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泪》叶轻和

9、第八章

　　第八章
　　随着这一声“就是这里。”三人眼前出现了一片曼珠沙华的天地，而在此前，竟是谁都没有发现。就像是幕布被霍然拉开，将这一片景色铺天盖地的铺展开到闯入者的眼前，大片大片的彼岸花，映的天也是红的，站在花海边缘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让人几乎窒息，一分钟都不愿再待下去，可花海尽头那一株小小的树已然看得到，怎么可能就此罢手。
　　“竹子，谢谢你。”洛星夙一愣，刚刚思考着是红着脸说一句“不必客气”，还是豪迈的摆摆手说“这有什么”，还没想完脸就先红了，气红的。随后脸红脖子粗的蹦了起来：“你说谁是竹子？！”止水只当没听到，她不想听，不想回答的话，都可以装作没听见。止水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气的洛星夙暴走，正待再扑过去，叶天浔紧锁着眉头开口：“夙，他们几个呢？怎么直到现在都只有你来了？”“他们几个忙得很，谁知道又跑哪里鬼混去了！”洛星夙反倒满不在乎，“反正有我呢，足够抵他们了。”“切，这么几年不见，别的本事没长，吹牛的功夫倒是日渐精进了！”洛星夙话音刚落，便被人噎了回去，脸色登时铁青：“好你个死地龙，你有本事说话你有本事出来！别躲在地底下！”“出来就出来，还怕你不成！”一声冷哼，一个人影出现在三人眼前，没人发现他怎么出来的，快的不可思议，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清清楚楚立在眼前了。
　　“水姑娘，这是莫问。”“也是你朋友？”话是止水问的，她并不笨。看这架势，还应该是生死之交。叶天浔笑着点点头，又对莫问说道：“这是止水姑娘。”莫问盯了止水半晌，略略颔首道：“幸会。”声音平平淡淡没有半点特色，事实上，没有特色，正是这个人最大的特色。莫问，这个名字就很普通，十个莫字打头的可能有八个叫莫问，模样也是，绝对不难看，可就是很难记住，换件衣服保管认不出来，扔进人堆就会立刻消失，声音也是平凡的，保证听了就会忘，正因为如此，他十分安全，想找到他，等着吧，除非他主动现身。
　　“别琢磨了，地底下过不去。”还没等叶天浔开口，莫问就先封死了那个也许相对安全的路，“凄芸谷的地下盘根错节，有的地方泥土剧毒，有的地方地下比沼泽的泥还黏糊，有的地方硬的堪比精钢，这里又是凄芸谷中心，如果钻进去了，就不必爬出来了。”洛星夙冷笑一声：“我还以为，这世上没有你过不去的地方，怎么一到这里就变得这么没用了？是被吓坏了？那还是赶快回家抱着你的小媳妇亲热去，少在这里拖累我们！”莫问被这样尖刻的话说了一通，也不恼，只是慢慢悠悠的斜了他一眼，慢慢悠悠道：“是啊，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可是上次也不知道是谁打输了赌，给我这废物跑了一个月的腿。”看看洛星夙黑得堪比锅底的脸，故意又补了一句，“夙，你说是这个人是谁啊？居然输给一个废物。”“你！”洛星夙的脾气堪比火药桶，当下就撸起袖子要和他拼命。只听“砰”的一声，叶天浔的拳头招呼上了洛星夙的脑袋。叶天浔收回拳头，笑眯眯的看着洛星夙，语气温柔，却听得人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夙，平日里兄弟几个都能陪着你闹，可是什么事都该分个时候，有个限度，对不对？”他还能说什么？唯有赶快护住脑袋，拼命点头。叶天浔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几句笑话放松精神反而胜算更大，可这种地方和平日的战场不同，步步杀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这个时候的精神一旦放松下来，就离死不远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已经到了这里，横竖进去闯一闯，万一运气好闯过去了不就赚了？”洛星夙是直脾气，并且身体永远比脑子动得快，话音刚落，身形展动间如一根被射出去的竹子窜了出去，然后被莫问飞快的揪住了后衣领。“你如果想死的话呢，可以直说，不必这么委婉。我不介意给你个痛快。”莫问揪着衣领将他扔回去，对叶天浔道：“这里的确比我们之前到过的任何地方都危险，不过拦不住我，你们跟在我后面，我走哪里你们走哪里，绝对不要走错。”叶天浔点头，踏入花海时还是忍不住对止水说道：“不如姑娘在这里等我们，我让夙陪着你，不要和我们一道冒险了。”都跟到这里，此时停下了，岂非是个疯子。止水很正常。所以到了最后，四个人全部踏入了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一片火红。
　　许多年后，洛星夙和莫问回忆起那天的事，还会感到很不真实，也许做梦都比那天的现实来的真实。那一片恍若一直接到天尽头的曼珠沙华红的耀眼，比血还要红，地狱业火想来也不过如此，一瞬间，所有人都做好了捞个重伤回去甚至直接长眠在这里的打算，当然叶天浔是绝不会让他们为了自己死在这地方的。可是没有人有事，半点事都没有。就在所有人都踏进去的刹那，热烈的几乎焚天的曼珠沙华竟好像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小姑娘，垂下头，看起来似乎那一株都没有动，却有一条弯弯折折的小路浮现出来，直通尽头的月凉树。“这是安全的路线。”莫问从未对自己的眼力产生怀疑。“可是，这无疑是凄芸谷最后的屏障，怎么会……”洛星夙不明白，事实上，所有人都不明白。叶天浔低头看着止水，止水刚好抬头以同样疑问的眼神看他，眼眸清澈见底，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叶天浔明白，这样一双眼睛，是藏不住事情的。“难道是有人帮我们，是谁呢？”他只有自己思考。当然什么都没有思考出来。
　　极小心的挪到月凉树底，极小心的摘下火红色的桔子，又极小心的挪出凄芸谷，依旧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平静的叫人不敢相信。人就是这样的，做好了历尽艰险的打算，却容易的好像只是捏起块糕点放进嘴里，这样的事，谁都会认为里面有蹊跷。偏偏没有，除了得来的实在太容易，半分蹊跷都没有。千年的月凉桔色泽火红，外表光滑如珠，极易融化，采下后须立即冰封，否则前功尽弃。叶天浔将手中已施了冰封咒的，如同珍珠的果子鉴定半日，确定就是月凉桔，如假包换。可是为什么会得到的比梵音果还要容易得多，究竟是谁在暗中帮助他们？为什么要帮他们？他想得到什么？还是有其他的目的？问题太多，叶天浔只觉得脑子里好像灌进了一堆浆糊，只得先往一边放放。“不管是谁，总会有目的的。”叶天浔看着自己的两个兄弟，似乎在征求意见。“你是说，直接等着他来找你？”莫问和叶天浔在几百岁的时候就认识，默契自然不比常人，洛星夙也是明白的，他只是有点担心：“叶哥，这样不会很被动么？”叶天浔轻轻勾起唇角，怎么会被动？莫说现在这个人是在帮他，就算是要对付他又怎样？能对付他的人，放眼四海八荒，也找不出几个！
　　千金难买是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这是一句至理名言，叶天浔从未像现在这样对它表示赞同。如果没有朋友，这种事情，再分出两个叶天浔恐怕也做不成。而当他们走到谷口决定马不停蹄赶往乔松山时，在谷口发现的两样东西，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一株冰雕一般的剔透莲花，一个小小的净白瓷瓶，端端正正的摆在那里，瓶口上停了只火红的蝴蝶，待他们注意到时，那蝴蝶如同浸了水的颜料缓缓晕开，显出一行字来：才疏学浅，未能取到雪域圣地之修为果，现奉上冰莲一株，幽冥水一瓶，小小心意，望笑纳。底下有个小小的落款，两个字：“未名”。叶天浔感到情况不对，这两样东西是他现在急需的，可是除了他和止水，配方没有给第三个人看过，这个人是如何知晓的？而且他想破了头，都没从脑子里有印象的名字里搜罗出“未名”这么个名字。转过头看看止水，发现一贯懒懒散散的身子绷得好似石块一般僵硬，即使刻意的压制，还是能感觉到从宽大的披风下传来的颤栗。“不可能。”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半点底气都没，恍若浮在虚空，“朱砂酿的配方从我出生起就在我的脑子里，只有朱砂血的拥有者才知道，旁人不可能，也没处去弄……”她真的很害怕，如果配方已经传出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也许会有更多的人不惜一切找到她，也许连回到雁留山继续过一个人的日子都不能了！
　　洛星夙和莫问疑惑的对视一眼，不明白这个一直把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姑娘此刻一脸被雷劈了，并且接下来会被更多的雷劈的表情是个什么缘由，他们只知道接下来的这个事情，让他们有一种自己也被雷劈了，并且还是五雷轰顶的感觉。从不近女色的叶天浔将止水揽在了怀里。他穿着标志性的宝蓝色披风，止水整个人缩在他的披风里，不再颤抖，身子却是越发的僵了。叶天浔一只手抚着她纤弱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滑过她乌黑的发，如同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低头对她耳语道：“别怕，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