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天堂》沫守城归

6、第六章 朴有天，圣

　　金俊秀心心念念的圣诞节终于来了，校门口所有商店都卖起了彩喷小圣诞树和圣诞老人挂件……最醒目的还是摆在架子上的一个个花花绿绿的平安果。
　　他早上上学的时候顺便拐进一个商店，挑挑拣拣最后只买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的圣诞树样子的钥匙链，小圣诞树可以打开，内部是空的，有大约可以放下一枚戒指的空间。俊秀喜欢这种好看又实用的东西，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下来，想着送给朴有天做圣诞礼物。
　　走出门一会，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买了一只蓝色包装的平安果。反正大家都互相送，我也走走形式嘛……
　　一走进班里坐在门口第一排的赵奇就举起一罐彩喷冲金俊秀劈头盖脸一顿喷。
　　“卧槽！忘买最重要的东西了！”
　　金俊秀急忙挡脸，左躲右闪地奔到自己的座位上，结果看到前座的朴有天也成了大花脸一个。他哈哈大笑，正要从书包里掏出苹果，季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着朴有天就开始扫射。
　　朴有天急忙向里闪，结果闪的太凶猛，惯性过大一下子就摔过去倒在地上了。
　　“卧槽……”朴有天低骂了一声，有点不爽，揉了揉摔疼的尾椎骨，准备扶着桌子站起来。
　　季静赶紧半蹲下来朝朴有天伸出手，用听起来油腻腻的声音说：“啊啊有天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快起来，地上多凉啊~”
　　朴有天还在伸向桌子的手顿住了。伸向桌子也不是，伸向季静也不是，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就这样僵在了那里。

　　金俊秀嫌弃地瞥了瞥季静，趴在桌子上探过头来：“朴有天地上干净是吧？亏得不是自己洗衣服~赶紧起来……”说完也把手伸了过去。
　　朴有天一乐，握住他的手一跃，站了起来。金俊秀心里油然而生一种骄傲感，忍不住也向他投去一个微笑。
　　那边季静倒也不尴尬，连忙上前帮朴有天拍衣服上的灰，金俊秀的脸瞬间就拉下来了。朴有天也不舒服，后退一步说了谢谢，然后脱下了外套放在金俊秀桌子上。
　　“俊秀，帮我拍干净，我去洗一下头发上的彩喷。”
　　金俊秀伸手从同桌的课桌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沾水擦一擦就行了，冬天水凉，别感冒了。”
　　“哦，知道了。”朴有天转身走了，没再看季静一眼。
　　季静这下终于觉得有点尴尬了。她笑笑跟金俊秀说：“俊秀，有天这衣服给我吧，我拿回家帮他洗。”
　　金俊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你是要冻死他还是怎么着啊？你把衣服拿走了让他穿什么？”
　　季静对于金俊秀的火药味有点莫名其妙，刚要发火，朴有天端着个杯子又回来了。

　　“你哪来的杯子”金俊秀问。
　　“刚路过7班的时候从张成林手里抢来的，热的！”朴有天咧嘴一笑，邀功一样地晃了晃杯子。
　　“嘿你个祸害~赶紧擦擦吧，一会班头来了~”
　　“你给我擦，我看不到！”
　　“朴有天你还真把自己当爷啊！”金俊秀吹鼻子瞪眼地凶道。但还是接过了杯子和纸巾。
　　朴有天转过身坐下，然后趴在桌子上把头凑到了金俊秀跟前。
　　金俊秀看到朴有天难得不逗自己的乖巧样子，心情重新好了起来。一边帮朴有天擦头发一边掏出苹果递过去。
　　“呐，送你的！”
　　朴有天接过苹果，欢喜得不得了。俊秀自从生日那天以后，不但不排斥自己对他的肢体接触了，而且越来越想着自己了。
　　“我也有东西送你，等着！”
　　他把手伸到背后在书包里摸来摸去，摸到一个小盒子。金俊秀接过来一看，傻眼了，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圣诞树挂件。朴有天买了跟他一样的东西。
　　惊喜从金俊秀的心脏里呼啸而出。不是因为礼物，而是因为默契。
　　其实不过是品味相同的巧合罢了，在此时的金俊秀的眼里，却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临近放假，金俊秀被老师叫去谈了一次话。大致内容是重点高中的保送名额下来了。他大致扫了扫，自己想去的那个学校有一个名额。
　　晚上放学的时候，朴有天看金俊秀情绪明显不怎么高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了？班头骂你了？”
　　金俊秀摇摇头，问道，“有天，你想考哪个高中？”
　　“咱们不说好一起考五中的吗？虽然我也挺想去二中，但是考不上啊！”
　　“你最后这学期努力一下，其实是有可能考到二中去的。”
　　“哈哈……怎么？想去二中？野心不小啊……”朴有天伸手搂住金俊秀的脖子，金俊秀没有躲，反而握住了他搭下来的手。
　　“……有天”
　　“嗯？”
　　“今天保送名额下来了，二中有一个……”
　　朴有天的脚步顿了顿。金俊秀没有停，他接着说：“班头说我得过奥数竞赛三等奖，得过省级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再加上成绩一直是班里前三，年级前十，还是很有希望的。”
　　朴有天没有接话，一直听着他把话说完。
　　“她说下学期开学就要往上报了，关艺期中的时候是第三，听说她也想报。所以她让我这次期末考试务必认真对待。”
　　“我考不上二中的……”朴有天终于闷闷地出声。
　　“怎么考不上啊！怎么说你在年级里也是前一百啊，努力一下肯定可以的。”
　　“呵呵……”
　　“有天……”
　　“也是，二中多好啊。能报送进去当然好，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梦想啊！”
　　“朴有天，以你的头脑，你肯定可以……”
　　“好，我努力吧。”

　　朴有天忐忑不安地回到家，惊觉原来距离中考已经不到半年的时间。金俊秀才刚刚渐入佳境地慢慢接受自己，转眼就要毕业了。
　　更头疼的是：金俊秀想去二中，可是他考不上。
　　心酸和烦躁莫名涌上朴有天的心头。他闭上眼，陷入了一段有些不堪的回忆。
　　其实初一和初二上学期的时候，朴有天的成绩一直和金俊秀不相上下。然而初二上学期期末的时候，金俊秀不知道是人品爆发还是用功努力，他竟然考了第一！而且是年级第一！他们的差距从那个时候就慢慢拉开了。
　　2006年1月，距离朴有天发现自己喜欢金俊秀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一边惴惴不安地怀疑着自己是不是变态，一边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露出马脚。然而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这个冬天，朴有天的爸妈离婚了。
　　据老爸说他们已经闹了很久了，原因是他亲爱的老妈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如此乌龙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一边是疑似变态的特殊性向，一边是突如其来的家庭破裂，朴有天颓废了……
　　他请假一星期，回到学校以后就开始跟着班里一群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整天逃课抽烟上网，于是考试时就很悲剧地掉到了三十名以后。
　　别说是自己了，金俊秀都吓得够呛。
　　金俊秀在成绩出来以后来找过自己，具体说的什么他不大记得了，总之他没把自己突然变化的原因告诉金俊秀，而金俊秀安慰无果索性找老师以朴有天个子长得太快坐第一排会挡住别人为由调到了自己前面。
　　那段时间真痛苦，还好有俊秀的扶持。他才慢慢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也敢于面对自己的心了。喜欢金俊秀又怎么样，自己又不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只要能做他最好的哥们就行了……
　　但是他学会的抽烟，却再也戒不掉了。落后于金俊秀的名次，也没再追上去过。

　　朴有天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打开窗户点燃了一支烟。想了想还是拨通了金俊秀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他心里有点烦躁，但一直静静等待着。朴有天其实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是面对金俊秀他却有用不完的耐心。快挂断的时候，金俊秀终于接了电话。
　　“喂？”电话里的杂音很大，还有呼呼的风声。
　　“你……在外面？”朴有天问道。
　　“嗯，家里没人，我在外面溜达一会。”金俊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很平淡。
　　“外面冷，早点回去吧。”
　　“没事，我就在家门口，冷了我会回去的。”
　　“要不要……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一个人走走吧。”
　　“……”
　　“……”
　　朴有天听着听筒里俊秀安静的呼吸声，心里五味杂陈地很不是滋味。他很想为俊秀着想，但是他舍不得。
　　“俊秀啊……”
　　“嗯。”
　　“……”他想让俊秀放弃二中，可是这样太自私了不是吗？
　　“俊秀，我会努力的……”
　　“嗯？”
　　“二中，我会努力的……”
　　“恩，好。”
　　气氛太沉闷了，朴有天只好叮嘱他早点回家，然后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