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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摇水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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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康见自己本以破败不堪的袍子此刻被她补的完好无损,连在打斗中被敌人割破的那几个口子都隐逸不见,仿佛这丫头在一夜之间又给他重新缝好一件袍子似的。要不是知道自己外袍所用衣料难寻,他几乎就以为这袍子是新的。
宁康身受重伤被洛诗瑶搭救已经是承了她的大恩,现在又要累她补自己的衣衫,实在过意不去,感激道:“恩姑大恩大德,在下定不敢忘。他日如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在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件外袍还请恩姑收着,将来若真有需要,请拿着这件狼头袍子到京城交岫山庄找我。”
“狼头?哪里有狼头?”洛诗瑶将袍子缝补好,并不见有狼头,心下奇怪。
“明明在胸口处。”宁康将袍子拿过来,抖开却见平日里威风凌凌的狼头不见了。再看那地方的残留血迹以及仔细辨认出的针脚,当下明白:是了,受了那么多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这狼头怕是早都辨认不出来了吧。
宁康早年行走江湖,在凤凰台结识一批好友,结拜为异姓兄弟,这袍子上绣的苍狼就是信物。他本来极为珍视,现在经历一场恶战后就袍上苍狼不翼而飞。唉......看来天意如此,他也不好说什么。
洛诗瑶见他又皱眉头,知道他肯定对这东西特别珍视。忙道:“是什么样子的狼?你说给我听,我帮你绣。”
宁康摇摇头:“我已经欠你这么多,怎么还能再麻烦你。只是如此一来又要对不住了,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知道能送什么给恩姑。”
洛诗瑶摇摇头,头上的步摇也一甩一甩的,珠玉碰撞之声甚是好听:“不用不用,我本来就不图你什么。只不过是撞上了你而已。我在这凤凰山中隐居,平日里就是见着野兔,野鸡受伤也定会施以援手,别说你这个活生生的人了。”
“恩姑真是菩萨心肠。”
“好说好说。”
此时应该是有风,耳边的似箫非箫,似笛非笛的声音又传来。曲调依稀又是他少年时听过的那首《绿衣》。先前醒来的时候看到过石阶以箫为栏,知道有风来的时候这箫就会无人自奏。这姑娘行事古怪,想来是一位潇洒不羁的人。以箫为栏,还真是一件雅事。
洛诗瑶见宁康看着门外的栏杆出神,知道他是被自己独特的构思吸引。不禁有些得意,拍拍他的肩膀:“这位客人,你还没有见过我的小筑吧。为尽地主之谊,小女子带你游玩一番。”
“求之不得。”
“只是,我得让你先出门去,从门外看起,否则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好。”
洛诗瑶转身,目光落在宁康的脸上。这人生的剑眉星目。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他的眼睛里,鬓边的步摇垂坠下来,甚是好看。她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你需得把眼睛蒙起来,否则先看到了景物就没什么意思了。”
宁康想你这院子里的景物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你再蒙眼睛又有什么用。只是受了人家的大恩,不敢违拗,就任她把自己的眼睛蒙起来。自己再由她牵到门外。
宁康被洛诗瑶柔软无骨的小手牵着,周身被她淡淡的女儿香包围。《绿衣》又跟着在脑海里哼了一遍。片刻后自己眼睛上的布条被掀起,目之所及,漫山遍野的绿意倾来。游目向下,两只凤凰驻足在此,其目明媚,其羽丰满。仿佛片刻之间就要差池而飞。惊道:“凤凰于飞!”却听到身后洛诗瑶格格笑起来。宁康转身看她,只见这采药女一脸得意:“我就说嘛,我这凤凰雕刻的绝对是天下无双,栩栩如生的。我淳哥哥还偏说这门口杵的不过是两根木头。”
原来在这小院无门,以左右两个箜篌为门。箜篌上雕刻的凤凰极为精致华美,所以他一眼望去便认错了。
“先是以箫为栏,现在以箜篌为门。果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宁康赞道。
洛诗瑶听了这话,甚为得意:“我弹给你听可好?”
洛诗瑶不等她答话,便坐到右首的箜篌前,弹奏起来,这回却是《诗经》中的《子衿》。
只见洛诗瑶十指白皙如葱,灵巧如蝶,穿梭于箜篌弦中。朱唇微启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洛诗瑶今天着的是青色衣衫,这衣衫是用轻纱制成,山风将她的衣衫吹起,飘在身后,仿佛九天玄女刚从天界下来。宁康怔忡,看来自己不是在妖境,而是在仙境了。
正出神间,眼前出现一张俏丽非凡的脸,格格娇笑。这笑声他每天都能听到。家中的姐妹婢女,路边偶遇的姑娘都会发出。抬头看那两只凤凰口中衔一块匾额,上书“摇水阁”。笔法苍劲有力,不像是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写的出来的。
“字写的不错吧?我淳哥哥的书法造诣一向很高。”
今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第二次听到她口中说“淳哥哥”想到这人不是她的兄长便是她的情郎。当下好生羡慕那个能让她记挂的人。问道:“你那位淳哥哥定是人中龙凤吧?”
“那是自然。我淳哥哥文韬武略,万人敬仰。”
“是吗?”
“那当然!”洛诗瑶得意,却没听出宁康口气中酸溜溜的意味。
发觉到自己心中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宁康赶忙收敛心神。他一向不拘小节,现在怎么这么在意起别人的话头?小肚鸡肠,非大丈夫所为。
再往里走,便是石头铺成的小路,一直铺到小屋下。那天他初醒来时只看到一间普通的庭院,除了耳朵被搅得不得安宁之外无甚特别之处,心里也没有在意,这时神清气爽,目力也恢复了许久,依稀从脚下的石头中辨认出了一个字:“寒”。回头疑惑地看向洛诗瑶,见她笑而不语,又向脚下的石头凝望,却只看到一块光溜溜的石头,再也无法辨认出那个字了。
洛诗瑶却依然在身边看着他,并不答疑,嘴边依然是那抹笑容。
宁康知道这中间定有古怪,蹲下身子,用手抚摸石块,青石纹理鲜明,却如普通的石块一样。百无聊赖起身。因为起的太猛所以感觉到一阵晕眩,待晕眩过后再看那石块上,“寒”字又可辨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