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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识 ...

  •   回到景苑,李暮阳始终站在窗前看着墙角那一丛开的正烈的芍药默默发呆。直到环姑给他披上外袍,他才回过神。“少爷,小姐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李暮阳看着那丛芍药,“娘在时,最喜爱这芍药花,自她过世后这整园的芍药都枯死了,只剩墙角这最后一丛,环姑,好好打理它们吧。以后,就算我不在时也要替我好好照顾它们。”“少爷,环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们,你放心。”环姑悄悄抹去脸上的泪,“那就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一辆装饰内敛却暗显华贵的马车慢慢地向皇城驶去。
      进入了光武门,按规矩所有朝臣必须一律下马车换轿而行。此时,李暮阳和李均亭正坐在两顶圆顶小轿中向承乾宫的方向而去。
      李暮阳坐在稍微落后一些的深青色小轿里,一双眼睛带着种死气、落寞和恐惧。从来高门似海,可是相较于牢笼般的皇宫根本不足以同一而论。这存在了几百年的皇宫在黑暗里呼啸着太多不齿的欲望和令人作呕的龌龊。李暮阳有些焦急不安,这种感觉让他在心里困惑或者说是难受。
      也许李暮阳从来未曾料到从此他的生活乃至命运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许他早已料到只是天命难逃认命罢了。
      娘是江南女子,自古江南美女如云。只是红颜易伤,望穿流年,温婉似水的女子注定着命途的多舛,不论是在诗集话本折子戏里还是此刻正悄然流泪的娘。
      娘在世时常常一个人黯然神伤,那双清丽的眼睛里总是蓄满了泪,满是泪,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不做解释的流泪。其实李暮阳知道他娘在哭什么,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李暮阳是一个早慧的孩子,聪明的有些不可思议。可是老天爷是公平残忍的给予你什么的同时一定会夺取你一些什么。所以李暮阳很小的时候就总是用怀抱来安慰他娘,而他娘总是有预感地喃喃自语道,“阳儿,如果以后娘不能再护着你,你该如何,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预感有天也会变成真的,他娘永远不会知道。其实李暮阳从来不怪任何人,他知道这也不是他娘的错。
      李暮阳坐在轿子里思绪万千,上下颠动的小轿让他犯晕。刚想闭目养神时,轿子停了下来。“李公子,请下轿,承乾宫到了。”“嗯,有劳公公了。”这才抬脚下了轿,而他的父亲已经下了轿正和一位同样身着紫袍大人聊着。看样子两人聊得很开心,他那位平时不苟言笑的爹此刻正谈笑风生,脸上尽显满意之色。
      李暮阳站在一个刚好的距离上,既不会听到他爹的秘密也不会很亲近或很疏离显得突兀。只是李暮阳就像一抹月光与这黑暗中偌大的皇宫格格不入,自然而然会吸引别人的注意。
      吹了吹一会儿冷风,李暮阳的神色倒是清醒了很多,静静地注视着这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平淡地眼波里是看透世事苍凉的淡薄。
      “暮阳,过来。”李均亭不大不小的声音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是。”李暮阳低低地应了一声才向他爹走了过去。“秦大人,这就是犬子暮阳。暮阳,这位是六部尚书秦大人。”“暮阳见过秦大人。”李暮阳向秦镇行了礼,秦镇虚扶了李暮阳一把,满面笑意地说道,“贤侄,不用客气。老夫早就听说李相的三个儿子俱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非池中之物,今日一见便知传言不虚。李相,你可是羡煞老夫了。”李均亭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秦镇这马屁拍的倒是颇得李均亭所好。“谋予兄,谬赞了,犬子尚幼,以后还得多多仰仗才是。”而一旁的李暮阳则是面上无色看不出丝毫端倪,却在不动声色中打量着这秦镇,假言令色的老狐狸。
      承乾宫,历来为天子所居,后更是天子用来群宴朝臣番邦使者王公贵族彰显皇族身份的地方。雕栏玉砌亭台楼阁中细腻婉约却有皇家固有的恢弘威严,一砖一瓦一树一草无一不体现出它的独具匠心华丽别致令人惊叹。但承乾宫中最为贵重的并不是这些凡俗之物而是陈列在崇文殿里颤颤巍巍燃烧着的长信宫灯。
      相传这长信宫灯中燃烧的油膏是出自千年人鱼之身,点燃后不尽不灭,燃烧的油膏隐隐带着些飘渺的香意让人在午夜梦回时勾起人心里最深的那份眷恋。而每一盏晶莹通透的琉璃玉灯罩上都描摹着同一个人在不同年龄时的音容相貌,这是一个很美的人,美得不带人气儿,美得让人心碎。画中之人身量纤细,骨架匀称,油然天成的艳而不魅惑而自清,细细的凤眼尖尖的下巴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遥遥望着远方,神情迷茫哀伤。
      这又是个旧事,很长的旧事。故事的中间甚至没有人或者可靠据的东西能证明它真的存在,空留下一个支离破碎的结局和这些默默诉说着未及说出口的思念的长信灯。
      当年,已有着“天下第一圣手”之称的白偌棠听从师命下山游历,遇到尚未登上帝位身受重伤的柳明轩。救命之恩,朝夕相对的情谊,少年打马快意江湖,不入梦已醉三分。纵然是有着鬼斧神工出神入化之技,能造世间所有奇珍异宝之能的少年亦深陷其中,倾身相许。善念的少年不懂人心险恶不懂感情的细腻伤害,终落得遍体鳞伤。
      从来,帝王之情莫不过是浮萍飘絮易散,江山美人孰轻孰重自不由分说。浮华一梦空余过眼云烟,惟剩梦醒时分悄然流出的一滴泪,一个称呼,一句呼唤。既不能与子偕手相守到老,不如此生相忘于江湖。
      单薄的少年带着满心的伤痕,想着最后自己能为他留下点什么。“阿偌,我也想要有一盏能时时照亮我黑暗中方向的灯。”犹记得他满怀豪情壮志,挥斥方遒间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似懂非懂的少年深深记在心里。
      “是啊,明轩想要一盏灯,那我就为他做上十盏八盏未有不可。”少年心里从来抱有着这样一个信念,明轩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想要一盏最好的灯,自己就为他做这世上独一无二最好的灯,一盏做的不好我就再做一盏直到他高兴为止。少年想过了他要把自己画在灯罩上这样自己的画像也可以替自己守护着明轩,一辈子。
      其实少年知道明轩的抱负,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会做些小东西哄他开兴的人。他真的不属于自己,这段情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他还是义无反顾一如既往的喜欢着,爱着。也许在最开始他还是有几分喜欢自己的,可这样的喜欢又如何敌得过他的追求,他的帝国梦。只是自己一开始就陷得太深,太深,不愿看清。
      这一做就是十年光阴,十年里有时候一年能做好几个有时候一年连一个也做不出来,少年太过追求完美,太过力求做到没有一丝瑕疵。最后,少年甚至踏尽千山万水历经无数次九死一生只为寻一方已为传说尚不知还存不存于世上的灯油,这夹杂着血和泪的灯油点燃后会有一种苦涩又甜蜜的淡香。
      十年里看过太多悲欢离合太多生离死别,昔日不谙世事的少年如今看破世事无常,红尘苍茫,许多事许多人旦夕间远去。可是心中那片至今摸不得触不得的伤口却从来不曾合拢过,少年知道今生绝再无可能忘记,便自废双手带着那些不甚温暖但足以抵抗余生寂寞的回忆,绝于世间。
      从此再不曾出现,世上再不曾有白偌棠。
      后来,宫中。柳明轩住的宫殿,崇文殿中长年陈列着十七个长信宫灯。
      “你不会死了吧,哎哎,醒醒。”“我叫白偌棠。”“我不矮,也不小了,我今年已经十七了。”
      此刻,李暮阳正静静地看着这些宫灯,长信宫灯迤逦的摆满了整个宫殿营造出一种若即若离的朦胧感。一种针扎似的感觉触动着李暮阳的心,那灯罩上的人从年少时就开始望着远方哀伤,而自己不也是望着那不着边际的远方在乞求一个肩膀,怀抱,真的太累了。不经意间李暮阳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我抱抱暮阳,暮阳就不要哭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一双有力的手臂正把李暮阳抱在怀里,严丝密缝都没有的把李暮阳抱在怀里。不管是谁,李暮阳太累了,都需要依靠在他的身上找到一些慰藉,来慰藉这一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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