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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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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北风微动,映月湖畔采药的那个女子正撑着竹篙向远方漂来。一双芊芊玉手交替撑着竹竿,本就吹弹可破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晶莹剔透。微风吹乱她一头青丝,将秀丽的脸庞包裹起来。
采药女踏着悠闲的节拍,偶尔看到可心的荷花停舟看上半晌,心中略微称赞之后便继续向前划。划划停停,半日过去了,船边的箩筐还只装了三五枝荷花。
此时她正盯着远处的一枝荷花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划船过去采下它,透过错综复杂的□□看到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起初她还以为是水草,正蹙着眉头嫌弃这黑黝黝的水草扰乱了原本清净优雅的莲花,百无聊赖地掬起一把水玩弄,只见手中本应是清澈的水变成鲜红色,顿时花容失色,将水丢开。原来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是水草而是人的头发!
当下拿起船上斩莲藕用的刀砍断藕花划船到那堆头发前。只见一个面容硬朗的汉子,身穿铠甲面容朝下栽倒在池塘边,周身的草都被染了红色。
“公子,公子。”采药女将他扶起,见他用手捂住胸口,旁边躺着一枝断箭,料想是受了箭伤,探明他还有鼻息之后将他拖回自己的房间中。
她独自一人隐居在湖边小筑里,此番拖这汉子进入小筑中当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此人伤势危急,哪里有闲情逸致去管这些俗礼?把脉后确定这人还有救活的可能,忙剪下他的衣衫缝起伤口来。哪知这一针下去床上的汉子紧闭的双眼立时睁开,“啊——”地一声叫起来。这声音惊天动地,吓得采药女差点把针掉在地上,这才想起自己忘了给这人用麻沸散。于是赶紧取出药给他口鼻上捂住,那人手足挣扎半晌便沉沉睡去。
“还真是麻烦,命都没了,还怕疼?”采药女缝完伤口后嫌弃地看着汉子一眼:“天大地大,活命最大。懂吗?”
取出棉被给他仔细盖上,恐怕他会发高烧索性什么事都不干,就守在这里看着他。
只见他面容俊朗,如刀削斧砍一般。眉头紧锁,仿佛在隐忍着什么痛苦。“哼,长得倒是不错,只是眉头皱着太丑,白白糟蹋了一张好面皮。”百无聊赖地将手抚上他的眉心之间,以蛮力将其舒展,刚刚调整到自己心满意足移开手就又见其皱起,如此反复许久终于失了耐心。“赶紧醒来就给我滚,别在这里碍姑娘的眼!”恨恨地白他一眼,本欲离开这间房不理他,但终究是医者仁心,害怕自己离开后此人有何突发状况没有得到及时医治。只得留下来照看于他。
到夜间,采药女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忽听得床上之人呻吟。赶忙坐到床前抚上他的额头。掌下的肌肤滚烫无比。采药女不禁责怪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明知他伤势严重,不得有分毫闪失,怎么还是睡了。要是这烧退不下去,看你怎么办?”
当下打水帮他退烧。头上的手绢换了一条又一条,始终不见他体温有降低的趋势。采药女以为这人终将救不活,急得眼泪簌簌落下。“公子,算我求你了,快醒来吧!”
床上那人于半梦半醒间感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脸上。凉凉的,黏黏的。始终神志不清,不能分辨,只喊出一声:“水。”
采药女兀自哭泣,只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一条生命实在是大罪过。这时见他出声,觉得像天籁之音一般匆匆取了水将他扶起喂下:“好公子,求你快快醒来,只要你醒过来,我再也不说你丑了。至于那眉头,那是你自己的,你爱皱多久就皱多久。”
这病号也真是命苦,自己不仅要忍受胸口箭伤疼痛及因高烧而导致的头疼还要忍受耳边传来的喋喋不休。脑袋更加昏昏沉沉,不到片刻便又昏睡了过去。
到他完全有意识时已经是第三日上午。
他微微眯了双眼,看到金色的阳光洒进来。目之所极是一间雅致的竹屋。室中案几茶具,琴棋书画皆被镀上一层金光,如梦似幻。想来主人定是一位高雅之人。再看到身上盖着一条薄被,颜色古朴,却极为干净爽利。就连自己早已污秽不堪的衣衫都被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衫所取代。
待神志完全清醒时,意识到自己尚在人间:“看来我终究气数未尽。”他如是想。
勉强撑起身子,胸口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只是不知是何人救我性命?”
待要下床只听得从窗外飘进来一缕风声,婉转清脆,似笛而非笛,似箫而非箫。令人心旷神怡。正要凝神静辩这是何曲调,却发现刚才的乐音不知又去了哪里,耳中只剩下风声大作,呼啸不绝,再无乐声可言。
运功调停半晌,确定自己并无性命之忧后就靠着室中墙站起来。然而终究是大伤初愈,加上昏睡三天,脑袋昏昏沉沉,一踉跄倒在圆凳上。就在这混混沉沉间,仿佛空气中带来一缕似有若无的声音。一霎那间,好似有神指引一般,自己竟然不自觉地跟着调子哼起来:“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唱着唱着竟越来越悲伤,到最后竟然泣不成声。赶忙一拳打在桌子上:“恶人还是不放过我,尽然以此方法来折磨于我!”
这首《绿衣》原是他母亲早年教给他唱的一首歌谣。儿时母亲依偎在窗边边做刺绣边唱歌的情景依稀在眼前,然而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现在听着这莫名奇妙的风声竟然能让自己情不自禁哼唱起早已忘记的歌谣。看来这声音有摄人魂魄的作用,他还是小心为好。
勉强支撑身体走到门外,却闻那似有若无的声音竟又随来,只不过这回却可以实打实地分辨出来是箫声。定睛一看,原来石阶旁围的护栏尽然是以竹箫围成。这汉子心下烦躁,又一拳打在护栏上。却不料平时可打碎石头的拳力挨在这竹笛上竟然如打在海绵上般绵软无力。也不想想自己大伤初愈,元气尚未恢复,只认定自己被妖怪所祸,送来这妖境之中。左冲右撞,
直弄得自己满身是伤跌倒在庭院之中。就在这时,视野之中出现一张俏丽非凡的笑脸,这脸冲他一笑道:“你终于醒啦!”,这笑脸宛如天上的阳光般耀眼。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听仆人讲过的那个妖精专门笑脸迷惑他人的故事。大惊道:“呔,何方妖孽!”气血上涌,惊骇之下直接晕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