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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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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京城南街的丞相府里却一派风平浪尽,至少表面上是风平浪静。
相府的最南边,景苑,“少爷,老爷有事叫你去书房见他。”
“哦,知道了,容我换件衣服去见父亲。”
在楚暮阳还在思索父亲为何在这个时辰让自己去书房时,管家已经面无表情地走了。看着管家离开的背影,李暮阳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进屋换了件月白色的垂襟长衫,然后出了景苑。
李暮阳心中很是苦恼,因为去书房必须要穿过二哥的墨苑,否则就要绕远路穿过花园再经过姨娘们的住所和北边的厢房,这一遭走下来肯定要花费不少的时间,父亲不是个愿意等自己的好脾气的人。李暮阳略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从墨苑经过,毕竟比起得罪于二哥自己更不愿惹恼了严厉的父亲。
李暮阳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不得宠的庶子,虽然是相府的三公子,虽然不曾有过缺衣少食,但他从小就知道除了他娘没人喜欢他这个庶子。他不太得父亲的喜欢,父亲从小就觉得他性子软弱无能,成不了什么大事,还喜欢读一些无用的杂书,上不了台面太小家子气。
八岁时,父亲还曾在夫子面前当面呵斥他“朽木不可雕也”,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在学堂里看了游文传记,被前来查学的父亲看到了。父亲便当即没收了他的书,还罚他抄了十遍的《中庸》,并吩咐下人三少爷什么时候抄完十遍《中庸》什么时候才可以吃饭,甚至都没有听他的解释就气得离开了。他当时无辜的想哭却只能强忍着,坐在凳子上抄着他的十遍《中庸》。夫子看着他,始终不曾开口,只是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便接着讲起了课。
后来父亲渐渐不再管他,而那位对他还不错的夫子也再没有出现过。
直到有一天,他才从家丁口中听到原来在自己被罚那天下午,散学过后夫子曾去见了父亲一面,还向父亲解释自己其实已经背过了他那天所教的那篇文章,所以他才默许自己偷偷在课堂上看游文传记的。他说教不严师之惰,自己之所以能在学堂上看一些杂书皆是由于他未能履行好一个严师的职责,所以他说他不能再做我们的夫子了,也请父亲勿再惩处于自己,然后就自请离开了相府。
其实李暮阳心里一直都很喜欢那位夫子,喜欢他年岁不大却有一身好文采博闻强记,许多经史典故奇闻佚事都能信手拈来,文章讲的细致风趣;喜欢他不爱生气总是好脾气地教导自己。还知道夫子对他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夫子是也喜欢自己的,因为夫子看他的眼神跟娘一样,很温柔。
后来的夫子是位家道中落的举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上课时总是扳着脸迂腐地讲那些文章。
这时候,李暮阳却总是在心里默默地怀念着那位夫子,至今为止他都还记得夫子最后所讲的那篇文章,是《史记-乐书》,正义天有日月星辰,地有山陵河海,岁有万物成熟,国有圣贤宫观周域官僚,人有言语衣服体貌端修,咸谓之乐。乐书者,犹乐记也,郑玄云以其记乐之义也。此于别录属乐记,盖十一篇合为一篇。十一篇者,有乐本,有乐论,有乐施,有乐言,有乐礼,有乐情,有乐化,有乐象,有宾牟贾,有师乙,有魏文侯。今虽合之,亦略有分焉。刘向校书,得乐书二十三篇,着于别录。今乐记惟有十一篇,其名犹存也...
思至此,李暮阳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随即理了理思路,平复了心情。不过也没有什么了,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自己又何必再耿耿于怀,而且夫子应该过得很好。
很幸运的是李暮阳今天没有在墨苑遇到讨厌他的二哥,这让李暮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向书房走去。
很快李暮阳就到了书房,鸿儒居。他忐忑着心情站在门口打量着书房门口的题字,不敢冒冒然进去怕冲撞了自己的父亲。
李暮阳今年快到十七岁了,可这鸿儒居自打记事起就不曾进去过几回,而每次出来都是受罚之后。不知这次又得被怎样罚了,抄书,罚站,罚跪,还是不准吃饭,李暮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最近又是哪里做错了惹得父亲不高兴要让他来书房。索性不想了,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才抬脚走了进去。
李暮阳的父亲,当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明国丞相李均亭正坐在太师椅中,慢慢地翻看着地方官员写上来的折子,时不时端起茶杯细细地抿上一口。
“父亲。”李暮阳此时正站在距李均亭不远的地方,俯下腰做了个见父亲礼的动作。
而李均亭却一直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折子,好一会儿后才说了声,“起来吧。”
李暮阳闻言才敢直起身子来,尽管腰颈都有些隐隐发疼却不敢随便做些不雅的动作,只是中规中矩地站在一旁。
这时候,李均亭开口了。“暮阳,可知为父把你叫来是为何?”
李暮阳望着地面顿了顿,才低声答道,“孩儿不知。”
李均亭略略地看了看李暮阳才接着说道,“过几天就是国试了,暮阳准备的如何,可有把握?”
“回父亲,准备的七七八八了,尚有几分把握。”李暮阳依旧低着头平静地回道。
对于这个儿子,李均亭是不太看重的,不过论才学三子中确属他最有才学。可是这光有才学却没有野心谋划的儿子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有妇人之仁的文人罢了。对于这个儿子的成长,李均亭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他并不讨自己喜欢,还能有如今这般的学识修养也算是不错。
接着李均亭说道,“今晚皇宫会有一场宴会是圣上为十二皇子举行的寿宴,本来皇子的生辰一般是家宴。可自从七皇子一事后,最近圣上开始非常宠爱这最小的十二皇子。此次十二皇子生辰就下旨开了特例,让我们这些老臣进宫参宴为十二皇子贺寿,热闹热闹。暮阳,此次宴会为父想让你陪为父去。”
听到这,李暮阳愣了愣,一双眼睛才抬起来看着李均亭,一脸的匪夷所思,然后才慢慢说道,“父亲,我不懂宫廷规矩,恐冲撞了,我认为大哥可以陪父亲同去。大哥礼乐文章都比我强,比我更有胆识更适合去参合宴会。”
说完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不,暮阳不必自谦,为父准备带你去。不必再说了,你这会儿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晚上陪我一同进宫,切莫殿前失仪了。”
“是,父亲。”李暮阳没再拒绝而是低眉顺眼望着地板。
李均亭喝了一口茶,“你去吧。”
“孩儿告退。”说着就退着走了出去,
“等等。”
李暮阳停住了脚步问道,“父亲还有何事?”
“你可曾认识七皇子?”李均亭神色怪异地看了李暮阳一眼。
“不曾。”李暮阳迷惑地抬头望了李均亭一眼。
“没事了,你下去吧。”
说完也不再看他,喝了茶看折子去了。
这是李暮阳第一次从出来却没有受罚,当然那个小小的罚站不算。出了鸿儒居,李暮阳才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刚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使劲呼一下,生怕惹得他那位父亲的不高兴,他还顺便抬起袖子抹去了额上的冷汗。这才向自己的住处景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