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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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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春风过,热烈的季暑,如期而至。
算算日子,国试约莫也该是出结果的时候了。
“公子,这是昨日丞相府上差人送来的书信。”
看字迹是大哥的亲笔。信上内容简单,清楚地阐明了今年的会试情况,并表明要他今日回府一聚。
今年的文试状元是御史台洛京的小儿子洛元昇,榜眼是徐将军家的独子徐遇,而探花郎正是李暮阳的大哥李暮锦。
状元郎不曾耳闻过,这个徐遇李暮阳倒是知道。
说起这个徐遇那可不谓是个奇人,年纪轻轻却喜蓄须,整日将他那须髯打理的整整齐齐,熨熨帖帖。
徐遇是徐从将军唯一的子嗣。徐从,一品的定国大将军,早年一直在外驻守边关,不曾娶妻纳妾。最后还是皇帝看不下去,为其指了一门姻亲,四十的糙汉根本就无所谓,娶谁也没差。婚后,虽然总是聚少离多,夫妻却是鹣鲽恩爱,两年之后徐遇的娘便生下了他,然而他娘在生产时难产,去了。
自此之后,妻子的离世便成了徐将军心上一道伤疤,他埋怨自己为何没能在妻子生产时及时从关外赶回来。因此,他立誓不让自己儿子走和自己一样的武途,然而生性肖似其父的徐遇也只好武,不好文。在徐将军多次武力镇压下,徐遇总算是放弃武学,不过他却像武人般须上了髯。
思及此,李暮阳想到自己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父亲,心中漠然。
然大哥素来与他不曾有过龌蹉,念及他,大哥高中李暮阳到底是为他欣喜的,于情于理他都需要回去一趟,李暮阳略微收拾,妥当之后,“公子,王爷说了,掌灯时刻请公子务必要回来。”“知道了。”
穿过通仁街,横越通宝路,绕过广宾楼,就是那丞相府邸。
李暮阳站在丞相府前,沉默地看着丞相府两侧镇门石狮上新绑的红绸,台阶上新铺的地毯,府邸内人声鼎沸,街道上熙熙攘攘。李暮阳突然觉得他似乎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再怎么热闹好似都与他无关,莫名点点寒意袭来。
“三少爷回来了。”
还换了灯笼吗?
好像是熟悉的,却又显得很陌生。
整个丞相府,人人脸上都漫溢着喜悦,荣辱与共。
今日京城中半数以上的达官显贵都在丞相府了。
听到这三少爷回来了,多少显贵伸长脖子,好奇这三少爷究竟长成何个色授魂与的模样,竟能独得王爷宠爱;也有多少人等到看这笑话,虽说是皇恩浩荡,但一挥手就将这最有机会夺魁的儿子送与帝王家,也真是够狠。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众人都一致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青年身形单薄,姿容确有过人之处。明月殊华之姿,颜色稠丽,却生生带着股清凉通透,竟让人直想一探究竟。
“暮阳拜见父亲、母亲,祝贺大哥折枝高中。”弯腰,拱手,端的是行云流水,清俊飘逸。难怪这李三少爷一入王爷府便愁伤了京畿多少痴情好女子,这般姿容,也不知是该惜福还是徒生祸端。
“公子,贺礼。”语毕,站于李暮阳身后的柳程微微躬身双手呈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众人这才注意到,这李三少爷身后竟然站了两人。这两人身形相当,面容普通,不经意间就让人忽略其存在。
李暮阳微愣片刻才将贺礼送与他大哥李暮锦。李暮锦看着表情略带诧异之色的弟弟,出于礼节,本应打开盒子向在座宾客示意盒中所装之物,然而他却当即收入袖中,面色不变,“大哥谢过暮阳,暮阳送之,无论何物,大哥都是欢喜的。”
“大哥,不嫌弃,就好。”
接着,站在李暮阳身后的另一人躬身站了出来,“奴才柳一,奉王爷之命,特贺李大少爷高中探花郎之喜,王爷此刻有要事不能亲自前来道贺,特命奴才备了薄礼一份。”
“老臣代小儿暮锦谢了王爷的美意。”李均亭面露喜色。
同样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方墨砚,居然是子圭砚。李均庭面上的喜悦迅速扩大,此时倒有些真心实意在里面了。
靠得最近的李暮阳满脸诧色,李暮锦却神色复杂,看到那一方墨砚。
子圭砚,一子圭砚,万金求,然有价难求,早尽绝于世间。
这七王爷当真是好手笔。满座宾客惊异之间却又明了,这厚礼不多外是看在眼前之人,永定王当真是风流呐,也不知明日整个京畿又会传出什么舆论来。
然后宾主尽欢。
无人注意的时刻李暮阳回了自己的景苑,见到了心中甚是想念的环姑,主仆二人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己话。是故,李暮阳这才知道自己一直未见露面的二哥因会试未上榜,觉着面上无光,这才称病去了城郊的宅子。
对于这个二哥,李暮阳心中是平静冷淡的,想着他怎么样都与自己无关才是最好的。
酉时初,李暮锦差人来叫李暮阳入席。李暮阳猜想肯定是自己离开前院时恰好被大哥看到了。
李暮阳过来时,肆意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了。
梨花酿,李暮阳不知觉便多喝了几杯,待回神后,双颊染上红意,已然是醉了。
酉时末,掌灯。
“公子,公子。”在这灯火喧嚣,虚无坐席的宴会上,他家公子却睡得不省人事。
柳程一脸苦色地看着柳一,而柳一却是一脸冷淡的继续充当木桩子。王爷让他们务必在掌灯时分护送公子回来,然而不曾料想公子酒量这般差,不过是一时不察让公子多喝了几杯梨花酿,现在这幅样子,一顿鞭子是不能省了。在柳程尽力挽救悲剧,将他家公子扶起的同时,“永定王到...”
这下子,一顿鞭子看来是不能免了。
柳寒炎径直走了过来,从柳程手中扶过李暮阳,身后的柳水适时地为李暮阳披上了大氅。柳寒炎为其系好带子,打横,将人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却带着股小心谨慎的味道。
徒留一脸戚戚的柳程傻傻望着他家公子。
李均亭急忙带着李暮锦走了过来,父子二人走过来时看到柳寒炎怀中所抱之人,心中俱是一惊,李均亭倒是不曾半刻失态,面上不显山显水。不过他那一向冷静的大儿子却不冷静了,深陷的瞳孔,紧掐的手指表露出主人此刻忿忿的心情,至于愤懑的缘由便不得而知了。
到底是姜老的辣。
“王爷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 神态言辞间,竟像不曾看见柳寒炎怀中的自家儿子。
柳寒炎却顾也不顾李均亭,一双桃花眼兀自打量着李暮锦,嘴角一弯,这才答道,“呵,李相这是说的什么话,本王吩咐过那些个奴才差人来告诉丞相一声,一议完要事立马来贺喜,讨杯酒沾沾喜气,想必是那些做事毛躁的狗奴才忘记告知丞相了。本王还怕丞相嫌弃本王不请自来,莫非丞相大人不愿本王来此。”
“王爷多意了,老臣怎可嫌弃王爷,王爷愿来为小儿暮锦贺喜是暮锦的福分。”“暮锦,来,快来见过王爷。”
李暮锦上前一步,看着那个安然躺在别人怀里的小弟,心下既是不悦又是无奈,随意行了个礼,“臣李暮锦,见过王爷。”“探花郎果然是一表人才,暮阳总在本王面前提及他大哥的好处,今日一见确是如此,就不知本王送的礼物探花郎可还曾觉得满意?”“臣满意,谢过王爷。”李暮锦一脸冷淡。
“可本王看探花郎的样子似乎不甚满意,都怪本王没有事先知会过。改日本王设宴邀请暮锦兄过府一聚权当赔罪。今夜喜也贺了,本王就先行告辞。”
今夜这一出明国大半个朝堂的臣子又该蠢蠢欲动了。
入了马车,李暮阳却依旧被柳寒炎抱于怀里。
马车行进间感觉到怀中的人向着自己温热的胸膛拱了拱身子,黑色的大氅带着细细的茸毛,衬得李暮阳肤色如雪。
柳寒炎用目光逡巡着怀里的人,眉目精致,颜色稠丽,面色酡红,呼吸间俱是梨花酿甜腻的香气。
依旧是这样无害的样子,也罢。
抬了抬肩,让他依靠在自己肩膀处,一手环过来抽掉了他束发的玉簪,柔软细密的发丝立刻散落下来,熨帖无比,另一只手则扣住那尖巧的下巴,深深地亲了下去,解恨似的,含住那粉嫩的下唇狠狠地吸弄了一番。
这么多年了,酒量半分不曾见长,依旧是饮酒之后如何作弄他都醒不过来;嘴唇依旧如记忆中的那般柔软,还带着年少时不曾有过的甜腻芳香。
也许只是喝了酒的缘故,让柳寒炎把持不住的想要的多一点,舌尖一点点滑入口中,一厘厘舔过,势必要刻下致命的痕迹,肆虐,这般放肆,这般作乱,终于使他发出不舒服的哼声。
用手指默默擦掉他唇上莹莹的水光。
你倒是甜啊,甜到我心上发麻,发苦。
只怕你是恨我的吧,终究是辜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