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心焚》慕离兮

34、34.有人问津

　　微生雪那一番大胆发言自然是被两人听去。
　　澹台月听罢没太多反应，倒是傅宁钰沉着脸色走上前，直到在微生雪面前站定——当然，梅萼看不见傅宁钰的表情，这都是她猜测的。
　　微生雪讪讪地后撤一步，往梅萼身后躲。梅萼听见她在自己背后小声嘀咕：“往日叫你也不来，今天却这么勤快……小舅舅一点都不关心我，对澹台公子更上心。”
　　梅萼觉得这话听着有些怪。
　　傅宁钰也听见了微生雪的话，伸长手，宛如拎小鸡崽似地把微生雪从梅萼的身后“提溜”出来，一脸冷然地看着她：“长本事了啊六花儿，小小年纪还惦记起抢人了？”
　　微生雪嘟起嘴，反驳：“我又没说是我……”
　　“啧，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你对他的心思，你当我看不出？早知如此，那些日子我就不该留你在信王府上。”
　　梅萼悄无声息地挪到澹台月身边，用眼神询问他。
　　澹台月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面前两人是个什么情况。但只听两人对话，也能理出个大概，微生雪对一人有意，傅宁钰也知情，并且这可能只是一场单相思，需要用些手段才能成事。
　　澹台月自是不认可这巧取的方式，可若非要计较，梅萼嫁给他时，也没那么情愿。
　　而令梅萼震惊的是，听傅宁钰的语气，两人是在信王府上认识的，信王府没有小辈，能和傅宁钰有来往的，多半也是同龄人。所以微生雪这是……看上了长辈？而且还是成了婚的，微生雪想……插足别人的姻缘？
　　梅萼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玉雪似的姑娘，完全瞧不出她心里还有这样悖逆伦理的小九九。澹台月看着梅萼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经开始了联想。微生雪的事傅宁钰刚刚说漏了嘴，没梅萼所想的那么背德，但那人是谁，就暂且不必同梅萼说了。
　　他拍拍梅萼的手背，温声道：“莫管他们了。”
　　“夫君，信王殿下同你说什么啦？”
　　“太医院的后续，他们又去打探朱凭，可这些人没有一个见过真正的朱凭，冷叔寻的人足以以假乱真。”
　　“所以那冷香月……”
　　澹台月默了一瞬：“承恩侯还未回信。”
　　梅萼却想得更多，如果冷香月真有如此霸道的毒性，那这配方如今又在谁的手里？倘若又有人用这毒起了歹心，继续对皇室众人下毒，这芜阳城岂不是要乱？在她心中，无论谁坐在高位上，只要百姓过得安定就成，她不懂权力纷争，也并不能体会那种种切身利益。朝堂上的人都说父亲站在太子身后跟错了主，可父亲明明谁也不站，他只认可足以继承大统，为国为民之人。可若是有人用冷香月掀起一场鸩毒之宴，这样冷血残暴的人，值得百姓爱戴么？
　　梅萼知道，自己的想法委实大逆不道，可忘恩负义之人，又怎配称君王。
　　澹台月知道梅萼心里在想什么，自古帝王多薄幸，不单单是对美人，也是对兄弟，权力在前，人总是要先爱自己。
　　可这又与他无关了。
　　那头傅宁钰已经训了微生雪许久，微生雪似是不甘心，同傅宁钰争辩了几句。傅宁钰也不是个好性子，两人互呛着，这会儿倒不像是舅侄，像同辈。
　　梅萼眼瞅着情况不对，求救似地望向澹台月。澹台月轻轻点头，走上前去，朗声道：“二位若要争执，不妨回信王府上吵个尽兴？”
　　微生雪一听，忙不迭跑到澹台月背后躲着，朝傅宁钰吐吐舌头。
　　傅宁钰被她气笑了：“你这个丫头简直……”
　　“小舅舅，我们分明差不多！”微生雪心里一急，有些口不择言。
　　傅宁钰脸一黑，正欲上前逮人，被澹台月抬手一拦：“莫要在府上闹。”
　　傅宁钰扯了扯嘴角，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微生雪还是躲在澹台月身后不肯出来，傅宁钰没好气地瞪他：“还不随我走？”
　　“噢……”
　　微生雪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梅萼：“那梅姐姐，我先走啦……”
　　梅萼想说些什么，却见傅宁钰淡漠的眼神望了过来，忽然哑了声。有时梅萼会觉得傅宁钰对这个小辈关心太甚，已经越过了她的爹娘，驸马不在，德阳公主不问世事，傅宁钰照顾微生雪也是应该的，只是……梅萼听说过历来皇室多有不伦秘辛，傅宁钰与微生雪的年纪也没有相差太多，实在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微生雪对傅宁钰没那个心思，那傅宁钰呢？
　　他心里坦荡吗？

　　傅宁钰和微生雪的事梅萼还未想透，承恩侯的回信已经送到。
　　承恩侯对“冷香月”也算不上完全了解，当年与朱家接触的是老承恩侯，而老承恩侯在盛明月登上后位后第二年就已经过世，过世前也不曾将与先皇的交易坦明。直到此刻，承恩侯才终于承认，当年救下太子，保住圣上得以继承大统，回报便是让盛家成为皇亲国戚。
　　交易是先帝提出的。先帝子嗣不多，有能力者更少，先帝的妃嫔母族虎视眈眈，个个都想把太子拉下马，捧自家的皇子上位。先帝的母妃本就是个不起眼的贵人，自家母族难有助力，为了保住太子，为了皇权不落入外戚之手，先帝才以太子的病为理由，与盛家结亲。
　　先帝并未想过，太子心有意中人，也未想过，往日里宽和有礼的太子会因此厌恨起盛家，成了忘恩负义的人。
　　许些事，承恩侯在信中不便明说，只道了盛家本无意身居权力之巅，却惹了无妄之灾，若早知如此……
　　若早知如此？
　　澹台月猜想，承恩侯想说的是，宁愿不力保太子，任他谁人登上帝位。
　　何等大逆不道。
　　关于冷香月，承恩侯只提供了一条线索——老承恩侯的遗物中有着与朱家家主的往来书信，当初下葬，承恩侯留了个心眼，将那些书信留下保存至今。书信中未提到冷香月，但朱家家主的信中屡次提及旻苍，承恩侯分析，朱家本家就住在旻苍一带，既是能人，若派人去旻苍打听，或许能找到本家，如此，便可向本家探听冷香月的医治之法。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起码又有了新的方向。
　　澹台月再三确认信中没有不妥之处后，才把信交到梅萼手上。
　　梅萼很快读完了信，抬起头：“旻苍……是信王殿下与姜知府要调查的地方？怎么偏偏是那里……”
　　“小芩，这世上大多数事，都不是巧合，而是思虑之后的选择。”澹台月摊开一份地图，提笔画了三个点，“这三处，是芜阳、旻苍、云蔚，你瞧瞧他们的方位。”
　　梅萼低头看去，惊呼道：“啊……它们，把霖风谷围在了中间。”
　　霖风谷平原环山，易守难攻，若是要在这里……
　　“夫君是说……”
　　“往来旻苍与芜阳，必要经过霖风谷。”
　　除非择了远路，绕道云蔚。
　　有人在旻苍与庐县养了私兵，若是圣上执意偏心太子，那么……这些人是否会剑指皇城？
　　梅萼忽然一阵心慌：“夫君，我们……”
　　“别怕，姜槐和傅宁钰已经提前察觉，生不了事。只是太医院刚刚出事，眼下若要去旻苍寻朱家人，只怕容易惹人怀疑。”
　　“那可怎么办？早日找到冷香月的解法，夫君就可以……”
　　澹台月抿抿唇：“无碍，已经这么多年，也不急这……”
　　“不可以的，夫君。”梅萼有些着急，甚至打断了澹台月的话，“德阳公主的驸马也是毫无征兆地就去了，我、我……我担心、担心……”她说得太急，舌头都有些打结，最后那半句话几乎说不清。
　　澹台月心里一涩又一暖，上前搂住梅萼，轻拍她的后背：“没事，没事……我答应你，我会尽力和朱凭谈一谈，若是他愿意说，我们也不必舍近求远。”
　　“嗯……”梅萼在澹台月胸口蹭了蹭，“夫君，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我会的。”澹台月揉揉她的发顶，叹道，“以后还是少让郡主登门，你见着她就要想到驸马，徒增烦恼。”
　　梅萼摇头：“不是郡主的缘故，是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她顿了顿，看向澹台月，“郡主也是夫君的晚辈，夫君，你觉得郡主知道吗？”
　　“她很聪明，傅宁钰与我接触良多，她应当会有所怀疑。若不是德阳已久居佛寺，傅宁钰也不会让她来府上。”
　　“郡主也是个可怜人，爹娘都不在身边。”仔细想来，微生雪的遭遇与澹台月其实有些相似，微生雪有傅宁钰，澹台月有冷叔。但微生雪再怎么说也有了郡主的身份，无须烦恼身外之物，圣上也对她颇为照顾。反观澹台月，明明是最为正统的那个，却只能孤零零地待在澹台府里，无人问津。
　　梅萼下意识收拢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澹台月察觉到她的情绪，轻叹：“梅梅啊……”
　　“嗯……唔！”
　　梅萼一抬头，被澹台月衔住了唇珠。
　　一下子，什么都忘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