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文尹淇

4、隐居

　　是了，世间很多事强求反倒不成，往往不经意间倒能得到想要的。于是走到另一个石块上匆匆一瞥，一个“长”字。
　　“恩姑，这石块有何说法吗？”越往下走，每一块石头上都有刻字，但不知道有什么用意。
　　洛诗瑶广袖一甩，到他面前：“我来演示给你看！”
　　只见她纵身一跃到那个“寒”字上，便听到珠玉碰撞之声，听她口中唱道：“寒”。再一跃，落到另一块石头上唱：“蝉”，同时那珠玉碰撞之声又传来，只是音调不同。洛诗瑶越跳越快，动作变化多端。宁康看得出这是在跳舞。她每一跃就有声音传来，每一次的跳跃都是一个舞蹈动作。石块隔得远，洛诗瑶每换一次石头中间都要隔些时间。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完全，但还是能够辨认出来，那是一首：“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想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一首柳永的《雨霖铃》便伴着洛诗瑶的舞姿唱出来。
　　洛诗瑶身轻如燕，歌声婉转，本来这一舞更加倾国倾城。奈何宁康从来不喜欢这些婆婆妈妈的词。在他看来，男子汉大丈夫，要么驰骋疆场，要么指点江山。听这些婆婆妈妈的诗词，实在是恶心。但碍着面前这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好发作。只是对洛诗瑶的这一舞不置可否。
　　洛诗瑶见他兴趣缺缺，料想他是不喜欢这些诗词歌赋，收了手势到他跟前：“你不喜欢这样早些说好了，我就不让你看我的园子了。现在这样真是恼人。你不喜欢我的园子，我却费心给你展示。也弄得我好不识人家眼色一般。”
　　宁康见她生气了，赶忙赔礼道：“不是不喜欢。恩姑之姿宛如天人，今日得见，是宁某三生有幸。只是宁某是个粗人，舞刀弄棒的惯了，实在是不配欣赏姑娘乐舞。”
　　洛诗瑶道：“好啦好啦。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些道理我还是明白些的。你既然以刀枪为好，肯定视诗词为末，我再给你唱这些曲子，也不好。”
　　“如此，宁某对不住了。”宁康讪讪道。
　　洛诗瑶摆摆手，示意他坐在石桌边：“我没那么小气。世上的人有千万，每人心头所好的又各有千万。各人都不可能一样，所好的东西自然也不可能一样。要是让他们喜欢的东西一样那么除非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如此说来这世上岂不是只剩下了一个人吗？他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孤零零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宁康听她东拐西扯不知道，叽里咕噜一大片。最后说的似乎有理。自己一个粗人也不知道怎么应答。见这几天都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并不见有其他的人。这少女正当妙龄，什么事想不开要隐居在此呢？问道：“姑娘，我看这四下里无人，就你一人住在这里吗？”宁康见这女子形容幼小，应该是比自己年幼，实在是叫不出那个“姑”字，就以姑娘相称。洛诗瑶想到这节，所以听见了也没在意。
　　她将石桌上放好的茶给二人斟好，道：“我得了病，来这里养病的。”
　　宁康见她气色红润，血气应该是好的。只是不知得了什么病，要她一个姑娘在山林中养。
　　洛诗瑶继续道：“反正就是病了。师父给我治了好长时间，总不见好。我见家人焦急，每天因为我的病垂泪，而我自己就缠绵在病榻上身体一日一日消瘦下去，面色一日惨白似一日，连琴弦都弹不动，还有什么用？我不愿意自己废在家中给他们添麻烦，所以就趁夜黑骑着马跑到这里来。本来是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做个了断，哪知却看到旁边一只受伤的母鹿。我心想自己是活不长久了，要是能在临死之前拯救一条性命也算是功德一件，就帮这母鹿疗伤。在治好母鹿前绝了自尽的年头，好生帮它将养。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注定，这母鹿伤好后，我便又看见了羊，山鸡．．．．．．总之我天天能为山中生灵治伤。我心想呀，我要留着自己的性命，好救活它们，所以就一直没有了断，待家人找到我时，师父给我把脉，却说我的病有好转的迹象。”
　　“哦？这是真的？”宁康奇道。
　　“是呀，我也是觉得真是稀奇。我自幼学医，自然知道自己患了不治之症，哪知在这山林中给这些鸟兽疗伤竟然奇迹般的发觉自己病好了。”
　　“那你师父没说是什么原因吗？”
　　“师父是个医痴。他见我身体好转，自然要好好研究。仔细盘问我在这山林中的一个月吃了什么，见过什么。可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除了普通的野果之外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了。师父调查了一月余始终不能得到结论，就只好用我洛伯伯的话说：‘善有善报，瑶儿心地善良，上天也不忍夺她性命’。又见此处山清水秀，风景极佳，对我的病大有好处，所以就命人俢了这个园子，叫我在此养病。”
　　“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你家里人不给你派两个丫鬟婢女呢？你一个单身女子终究在这里颇为危险。”
　　“他们本来也极为担心。但见我救的那些生灵都对我的恩情极为惦念，每日守在这里，不让蛇虫鼠蚁靠近，真是比皇帝的侍卫还来的忠诚。师父见我有如此奇缘，也就不再提要派人陪我的事，让我自己养伤。每月初一，让我淳哥哥来送一次粮食布料及其他我想要的东西，也就是了。”
　　“你一个人居在此，不闷吗？”
　　“闷，否则你看这院子以箜篌为门，以箫为栏。除了我这种天下极品闲人谁还能想到这法子？”
　　宁康一想，是了，除了你世上当真是没有人能做得出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