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33.冷香月 ...
-
定心被朱凭撞了出去,朱凭的双手已经移到了梅萼的脖颈上。梅萼心底一凉,这人是存了心要掐死自己!
她不明白她哪里惹了朱凭不快,但她很清楚,以朱凭这手劲,假如她不自救,再救兵赶来之前,她就算不死,喉咙也要受重伤。
幸好之前跟着陈大夫学习按摩扎针的手法时学了人体穴位,知晓人身上哪几处薄弱,痛感强烈。她伸手摸索,找不准精确位置,但能定位出个方寸之间。梅萼用力往那处一掐,朱凭唉叫出声,送了半分力气,梅萼趁机用最后的一丝气力把他推开,踉跄着往后仰。
定心立刻扑上前,用后背抵住了快要栽倒的梅萼。
朱凭大吼一声又要冲过来,结果被不止从哪里冒出来的香桃死死抱住了腰。
梅萼正愣着神,一双手轻轻搂住她,把她往怀里一带。她扬起脖子,澹台月微蹙着眉心低头看她,额上生了一层汗,呼吸急促,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夫君,你……”
“可伤着了?”澹台月仔细端详着梅萼,见她脖颈处一圈红痕,眉心皱得更紧,“去请陈大夫——”
“不、不用。”梅萼赶紧阻止,再叫别人过来,朱凭在府上发疯的事迟早瞒不住,“不痛的,夫君,我只是被吓了吓,朱先生没有下死手。”
澹台月轻易看穿了梅萼拙劣的谎言,他盯着她半带哀求的双眸,轻叹道:“也罢。”
安抚般揉了揉梅萼的发髻,澹台月终于看了朱凭一眼。香桃为了自家姑娘使出一身蛮劲,竟然真的牵制住了朱凭。朱凭的疯劲似是过去,此刻也安静下来,没再继续挣扎。可香桃与定心都不放心,守着朱凭不叫他挪动半步,无法靠近梅萼与澹台月。
大约是觉察到有人盯着自己,朱凭嘴角抽动两下,循着视线的来处看去。他与澹台月四目相对,他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冷……冷香月……”
这个名字在场其余人都未听说过,澹台月隐约有种预感,立刻追问:“冷香月是何物?”
“三月见血……朱氏……秘传……”
三月见血,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吉祥之物。
“是……一种毒?”
朱凭怎么也不肯再说,挣脱了香桃的束缚,冲进屋里,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经过这一连折腾,几人竟都习惯了朱凭的喜怒无常。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可以确信朱凭的确知道些什么,无论真疯或是装的,记忆都做不得假。
“夫君。”
梅萼忽然感到后怕,几乎是瘫在了澹台月身上。可她担心自己再待下去得脚软得根本站不住,只能轻轻扯一扯他的袖口:“夫君,我们回吧。”
澹台月点点头,弯身将她抱起。梅萼勾住他的脖子,小声道:“夫君累吗?”
“不累。”
他低头蹭蹭她的鼻尖:“吓坏了吧。”
“现在没事了。”梅萼心有余悸地喘出一口气,“只是,夫君,你说冷香月究竟是什么?听上去像一种香料,嗯……脂粉铺里会起的名字。”
澹台月心里有了猜测,既然朱凭是看见他之后才想起这个名字,定然不会是梅萼想的那种脂粉香膏。朱氏是神医世家,可如果这是一种秘药,显然也不会说成三月见血。
所以,它更可能是毒。
再往下,澹台月没有继续去想。
老侯爷请来朱家神医治好了圣上,结果盛明月死于朱家的毒?而这冷香月的配方也留在了宫中,间接害死了德阳公主的驸马?
何其荒谬。
从朱凭口中问不出冷香月的来龙去脉,但澹台月想,承恩侯或许知晓当年之事。
承恩侯上下都隐瞒着他,连同他的身世一起,他明白这是盛家的好意,希望他能够安乐无忧地度过这一生。可事到如今,他娶了梅萼,朝中各派相争,信王又找到了他,便是他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也由不得他了。
既然如此,他总该知道当年盛家所了解的一切。
那些事,恐怕只有承恩侯一人知道,夫人与盛从嘉都一无所知,
他给承恩侯写了一封信,就夹在给盛从嘉送去的家书里,走的是馆驿。比专人往来慢上一些,却坦坦荡荡。
等待回信期间,澹台月没再去见朱凭,梅萼也老实待着休息,先前被朱凭那一顿掐,虽然不至于伤到喉咙,可也好几日进食时都泛着疼。梅萼想去学医的一番热情也给冲淡,干脆一边养伤一边继续酿她的酒。
结果没几日,微生雪忽然登门拜访。
梅萼先前一直想着朱凭的事,全然忘记了微生雪说过要来府上喝酒。此番她只带了一个随侍的丫鬟,阵仗不大,但还是让梅萼措手不及。
好在给她备的酒早早就拿出来单独存放,又赶紧让香桃去吩咐厨房准备一桌好菜。
梅萼领着微生雪在院里参观,仔细避开了朱凭住着的馨园。
“澹台府里原来这么气派啊!这些花草养得都好好。”
“郡主说笑了。”
第一回到澹台府上时还是去岁年末,那时府上一片冷清萧索,如今被她与香桃一番打理,竟也添了不少生气来。梅萼对如今的澹台府里外都很满意,但也不敢与能工巧匠打造出的公主府相媲美。只不过,公主府上就只有微生雪一个主子,她大约是感觉到寂寞吧。
想到这儿,梅萼又忽然想起澹台月原本的身份,若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过往,哪怕澹台月没有成为太子,他如今这年纪也已经跟信王一般出宫开府,身为先后之子,圣人多半不会让他去封地,那么王府约莫也会是澹台府这模样。
若要这么算,也是能与公主府比上一比的。
听上去有些大逆不道。
梅萼咧了下嘴角,把这个念头塞回脑袋。
微生雪不知道梅萼在想什么,一把环住梅萼的胳膊:“梅姐姐,你存酒的地方在哪儿啊?”
梅萼正要回答,忽然注意到微生雪一直喊她姐姐,但其实按辈分算,她算是微生雪的……舅母?
唔,忽然变老了好多。
她想了想,欣然接受了“姐姐”这个称呼:“我带郡主过去。”
“姐姐,叫郡主太生分啦。唔,母亲都叫我六花儿,姐姐也这么叫吧!”
微生雪的声音娇俏,尤其是儿化的尾音,听上去像是有小人在心尖起舞。梅萼含笑点头,虽然两人的年纪相差也只有几岁,但她总觉得微生雪是个孩子,让人情不自禁想去照顾她。
梅萼想起以前丘夫人说,等嫁了人,就会自发生出一丝母性,然后便会想着养育子嗣。这个话题离梅萼还算遥远,梅萼也依旧觉得自己心态老成许多。
但总归不算坏事。
微生雪毕竟年岁尚幼,梅萼不敢给她喝太纯冽的酒,之前她研究过果子酒,但市面上的果子酒层出不穷,她的技术也比不上数十年的沉淀,于是只专注于时令花酒。这些果子酒也是她花了一番心思的,尝起来更加香甜,不易醉人。
微生雪乖巧地坐在石桌前,等着梅萼倒酒。酒液缓慢跌落在小瓷碗里,伴随着浓郁的果香,是杨梅,又带了一点梨子的清爽。微生雪等不及捧起小碗抿了一口,她很少喝酒,不太习惯,舌尖还是被刺了一下。
她吐吐舌头,搁下碗,笑吟吟地看向梅萼:“真好喝!”
“郡……你若是喜欢,改日让人送两坛去……”梅萼忽然顿住,这不成,澹台府跟公主府向来没有交集,莫名其妙去给微生雪送酒,指不定外人会怎么想。
毕竟府上还有朱凭这个不稳定因素,被人看出端倪便不好了。
梅萼可不敢赌。
微生雪眨眨眼,看出梅萼有心事,主动解围:“不用不用,以后我再来府里喝!”
梅萼抱歉地笑笑:“郡主……”
“姐姐。”微生雪朝梅萼勾勾手,“姐姐,我有话想问你。”
梅萼下意识俯下身凑过去。
“之前你说,你和澹台公子不是因为相爱才成婚。那现在呢,你喜欢他吗?他喜欢你吗?”
梅萼愣了愣,这个问题……
她盯着微生雪,对方是真的好奇,没有其他的意味。不过她年纪还小,虽然皇室向来议亲都早,可德阳公主避居,大约是没有人操持微生雪的婚事,她从未听说有要定下郡马的传言。
她对男女之事这样上心,莫不是,有心仪之人了?
梅萼斟酌一番,小心回答:“郡主,很在意这个?”
“成了婚之后,也可以相爱,对吧?”
梅萼琢磨出些言外之意,敢情是微生雪对一个人动了情,但那个人似乎没这意思,所以微生雪在考虑先成婚再培养感情?
怎么那么像……强抢良民。
梅萼轻咳了一声,半带纠结:“若是两人都同意成婚,应算是有意。可若是不愿,也不该强求,倘若一方已经有了婚配之人,岂不是要拆散别人的姻缘?”
“唔,那如果……”
微生雪忽然闭了嘴,眼睛睁得极大。
梅萼诧异地回过头,才发现澹台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身旁还站着一位年轻男子。打扮低调质朴,手里还捏着一张银质的面具。
“小、小舅舅……”
小舅舅?信王傅宁钰?
梅萼眼一黑,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迎来了这么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