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文尹淇

2、谢恩姑

　　这笑脸的主人正是菜药女。她见这人昏睡三天不肯醒来，于是到山里去采药来医治这人，谁想到回来却看见他在庭院中张牙舞爪，见到自己却说自己是妖孽。这可气煞人也，好心救人，没能得到一句谢谢也就罢了，却被人当成是妖孽，真是冤天下之大枉。
　　采药女洛诗瑶满腹牢骚地将这人拖回室内，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多管闲事，救人性命。
　　等到这汉子再醒来月亮又已爬上了柳梢头，洛诗瑶看着这人的眼皮略微抽搐了一下，知道这人定是快要醒来，决心吓他一吓。便将发簪拔下，把一头青丝甩在脸前，张开双手对准他。
　　这一招的确奏效，这汉子一醒来当即大叫一声。洛诗瑶正为自己恶作剧得逞而沾沾自己时便觉胸口一痛，摔倒在地上。
　　那汉子下床：“妖怪，竟敢谋害本公子。”他提起这人的衣领，拨开头发，只见一张秀丽的脸庞藏在青丝之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这张脸竟然下不了手。
　　洛诗瑶满腹委屈，自己救了人还要受这般待遇，叫道：“你干什么？我好心救了你，你竟然要打我！你这人真奇怪，早知道你会这样对我，我就该让你躺在莲花池里，早早见阎王的好！”
　　越想越委屈，两行女儿泪如线般簌簌落了下来，打在了那汉子的手上。
　　那汉子见她哭得楚楚可怜早就乱了方寸，再感觉到手上的泪珠冰凉凉，滑腻腻，依稀记得自己在半梦半醒间也见过似曾相识的场景。当下明白自己冤枉了救命恩人。忙放开这姑娘作揖道：“小生宁康大病初愈，精神恍惚，得罪了救命恩人，还望恩人海涵。”
　　洛诗瑶本满肚子委屈，却见他一本正经地叫自己恩人，心下觉得有趣，想来自己从师学医已有数年，奈何年龄不过二八，所以她救的人虽多却很少有人这么正儿八经地叫自己“恩人”。当下玩心渐起，佯装生气道：“你这样冤枉好人，难道就说两句好听的，这事便过去了吗？”
　　宁康道：“那你想怎样。”
　　“小女子不敢怎样。一不敢向你索取万贯谢钱，二不敢要你去做一件上天入地都难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件事，你刚刚冤枉了我，我心里不痛快的很。所以非要惩罚你一番才好。”
　　宁康听这女子咬文嚼字，好生难对付，额头上不禁渗出了冷汗：“姑娘说的是，宁康确实该罚。”只是不知道她要如何罚自己。
　　“知道就好，我就罚你以后每见到我一回就得喊我一句‘恩人’。”
　　宁康本以为她会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发子来折磨自己，没想到她只是让自己叫她“恩人”。不知她还有什么后招等着自己，所以略微迟疑不敢接话。
　　洛诗瑶见宁康皱眉，又露出他睡梦中常见的那种表情。心里厌恶的很，就站起身子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撇嘴道：“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过。现在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天一大早你就走吧。”
　　宁康见她急了眼，赶忙赔礼道歉：“姑娘莫怪，小生答应就是了。”
　　洛诗瑶听他还叫自己姑娘，心下不快，道：“你叫我什么？”
　　宁康立即会意：“恩公，恩公。”
　　“嗯，这还差不多。”
　　宁康见洛诗瑶笑起来，小小两个酒窝挂在脸上，笑声传来，如清风拂面一般清爽。想起幼时学过的句子：“巧笑倩兮，眉目盼兮。”庄姜再世，也不过如此吧。正沉浸在她的笑容中不能自拔，便见美人皱眉，道：“不好不好。这样很不好！”
　　宁康问：“什么不好？”
　　“我说你叫我‘恩公’实在不好！”
　　宁康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又何处得罪了她，忙问：“哪里不好？”
　　洛诗瑶道：“你这个‘公’字不好。向来只有男子为‘公’，有官的‘郑国公、沛国公’全都是‘公’；没官的‘愚公、智公、老公公’也全都是‘公’。这些‘公’全没有一个是女的！”
　　宁康第一回听这莫名其妙的理论，一时间哑然失笑：“那你说应该称你为什么？”
　　这可把洛诗瑶难住了，她只想到自己不能被称作“公”却没想到他不称自己为“恩公”又该称自己为什么。凝神半晌，道：“有了，你就叫我‘恩姑’的好！”
　　“恩姑？”这可头一会听说。
　　“没错！仙姑、道姑、尼姑。全都是‘姑’。你叫我‘恩姑’便好，以后你既记住了我的恩情，又不会把我叫做男子。这真是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妙极妙极！”
　　宁康语塞，不知该说什么的好，这姑娘思想奇特，言语疯疯癫癫，本不想理她，奈何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只得恭恭敬敬地道：“恩姑有礼。”
　　“好说好说。”
　　两人相视一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屋内安静地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只传来铜壶里水的声音。一下、两下．．．．．．仿佛是滴在两人的心上。
　　室外月明星稀，室内烛火微曳。宁康透过摇曳闪烁的烛火看到洛诗瑶一双清丽的眸子闪烁着秋水映日般的光芒，不禁心神一荡，忙低下头，却注意到自己身上着的中衣已被人补好，却不知道外袍及铠甲去了哪里。便问：“恩姑，你可知道我的外袍在哪？”
　　“当然，你的外袍破了，我正帮你补着呢。只是还有一点没有缝好，等明日早晨定给你还一个干干净净的袍子。”
　　“如此，多谢恩姑了。”
　　“好说好说。”
　　这天晚上洛诗瑶便睡在西首的屋子里，将这间寝室让给了宁康。这几天她害怕宁康半夜发病，所以一直守在他身边，二人共处一室。现在宁康醒了，她实在不好再在这里呆着，就卷了铺盖去了西厢房。
　　到第二日醒来，迎接宁康的就是洛诗瑶手中的那件黑袍：“宁公子，你看，我给你补好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