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前尘 ...
-
其实这个故事要从二十年前才能说起。
嘉靖十五年,京畿中发生了一件令朝野震动的事。
当今最得圣上恩宠的七皇子永定王大败倭寇后,竟在归京时意外邂逅了有江南第一名倌的清倌许西言。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确是不假,纵使十四岁封王有着赫赫战功的永定王柳寒炎也是不能免俗的,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这名动江南的许西言。甚至一改以往的兢兢业业接连多日不入朝堂,终日流连忘返于美人怀。
据说这七皇子为博美人一笑,遣散了家中所有侍妾,休了曾经最为宠爱的侧王妃蒋氏,更扬言要娶这许西言进王府。七皇子此举大失皇家颜面,震怒的帝王下旨将这何其无辜的名倌许西言打入天牢,说其蛊惑皇子惑乱朝纲罪不当赦,虎毒尚不食子的君王爱惜儿子只罚其三个月不出王府。
而七皇子柳寒炎却上书君王说愿除却王爷头衔,自解兵马大元帅的职务自请去天牢陪伴心上人。后来,听当时正服侍在圣上左右的安公公说,圣上看到七皇子的奏章气的直接将其摔于地上大呼,
“此乃逆子,逆子呀...”
并当即下旨三日后午时将这许西言斩首于菜市口,并下令任何人不得替其求情违令者即刻打入天牢。圣旨一出,大受打击的七皇子当即昏倒在地人事不醒,经太医诊断此乃急火攻心,胸闷气短所致,需好生静养切忌再受任何刺激。
天意如此,当七皇子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时辰,佳人早魂断一方。而后七皇子无喜无悲地下令所有人都不得接近他的房间,一个人在房间里呆了整整三天。三天后,正当所有人都猜测为情所困的七皇子是否会一蹶不振时。七皇子再次出现在朝堂上,神色平静似一切根本不曾发生。
从此再无人提起那姿容旖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江南第一名倌许西言。接下来,京畿中开始流传这七皇子专好男色,喜养禁脔。
嘉靖十六年春,三年一次的国试开始。各地寒窗苦读数十载的才子纷纷上京赶考,皆以一举拔得头筹,金榜题名衣锦还乡为目标。
明国自太宗皇帝柳明轩开始就定下了这样的规矩为朝廷选拔官员真正有真才实学的人,取消以往地方上的考试一律前来京城参加国试。
这国试又分为国试一会和国试二会,所有前来参加考试的学子必须统一参加国试一会,成绩优异名列前茅之人才有资格进入国试二会,而通过国试二会的学子才能被朝廷选用为官员。
其中国试一会主要考儒学中庸之道,以智者治人致人方成大方之家的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为题;除此之外,这国试一会还会考兵法谋略,明国是柳明轩从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因此太宗皇帝非常注重武略。但恰恰考的这兵法谋略是最令读书人头疼的,文笔写的激昂陈词会被认为纸上谈兵泛泛而谈,写的平淡无味则会被认为毫无谋略见识不足。所以经过国试一会进入国试二会的人会被称为举人,意为所举之人为材,且获举人之称的读书人可免除其劳役赋税。
国试二会则考法灵活,不拘泥于形式,参试者可自选体裁,诗词歌赋文,且考题多样大到朝堂小至地方,要求学子做出自己的看法,但所书写文章须为楷体字迹。国试通过之人被敬称为学士并且可以进入朝廷致仕为官,人数一般不会多于十人。
国试完成后会有一个殿试,由皇帝亲自出题面试,此殿试是取决于自愿与否。殿试过后,十人之中会由皇帝根据殿试情况钦定三甲状元,榜眼,探花。能在天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学是多少文人墨客的梦想,通常能一举闻名于天下,或是能高官厚禄,故自太宗起尚未有人选择放弃这能光耀门楣的殿试。
这时的京城已经热闹非凡,距国试尚余半月。
京城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座无虚席,抬眼望去满座皆是进京考试的读书人,而客栈的客房更是早在半月以前就全被订光了。有读书人的地方永远不会缺“飞短流长”,永远很热闹。
大堂的中间,一青衣束腰一脸书生气尚不足及冠的男子正眉飞色舞地说道,
“听说了吗,如今京城最有希望折桂可是这有着京城第一才子的丞相府三公子。”
同一桌的年纪稍长服饰瑰丽的紫衣男子马上接道,
“是啊。我早就可听闻李相府上的三公子早年就聪敏绝伦,吟诗作赋无一不可,十二岁以一篇《论学》颇得今严太傅严悦的赏识,扬言孺子可教也。”
邻座靠窗,一文人摸样却一身黑衣,头上未戴冠只是用同色的带子束起的清朗男子勾了勾唇角。只见他侧坐于桌前看着窗外,手里拿着绢扇缓缓摆弄着,浅浅的桃花眼尾,脸上流淌着一副轻佻笑意不紧不慢开口调笑道,
“诸兄啊,小弟听闻这相府的三子不仅文采出众,姿容也是风流隽逸钟灵毓秀,可是绝等的美人呐。”
说完,脸上流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坏笑。
“一个庶子而已,不过是以讹传讹,你等饱读圣贤书竟被传言左右,简直就是罔顾读书人的名声。”
这时,一着宝蓝色宽襟广袖神色高傲,眉宇间隐隐有怒气的华服男子出声打断,一时间客栈里所有的人纷纷看向这位出言不逊的男子,吵杂的厅堂静了下来。
再看这黑衣男子却依旧是一双桃花含春的眼不为所动,只是放下了绢扇提起桌上的茶壶向杯中注了七八分水,自斟自饮。而后摩擦着瓷白的杯沿,才不紧不慢地回道语调中带着些不甘不愿,
“公子,此言差矣。圣人曾曰:‘有教无类’,不正是表明学习是不论出身,不分贵贱的,兄台又何故过分看重嫡庶之分,莫不是认为庶子就必无才无德了。”
“你,你,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在下强词夺理,难道有才德之人不该是我等所要敬服的?且今在座之人此次进京不仅仅是为国试谋求功名,更应是广结天下贤才之士同赏文章礼乐,诗书辞赋,方为读书真章。而兄台这般咄咄逼人难道不是强词夺理?”
周围的读书人都议论纷纷,其中多数都表示赞同黑衣男子的话。
这下子那华服男子脸色更为难看,这般羞辱从未有过,这让他下不来台的无名小子定要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便提口道,
“若在下刚才没有听错,你说这李暮阳是风流才子却以美人呼之,此等行轻佻放纵之态,岂不是该为读书人所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皆向之。我不过是仰慕清泉公子久矣,且此等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谁人不喜,谁人不慕。当然,这只是在下一番自作多情,像公子这种一身贵气之人最是不可接近清泉公子,惶恐惊煞了兄台。时候不早了,在下还有事便先行告辞了,兄台随意。”
结了帐,起身,慢慢地走向那华服男子,一双泼墨点漆的眼眸微微带着些桃花眼的轻佻,看着这华服男子他无声地撇嘴笑了笑,然后摇着绢扇离开了,空余那华服男子一脸震惊愣在客栈里。
第二天,不知是何处开始传出昨天在悦来客栈喝茶的黑衣公子其实正是当今的七皇子柳寒炎,而与其争锋相对的华服男子竟是丞相府的二公子李暮华,也就是清泉公子的哥哥,更传出七皇子为清泉公子李暮阳出头,并亲口许之倾慕清泉公子已久。
京城作为明国的都城此时更体现出无与伦比的舆论实力,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街头巷尾黎民百姓都在讨论此事。
而当时在场的书生每谈及此事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种优于常人的满足感,因为他们是刚上京就遇到了当今七皇子的青年才俊,一般人一辈子也没有这种机会,说不定借此机会以后在仕途上飞黄腾达就指日可待了。好事者更是将七皇子如何驳得李二公子哑口无言的情景活灵活现地记录下来供人传看。
大多人都是把这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一部人冷眼旁观不置一词,然风起云涌变换莫测的朝廷上却有不少人抱着不怀好意看这皇家跟丞相府如何收场。
一时间三人成了风口浪尖上的瞩目点,比之国试的热闹程度更是遑遑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