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天堂》沫守城归

7、第七章 金俊秀，我

　　学校丧心病狂地在大年三十地前一天放假，朴有天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一派喜庆祥和，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知道俊秀家里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朴有天出神地想了一会，拿起衣服出了门。
　　走在街上才想起来这样两手空空不太合适，掏空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最后买了两只菠萝和一只柚子，按响了金俊秀家的门铃。
　　出乎意料的是，开门的竟然是俊秀的妈妈。朴有天在家长会上见过几次俊秀的妈妈，年轻、漂亮、打扮新潮，有一次她和自己的妈妈一起聊天的时候，还夸过自己聪明。想必是从俊秀口中得知的吧……
　　“阿姨好，我叫朴有天，是俊秀的同学，我来看看他。”
　　“啊，有天啊！快进来！”俊秀妈妈把朴有天让进来，“俊秀常跟我提起你。你这孩子，大过年的就该和家人一起聚聚，怎么还跑来看俊秀了呢？多麻烦你啊！”
　　“呵呵，家里人都在忙，我呆在家里也是添乱，所以过来拜个年。过几天就要学习了，没时间过来拜年了。阿姨新年快乐！”
　　“恩啊，你也快乐！快进去坐，阿姨去做饭！俊秀啊，快出来，有天来了！”
　　金俊秀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朴有天明显愣了一下，“有天，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说不定下学期就见不到了呢！”
　　“恩？怎么说？”
　　“下学期保送名额一出来，你不就不用来上学了吗？”
　　“那也是五月份的事，还早着呢！再说能不能报送还是个问题呢！”
　　“反正能看见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啊！”
　　“你不是会努力的吗？考个二中有什么难的，你还怕这个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就没想过我万一考不上这个问题吗？”
　　“那又怎么样啊？我们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家住的这么近，经常一起出来玩不就行了！”
　　“可是我舍不得你啊~得不到你也就算了，连见都见不到的话我多惨啊！”
　　“我……”
　　俊秀妈妈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来，有天，先吃点水果。阿姨这就去做饭！”
　　“不麻烦了阿姨，我马上就走。”
　　“别客气啊，阿姨难得下一次厨，尝尝阿姨的手艺吧！俊秀经常一个人在家，这家里也没什么生气，你就当陪陪他。”
　　朴有天看向金俊秀，金俊秀目光闪躲了一下。
　　“是不是啊俊秀？”俊秀妈妈又开口。
　　“嗯……有天，留下吃饭吧。”
　　“好吧……”

　　俊秀妈妈的手艺其实很不错，只是她太忙，很少给金俊秀做饭而已。
　　朴有天吃完饭，起身告辞。金俊秀出去送他。两个人走出小区的时候，金俊秀提议去后花园的凉亭里坐坐。
　　冬天夜晚的风有点刺骨，花园里没有半个人影。朴有天紧了紧衣领，掏出张面巾纸擦了擦凉亭的椅子，才让金俊秀坐下。
　　金俊秀吸了吸鼻子，有点伤感地说：“好快啊，就快毕业了。”
　　“嗯，还有半年。”
　　“朴有天，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以你的实力是不可能考不上二中的。为什么你一再反对我去二中呢？”
　　“我……你太高估我了……俊秀……”
　　“朴有天，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还用我说吗？你不知道吗？”
　　“那你还不能跟我坦诚相待吗？我难道不是你最相信的人吗？”
　　朴有天沉默了很久很久，金俊秀以为他不会开口了，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的时候，朴有天伸手抓住了金俊秀的手。
　　金俊秀吓了一跳，但是他没有动。朴有天慢慢的把金俊秀的手翻过来然后和他十指相扣，轻声说：“俊秀，我没跟你讲过我爸妈离婚的事吧？”
　　金俊秀正襟危坐，甚至用力捏了捏两个人紧扣着的手，“没有啊！”
　　“他们离婚以后，我爸告诉我是因为我妈有了外遇。然后我偷偷跟踪过我妈。那个男的，很有钱的样子，开黑色的奥迪，接我妈下班，接他儿子放学。有一次看到我妈上了那个男人的车，我就打了一辆车跟在后面。车一直开一直开，开到了城西的二中门口，然后我妈从车上下来，那个男人的儿子跑过去喊了她一声‘妈’……”
　　朴有天的语气很平静，但是说到这里却突然停了下来。

　　“有天……”
　　“那一次，我妈是去给他开家长会的，他考了年级第一。呵呵~是啊，最好的高中，最好的成绩。她自然是更愿意他当自己的儿子。”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是她亲生的啊，再怎么样她也是最爱你的啊！”
　　“后来，我单独去找过那个人。嗯，他确实比我优秀，比我成熟，比我什么都好。让我都下不了手揍他，揍他抢走我妈。草！他就在那个学校里！我亲妈给他开过家长会的地方！你让我怎么去？你特么让我怎么去！”
　　金俊秀站起来一把把朴有天揽进怀里，哽咽着说：“别说了，有天。别说了，别说了……”
　　朴有天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苦……有天……以后你不会是一个人了……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好吗？”
　　朴有天沉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你都要去二中了告诉你个屁啊！”
　　“所以你就应该努力啊，你也去二中考年级第一让他们看啊！证明你不比他差啊！”
　　“呵呵，俊秀，别傻了。那又能怎么样，我考了年级第一我妈就会和我爸复婚吗？我们就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我爸就不会介意她爬过别的男人的床了吗？我就不会介意她给别人当亲妈了吗？”
　　“有，有天……”
　　“俊秀，不去二中好吗？我只有你了……”
　　“我……”
　　朴有天搂紧了金俊秀的腰：“求你了，俊秀。”
　　“好……好……我不去，我不去……”
　　远处广场上放出的烟花在天空绽放，照亮了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影。

　　短暂的十几天寒假被作业淹没转瞬即逝，开学的时候，班里已经挂上了倒计时牌，气氛终于紧张了起来。
　　朴有天默默地开始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开始认真读书，金俊秀也不再随身携带PSP。
　　第一次模拟考试前一天大课间的时候，班主任迈着大步走进班里，拿着一叠表格走进了班里。“关艺，金俊秀，你俩跟我出来一下。”
　　“关艺你电子琴过了十级，金俊秀你得过奥数三等奖，你们俩其他优势都一样，关键要看第一次模拟考试，谁在前面谁的可能性就大，知道吗？加油啊你们两个。”
　　关艺和金俊秀对视一眼，金俊秀犹豫再三始终也没能开口说出“弃权”两个字。
　　于是金俊秀点点头，说：“放心吧老师，我和关艺都会努力的，结果无论谁被报送，都是咱们班的荣誉。”
　　班主任高兴地拍了拍金俊秀的肩膀，转身走了。然后金俊秀在她背后，看见了表情难看的朴有天。
　　“有天，你在这干嘛？”
　　朴有天没有看他，而是微笑着走向关艺：“关艺，加油啊！”
　　关艺笑笑：“呵呵，金俊秀可是个劲敌啊！”
　　“没事啊，只要你努力没什么不可能啊！”
　　“我尽力吧……”
　　金俊秀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放学的时候金俊秀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拿卷子，等他回来上晚自习的时候朴有天已经不见了。他问朴有天的同桌，据说是朴有天发烧请假回家了。
　　“是真发烧吗？”金俊秀怀疑地问。
　　“是真发烧，你没看见他最后一节物理课一直是趴着的吗？我看他不对劲才摸他额头的，烫的吓人！然后我就去找老师了啊！”
　　金俊秀心里咯噔一下，心疼瞬间布满了胸腔。下午光顾着气朴有天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居然没发现他不舒服。
　　金俊秀魂不守舍地坐下，魂不守舍地上完晚自习，魂不守舍地走出校门。拨通了朴有天的电话。
　　“喂？”朴有天迷迷糊糊的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天，我是俊秀。”
　　“嗯……”
　　“还烧吗？去医院了吗？吃药了吗？”
　　“嗯……”
　　“明天就考试了，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
　　“有天……对不起……”
　　“…………”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的……你也该知道我还有家里的压力，全家人都盼着我能考二中，我……”
　　“嘟嘟嘟……”朴有天挂了电话。
　　金俊秀整个人都傻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朴有天会挂他的电话。
　　心里憋了一口气无处发泄，又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

　　朴有天是数学老师的得意门生，即使其他成绩不高，数学成绩却一直是班里的佼佼者。关艺其他成绩都很优异，偏偏逻辑思维能力不强，数学一直考不高。
　　一模第一天考完，晚上朴有天要来了关艺的电话。
　　“喂？你好”
　　“是关艺吗？我是朴有天。”
　　“哦，你有事吗？”
　　“你今天考的好吗？”
　　“正常发挥啊，怎么了？”
　　“那金俊秀呢？”
　　“我没问他啊……你跟他那么好，来问我干嘛啊？”
　　“呵呵，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明天的数学是金俊秀的强项，你……真的能争过他吗？”
　　“所以你这是来泼我冷水了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助你。”
　　“什么？！”
　　第二天，数学考场，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
　　关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左手紧紧握着兜里的手机，右手不安地转着手里的笔。神情却镇定自若地盯着试卷。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关艺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她猛地举手：“老师，我想去厕所。”
　　第一考场都是尖子生，所以监考不是很严，老师走过来看看她答完的试卷，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去。
　　关艺低头走出去，直奔走廊尽头的厕所。
　　自己的答案已经被她偷偷写在手心，打开手机是朴有天的答案，包括大题的解题思路。
　　她飞快地记下几个和朴有天不同的答案，长出一口气，回到了考场。

　　金俊秀记得成绩出来的那天，X市下了第一场春雨，他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看着关艺差6分就满分的数学成绩，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这就是命吧，他想。
　　朴有天沉默地走到自己身边，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金俊秀抬头一笑：“嘿嘿，比关艺低了四分，保送没戏了。我是正常水平，关艺是超常发挥。这下跟爸妈有交代了，跟你也有交代了。”
　　朴有天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金俊秀。
　　“干嘛啊，这么看着我！我没事，真的！之前压力挺大的，一边不想辜负父母的期望，一边不想违背和你的诺言。现在这样反倒是我潜意识里最期望的结果，真的让我松了一口气，真的。”
　　朴有天勉强地笑笑：“对不起，是我不好……”
　　金俊秀搭上他的肩膀：“哪的话，是我违背诺言在先。”
　　“别这么说，俊秀。我是来安慰你的，你反倒安慰起我来了！”
　　“因为我没事啊，你看起来才是需要安慰的样子！这么沮丧干嘛，好像没能被保送的是你一样。”
　　“俊秀，要不是这有人，我就想抱你了！”
　　金俊秀二话不说转身抱住了朴有天还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的，有天。”
　　朴有天收紧双手拉近这个拥抱，闷闷地说：“嗯。”
　　沉默了一会，俊秀开口说道：“我们一起考五中吧，有天。”
　　“好。”朴有天抬起手悄悄地擦了擦眼角。
　　请原谅我自私地想要俊秀陪在我身边而做出的一切恶劣行径吧，请宽恕我沉默地假装理所当然地接受俊秀的拥抱和安慰吧，请怜悯我卑微的苟且的变相的拥有俊秀的难以启齿的方式吧。我只是爱他而已。
　　朴有天闭上眼睛，把自己惴惴不安的罪恶感藏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