，各种事情多的很，朕也就靠着这几个孩子了。所以这人选要从小五和小六里面挑了。”

　　“哎呀，是臣妾思虑不周。”皇贵妃一双凤眼带着水，懊恼的看着圣人。

　　圣人被她娇憨的模样逗笑了，笑着道：“本来想着这次让小六去，但是小六的身子，唉……”说着说着，声音就低沉下来。

　　皇后在一旁轻声劝着，“陛下也别太忧心，小六的身子骨如今眼看着也硬实起来了，臣妾这两天也问了专门照顾小六的太医，说是已经大好，再养上两年就和常人无异。”

　　“芳馨也是辛苦了。”圣人摩挲着皇后细腻白皙的玉手，语调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