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有匪君子》碧竹墨痕

1、金陵王

　　“太太，太太，大老爷回来了……”

　　独属于少女的清脆嗓音刚进院子就响起来。

　　一个身姿窈窕，黛眉杏眼的丫鬟从屋里走出来，低声呵斥道：“莺歌儿，太太正在内屋小憩，休要惊着太太。”只见那丫鬟身上着滚着兔毛的月白半新珠边衫儿，下边系一条娇黄绣三翠夹裙的姑娘快步从屋里走出，只见她梳着一副垂鬟分肖髻，饰着一支珍珠玛瑙多宝钗，掐一朵白色玉兰别在发上，很是别致。

　　名唤 “莺歌儿”的小丫鬟也不怕被呵斥，笑眯眯的上前环住那丫鬟的手臂，“翠屏姐姐，我这不是着急么。刚才外门王管家说咱们大老爷和二老爷回来了，现在已经到金陵城门了。”

　　翠屏惊喜的看着莺歌儿，伸手点了点她光洁的脑门，“这是好事啊，赶紧随我回禀太太。”

　　说着，二女当下快步走进屋里。

　　里屋内，年轻的少妇靠在榻上，皮肤细腻如白玉，美目低垂，一双白皙秀雅的双手捧着一部诗集静静的看着。只见她发丝乌黑，梳着一个坠马髻，绾着一支双蝶戏花挂珠钗，耳间一对珍珠玛瑙耳环，腕间戴着一只细腻润泽的羊脂白玉镯。身穿金银双线绣百蝶穿花淡绯色锦缎夹袄，下着浅绿素纱孔雀尾压金线绣花裙，端是一派风流婉转，抬眼间，顾盼神姿，恍若神仙妃子，一双美目微微上挑，似凤非凤，美而不媚。

　　身后一左一右各站着一个丫鬟，二女一曰：玉燕，一曰：青璃，皆是新提拔上来的二等丫鬟。

　　这位太太也就是金陵王家家主王子腾的夫人，金陵松山书院的院长吴昭岭长孙女，礼部侍郎吴忧嫡长女，闺名婉秋。

　　翠屏撩开天青色湘妃帘，就看到榻上的少妇抬眼看向她们。她赶紧拉着身后低着头的莺歌儿，几步上前，笑着道：“回禀太太，刚才莺歌儿来报，说是王管家道大老爷和二老爷已经到了金陵城外了。”

　　吴夫人闻言，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赶紧招呼翠屏给她收拾一下。就在这时，听见屋外有人道：“太太，大爷回来了。”而后一声软糯的童音唤着“娘亲……”从外面传进来。

　　吴夫人赶紧站起来，刚走到帘子边时，一个穿着银线绣兰草浅青白色半旧大袄，脚踏粉底白面短靴，腰间悬挂一枚流云百福羊脂白玉珏，面带笑容的五岁小少年从帘子外走进来。

　　吴夫人赶紧应了一声，蹲下身来抱住扑向她的小少年。

　　小少年正是王子腾和吴夫人的爱子，王家大房嫡长子王睿。王睿在他的外祖父松山书院里读书，五岁的孩童本应在家中接受启蒙，怎奈，王睿天生聪慧，之前家里寻来的先生都表示自己才疏学浅，无法教导小公子。王家一时半会又没办法再找到合适的先生，恰逢王子腾官职调动，王家大房举家从京城回到了金陵。

　　吴昭岭第一次见到五岁的王睿就喜爱的不得了，王子腾夫妇也就放心把王睿交给了他的曾外祖父，每月五天假期，小少年小小年纪也没有叫苦，清晨跟着王家的武师打拳健身，白天就跟着吴昭岭在书院念书，晚上则在特意给他布置的一件小院内休息，身边跟着四名小厮，分别叫煎茶、煮酒、赏花、听雨。

　　今天早上，王睿刚用过早膳，就被外祖父招进了书房。

　　吴昭岭慈爱的摸着曾外孙的头，道：“睿儿最近读书也是辛苦了，前些日子你娘来信说你父亲近日得陛下恩典，十日后乃王家县伯爷冥寿，特令你父亲回来给祭祖。”说着，吴昭岭把王睿抱到腿上，“这几日你家去吧，曾外祖也就不给你布置功课了，不过睿儿可记得每日至少要翻一个时辰的书，练一个时辰的字。”

　　王睿乖巧的点头，就看见曾外祖母走进来，身后的大丫鬟蕊香拿着一个包袱跟着进了书房。他从吴昭岭腿上跳下来，就听见他的曾外祖母道：“哎呦，我的心肝啊，你可小心一些，崴到脚可怎么是好？”

　　王睿笑咪咪的拉过曾外祖母的手，“是睿儿错了，下次睿儿一定让曾外祖父抱下来。”

　　吴昭岭的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是太原谢家的嫡小姐。谢夫人的哥哥谢骏和吴昭岭是同榜进士，二人关系和睦，二人来往之间，吴昭岭无意间见到谢家大小姐便中了相思毒，哪知，这位谢家大小姐平时也没少听自家哥哥各种夸赞吴昭岭，一来二去，也是芳心暗许，吴、谢二家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吴昭岭和夫人也是琴瑟和鸣，育有两子一女。长子吴忧，时任礼部侍郎。次子吴逋，志不在仕途，考取榜眼后转而回到嵩山书院做一名教书先生，如今也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很多学子也是冲着他的名声来到松山书院就读。唯一的小女儿，闺名吴虑，嫁给了吴昭岭的学生韩礼，目前随夫君到凤阳府任职。

　　谢夫人拉着王睿的手，接过蕊香手中的包袱交给王睿的小厮煎茶，“这里面有曾外祖母给你做的两身衣服，你带着回去记得穿。”说着，谢夫人拿出手帕抹了抹眼角不小心沁出的眼泪。

　　“唉，夫人，夫人。睿儿也不是就不回来了，过几天不就回来了么。”吴昭岭赶紧放下手中的茶杯，拉过谢夫人的手劝说着。

　　王睿也乖乖的靠在谢夫人身边，拉着她另一只手，一双初见风姿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谢夫人。

　　谢夫人被他看的心都要化了，赶紧抱在怀里揉搓着，一声迭一声的“心肝儿”、“宝贝儿”的叫着。肉麻的吴昭岭忍不住抖了一下，周围的丫鬟小厮均掩嘴偷笑。

　　王睿离开松山书院的时候还是早上，到王府的时候也不过才堪堪过了午后，此时王子腾一行人也刚到金陵城门外不远处。

　　吴夫人替王睿理了理衣服，拉着他的手走出倚枫院。

　　“娘亲，爹爹快要到了么？”王睿牵着吴夫人的手，糯糯的问道。

　　吴夫人的声音很是温柔，她笑着道：“是的哦。睿儿很快就能看到爹爹了，开心吗？”
　　王睿露出开心的笑容，他已经有半年没有见到爹爹了，自然很是思念。

　　这时，就听见门外一阵喧哗，“大老爷和二老爷回来了，快去告诉太太……”

　　吴夫人和王睿惊喜的对视一眼，周围的丫鬟们扶着他们快步向门口走去。

　　在金陵城中，金陵王氏有着很高的声望。一是王子腾的祖父乃太祖亲封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文官出身，乱世中弃文从武，随着太祖骑马打天下，南征北战，落得一身伤病早逝的王文起。伯公爷生命最后几年就在这金陵城为官，为金陵城的百姓做了不少贡献，每个金陵城年长的老人提起这位伯公爷无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二是王文起之子王靖降等袭了父亲的爵位，却上书太宗为父守孝，不入仕途，私下里同紫薇舍人薛家一起做起了生意，也是积攒下了偌大的家产。整个王家的家产已经隐隐富可敌国，却一夜之间散尽家财，大部分拱手献给太宗，剩下一部分却惠及了金陵城的百姓。原本已经成为太宗眼中刺的金陵王家就此蛰伏下来。

　　然而百姓却不知道这些内情，他们只记得伯公爷为他们做了很多好事，王靖又给他们做了很多善事。金陵城的百姓都念着王家的好处，王家的声望在金陵已经达到了顶峰。

　　王家在金陵的宅邸坐落于仁善街，原先这条街叫高阳街，并非仁善街，却因为王家两代人的善举，使得“仁善”二字影响力越来越深，百姓自发的开始把高阳街称作仁善街，而后地方官索性也把高阳街改成仁善街。现在的王府前身原本是伯公府，是太祖所赐，占地很广，气派堂皇，然而到了王子腾这一代已经没有爵位了，王子腾一家本应不该再住这里，早在十九年前王靖特地上书圣人，要搬出伯公府，另寻一座宅邸，而圣人考虑到王家两代人的贡献，回绝了王靖的上书，特特下旨道：“此宅乃太祖亲赐，为表彰文起公对大晋的贡献，朕感念太祖慈心，故驳回卿的请求，卿与后人且安心住着便是。”王靖接到诏书后泪流满面，连连叩头，大赞圣人仁善。为了回报圣人的慈心，他把文起公住过的清泉院封了起来，只有每年文起公冥寿、忌日以及过年的时候才会打开，带领族人拜祭一番。

　　伯公府大门朝着街北，门前蹲着两头威风凛凛的石狮，三间兽头大门，门前站着几个身着锦缎袍子的男子正在翘首以盼。

　　“王管家……老爷他们到街口了，快开正门啊……”站在门口的王管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呼喊声，一个激灵，立刻招呼着：“赶紧的，赶紧去开正门，快啊……找个人去通知夫人……”

　　周围的几个人忙不迭的应道，立刻麻利的动了起来。

　　王管家王福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几个家仆，一边笑呵呵的跟站在身边的汤嬷嬷道：“咱们太太和少爷肯定高兴。”说着就唏嘘起来，“也是，大老爷这一走就差不多一年了，每个月也就靠着书信来往，我听少爷身边的煮酒说啊，少爷每次收到大老爷的信都要看好几遍呢。”

　　汤嬷嬷原本是吴忧夫人董氏身边一个一等丫鬟，送给了吴夫人做了贴身丫鬟，后来年纪大了，被董夫人做主放了出去，嫁给了青梅竹马的夫君，可惜的是两人恩爱没几年，她的夫君得了急症走了，两口子也没个孩子，汤嬷嬷又心系吴夫人，怕她嫁到王家受了委屈，便央了董夫人做吴夫人的陪嫁嬷嬷，董夫人怜其一片忠心，也就允了。

　　汤嬷嬷闻言，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街口一前一后驶来两辆马车，在马车的前头，骑着两匹高大骏马的人正是王子腾和王子胜兄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