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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朱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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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宁钰看着不显山露水,胆子却又大得很,冷叔找来合适的替身,傅宁钰索性一股脑帮到底,一招偷天换日把小医徒带出了宫。然而他也是个“只管杀不管埋”的,把小医徒塞进澹台府就功成身退。
澹台月不便第一时间与小医徒相见,迎接安排住处的人成了梅萼。梅萼与澹台月互通情意后就搬去了雅园,馨园空置,正适合给这小医徒居住。实际上这医徒一点儿都不小,当年发疯被软禁时的确还是个半大的跟班,可经年累月,他也已经三十多岁,比澹台月与梅萼都要年长,因为疯癫太久不修边幅,人显得十分邋遢,看上去快要五十岁。
梅萼领着他进馨园,身边的香桃战战兢兢,生怕这人随时随地发疯。可他跟梅萼她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全程都安安静静的,除了走路有些跛脚,会发出哼哧哼哧的怪声之外,也不太像个疯子。
虽是如此,梅萼也不敢松懈,绷着神经把他送到了馨园的客居。香桃抱了些冷叔的旧衫子过来,梅萼把衣衫搁在桌上,柔声道:“您跟冷叔的身量差不多,还没来得及给您备衣裳,您先将就穿着。您不是府上人,府里采买都有定量,若是近期采买太多,别人会怀疑的。”
那医徒不知听没听懂,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梅萼的方向。
梅萼心中一紧,下意识捏住袖口:“您……”她忽然想起至今都不知眼前这位医徒的称呼,虽然怀疑他可能压根就记不得自己叫什么,仍是改口问道:“请问该如何称呼您?”
果然,那人一言不发,紧闭起嘴巴。
梅萼暗暗叹气:“您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您。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叫定心就好。”
定心是冷叔新招来的家仆,会些拳脚功夫,专为照看这位医徒。
见他没什么反应,梅萼看看香桃,准备离开。
走到门前,梅萼忽然听见身后之人开了口,嗓音嘶哑又模糊不清。
“……朱……凭……我的……名字……”
梅萼惊讶地转过头,盯着那张满是岁月风霜的脸,医徒的眼神变了,可梅萼却看不懂这变化意味着什么。
她只得点头,用更加轻柔的声音回答:“我记下了,朱先生。”
梅萼将她的听闻告诉了澹台月与冷叔。
冷叔生在芜阳,这么多年都不曾离开过,对当年人事都记得一些。
“朱凭?十余年前芜阳城内姓朱的人家……还被送进宫学医……”他想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少爷可还记得,先皇后之所以嫁入皇室,全因老侯爷请了高人治好了圣上的病,先皇因此下旨,让圣上迎娶先皇后。”
澹台月立刻反应过来:“冷叔的意思是,这位朱先生是那年那位医者的后人?”
“应是无意,老爷曾经提起过,先皇为感恩那位医者,邀请他入主太医院,并予了丰厚报酬。”
澹台月眸色淡淡地接话:“他不愿留下,但也清楚惹上了皇家事,不可能轻易全身而退,于是选了个折中的法子,答应让他的后人留在太医院。只是几年之后,先皇后身故,对外称是因为孩子伤了元气,且心中伤心难忍,这才因病故去。太医院上下皆可封口,唯有这朱先生不可控,若他没疯,当年也要出意外。”
梅萼听出了澹台月的言外之意:“夫君的意思是,朱先生可能是在装疯保命?”
“这只是我的猜测,十之八九。可若一个人装疯卖傻了十多年,他的心智又是否还能像个正常的人……”澹台月沉吟片刻,看向冷叔,“我想请人给朱先生看一看。”
“可他们这些行医之人,不会忌讳同行吗?”
“若他真是当年治好了圣上的那位高人,那便不会,民间的大夫与太医院里的御医行事不同。”澹台月顿了顿还是添了一句,“从别处请,避开芜阳城中的大夫。”
冷叔颔首道:“明白。”
梅萼惊奇地眨眨眼:“冷叔手下的能人竟然有这么多。”
“都是老爷留给少爷的。”
冷叔躬身退了出去,可梅萼实在好奇,挽上澹台月的胳膊追问:“公公究竟给你准备了多少人?他不在朝中任职,又是哪来的钱粮养着这些人呀?”
澹台月摇了摇头,其实若不是他看了澹台宇留下的信,他也不会知道澹台宇竟然给他留下了这么多可用之人。就像梅萼所问的,澹台氏在芜阳扎根已久,是绵延数代的氏族,可自不入朝后便没落下来,依仗着祖上的基业过活。澹台宇天资不俗,本有大好前程,否则也不会娶到钟家的大姑娘钟离离,可他放弃了自己的孩子,让澹台氏退出众人视线,保全澹台月,又藏下一批人手,当真只是因为与盛明月昔日交情吗?
值得他做到这一步的,又得是怎样的情谊?
澹台月自然不会去怀疑澹台宇与盛明月有私情,因为他感觉得到,钟离离虽然对他冷淡,漠视,甚至又怀了点隐忍的恨意,可钟离离却从没有质疑过澹台宇,他们感情甚好,不像有旁人插足。
他也不愿去怀疑自己的母亲。
上一代的事,他不想再管,无论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如今都永远地从他的生命中出走,恩恩怨怨,在死亡那一刻终结。他无心复仇,也不想从身居皇位的那人身上讨要些什么,澹台宇希望他活得自在一些,若他不想拆开那封信,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一切的真相。
稀里糊涂地过完一生,等他死后,那些人手也重获自由,对谁都好。
为何非要与天一争呢,难道禁宫里的位置当真让人如此向往?
至少,他毫无兴趣,哪怕他本应得到。
梅萼撅了噘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夫君,我总觉得朱先生也有很多秘密。如果他真的没有发疯,我能不能去跟他学医术啊?”
澹台月略有些吃惊:“你想和他学医术?为何不找陈大夫?”
“陈大夫很忙,况且若要请教他,我便得时长出门,这对夫君的名声不好,外面的人也会传闲话。朱先生既然暂住在府上,我去馨园寻他不是更方面?若他真是高人后代,自小耳濡目染,哪怕这些年未曾行医,本事也不会忘的。”
“嗯,也好。”
梅萼点点头,藏住自己的小心思。
实际上她想再问一问澹台月身上的毒,如果她能学了朱凭的本事,哪怕以后他被送走了,她也能留有一些底气。
冷叔要寻的人到芜阳有一日的车程,第二日用过早膳,梅萼担心府上的餐食不合朱凭口味,早早便去了馨园。定心守在客居门外,客居大门紧锁,听不见屋内的任何动静。
梅萼将手中食篮交给香桃,上前扣了扣门扉:“朱先生,您起了吗?”
无人回应。
梅萼侧目看向定心,定心面无表情,答道:“自鸡鸣时,就一直没听见屋内有声音。”
梅萼皱皱眉,眼下时间已不算早,只是或许他在宫中待得太过紧绷,如今一下子松懈,睡个昏天黑地倒也合理。只是梅萼到底担心他的身体,思考片刻,嘱咐定心:“这食盒你接着,若是朱先生起了,等梳洗后便能用膳。”
定心点点头,正要接过,身侧的门却开了。
梅萼一愣,与定心齐齐望过去,他们俩都没有听见有人靠近。朱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面前,脸色依旧是不正常的白,眼神有些涣散,眼尾透红,似是难眠了一夜。
梅萼担忧道:“朱先生昨夜可是未睡好?是床榻不适,还是……”
“他……你……”朱凭忽然头痛欲裂,抱着头跪倒在地。
梅萼吓了一跳,赶紧一步上前,屈膝扶住朱凭的肩头:“朱先生,您怎……啊!”
冷不防的,朱凭死死掐住梅萼的手腕,趁着梅萼还未来得及反应,又一上手掐住了梅萼的喉咙。他掌心粗糙,手劲极大,梅萼感到呼吸一瞬间被夺走,细嫩的皮肤也被他手上的起伏纹路搓得生痛。
定心几乎立刻去夺朱凭的双手,可他并没发觉朱凭也是有底子在的,还练了一身莽劲,定心越用力,他就掐得越狠,定心担忧伤到梅萼,不敢再进一步动作。
但也不能就这般僵持下去,朱凭再不松手,梅萼的喉咙就要受伤了。
定心只学了武,实则又是个嘴笨的,不懂得什么以理服人,一下子乱了章法。香桃被吓得不轻,早早就跑出了院子搬救兵。
冷叔正要来见朱凭,澹台月也有话想问,顺路一道往馨园走来。远远看见香桃一脸慌乱地奔来,澹台月心下一沉,喉间发紧:“发生何事?”
“夫人、夫人她被朱凭……”香桃喘了几声,勉强平复了呼吸,“朱凭他一早上就发疯,要伤了夫人!”
澹台月闻言脸色突变,冷声吩咐:“带路。”
“好、好……”
冷叔下意识道:“少爷当心,信王府送他来的人说,他在太医院时就因疯病伤过人,他发病时力大无穷,就连侍卫都阻拦不得。”
“夫人不能有事。”
澹台月压根没听进冷叔的话,疾步往馨园走去,比平日里不知快了多少速度。
冷叔见状,也赶紧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