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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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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叶天浔心疼她,从见到她的那一天起。她的寂寞,她的隐忍,她的坚强,她的埋在心底的哀伤,他都看在眼里,所以他觉得心疼,甚至愤怒,所以他看不得她的颤抖和恐惧,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将她揽在怀里,告诉她:“别怕,我在这里。”只有六个字,让止水僵硬的好像石头的身子松弛下来,她从前竟不知道,只一句话,就可以让人这样心安。
洛星夙和莫问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好半天没有回过神,神色复杂地相互看了一眼,双双背转身子,装看不见。“你们回去吧,接下来的事,你们就不要插手了。”待他们身子转回来,两人已经分开,神色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洛星夙皱皱眉头,看上去并不情愿:“叶哥……”莫问拍拍他的肩膀,对着叶天浔略一点头,拽着洛星夙的衣领一道走了,只远远撂下一句话:“好,保重。”
“喂你干嘛拉着我!给小爷放开!”洛星夙在莫问手里扭来荡去,莫问只觉得自己手里抓着的是条大青虫,顿时一阵反胃,手一松,把洛星夙扔了下去。他的身手自然不会被摔到,稳稳地落在地上。莫问也停了下来,站在对面,优哉游哉的抄着手看着他。洛星夙刚刚落地就开始炸毛,对着莫问狂吼:“你奶奶的死地龙你干嘛抓着小爷!叶哥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问清楚?!”死地龙莫问也没有解释,只是反问道:“我问你,天浔可曾做过什么违背道义,说出去面上无光的事?”“当然没有。”洛星夙答得毫不犹豫,“可是……”莫问打断他的话:“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既然不想告诉我们,一定有他的原因,问是问不出来的。”洛星夙瞪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我担心的不是叶哥,是跟在叶哥身边的那个女人!”莫问奇道:“怎么?你说止水姑娘有什么问题?”洛星夙的脸纠结到可以用扭曲来形容,龇牙咧嘴了半天才嘟囔道:“她没问题……但我总感觉,叶哥早晚得栽在她手里。”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句至理名言,不但洛星夙知道,叶天浔也知道。但他现在没心思想那么多,冰莲幽冥水已经拿到,接下来只需要闯一闯六界圣地雪域拿到修为果,墨独妍的病便可痊愈。这几年的奔波,也总算没有白费。可是……叶天浔揉着眉心,盘算着怎么才能拿到修为果全身而退。雪域不比其他地方,冥族是参与过六界共主之战的上古神祗,即便避世不出到已经和羽化没什么两样,也还是有可以只凭一个名字做招牌的实力,因而绝对不能有差错。盘算半天盘算不出个结果,叶天浔现在觉得自己如果能多长几个脑袋,他还是很乐意的。“不需要去那里。”止水拽拽他的袖子,生怕他想的钻牛角尖里,一个不小心走个火啊入个魔什么的可一点都不好玩,“雁留山还有一颗,足够了。”叶天浔的表情飞快的从沉思转变到了一种将混合了惊异疑惑兴奋等等等等的复杂心情表现在挑起的眉梢上的高难度表情,看的止水觉得这么个好苗子,不送到梨园去实在可惜,又少了个红遍六界的名角。不用去闯雪域,这对叶天浔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可是这个雁留山是什么地方?在哪?她又如何知道?叶天浔看着止水,等下文。
说起来,这还要归功于止水当时只相当于垂髫小儿的小身板。雪域修为果以颜色区分品级,颜色越浅,修为越高。止水带出来的三颗修为果皆是颜色雪白的万年修为果,止水当时毕竟年幼,觉得甜美多汁,味道不错,结果连吃两个,几万年的修为下肚,就是个成年的仙也受不住这种补法,更何况是个小孩子,更何况是只有一半神仙血统的半神小孩子,没气血逆行一命呜呼就是万幸。止水被补得在山洞里晕乎了好些日子,月余之后才总算顺过气,剩的最后一颗修为果就一直放在那里,再也没有动,没想到如今又派上了用场。
“不过……”这次沉思的换成了止水,“雁留山是我随口起的名字,我不知道叫什么,怎么去呢?”叶天浔在一旁笑得越发愉悦,一双眼睛眯起来活脱脱的一只狐狸,哪有作为一只狗狗半点忠厚的样子。止水不知道她曾照顾过的小白就是他,看看他这副模样,突然有点后悔跟他一起出来。“要不,再去一趟招摇山?”止水曲起食指轻轻点着下巴,表情有点纠结。她一贯不喜欢求人帮忙,上次迷谷已经帮了她很大的忙,哪还好意思再去。“不用。”叶天浔在一旁抄着手观赏够了她难得出现的一点表情,才闲闲的开口,“那座山是什么样子?也许我能知道。”止水想了想:“嗯,就是很普通的一座山。有条河,河里有鱼虾什么的。山上……除了我之外一个活物都没有,草木蔬果倒是不少。”这样……果然是她。叶天浔听过雁留山的模样,更加确定止水就是那个给了他那段快乐时光的女子,唇角的笑意不禁更深。我说过,我的眼光从不会错。叶天浔微笑着在心里好好地夸奖了自己一番。这一次,我不会跑掉了,当然,你也别想跑。
止水没有跑,此时的她几乎连站都站不住,又怎么能跑。雁留山上果然一个活物也没有,不但活动的东西没有,就连活着的东西也没有。雁留山已经是一座死山。止水怎么也没想到,等她回到这里,回到家,家已经没有了。叶天浔在一旁也愣住,他在雁留山的时候受伤眼盲,可鼻子还是好用的,他能闻得到草木令人愉快的味道,风里带来的桃花香气,还有草药浓郁的苦香,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也没有这种味道,整座雁留山已是一片焦土,其中弥漫的,只有死亡的味道。现在的雁留山是黑的,焦黑的土壤,焦黑的树木,从树根一直黑到树梢,止水好像看到了一只只被烧得焦黑的手臂,指着上天,悲愤发问,等待回答。河流看上去干涸过好一阵子了,河是活水,不知道为什么竟干涸的这样彻底,如同里面从来没有过水一般,里面曾经自在嬉戏的鱼虾,自然也一同干涸了。止水不说话,一步一步踏过雁留山每一寸土,脚步很稳,呼吸也很均匀。从山脚下开始,踏过成了焦炭的土地,成了飞灰的落叶繁花,还留在这里再不会逢春的枯木,最后停在半山腰的一处。那也是一团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所在,不过仔细看看,还是能依稀认出是座小屋,止水立在那里,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叶天浔依旧跟在她身后三步开外,同样没有开口,因为他不懂得怎样说,他现在能体会止水的心情,可他毕竟没有经历过。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住了多久?”先开口的反而是止水,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叶天浔一定在身后。叶天浔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不知道。”止水似乎并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只是絮絮的说着,叶天浔从见到她直到现在,说的话全部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次多。“你不知道很正常,就连我都不知道。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大概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到后来,这点感觉也淡了。如果不是知道自己长高了,脸和之前不一样了,我还以为我还是那个时候的样子。”止水转过来看着叶天浔,笑了。这个时候她竟然在笑。叶天浔并不感到惊异,因为她这个时候的笑颜,比起哭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很可笑吧?我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如果哥哥当时不告诉我招摇山的位置,恐怕我现在还在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或者,根本就不会出来吧。”止水打量着眼前已经算是不复存在的雁留山,喃喃道:“难怪典籍记载朱砂不祥,果然和我比较亲密的东西都会倒大霉,以后干脆躲起来谁都不见哪里都不去了好像也不错。可是这样那个地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叶天浔听着止水颠三倒四的话,说不出的难过,走到止水身边轻轻扣住她的双肩,与她平视,几乎要从眼睛看进她的心里:“够了。这不是你的错。”止水想避开他的眼睛,奈何被扣的动弹不得,只得垂着眼睛,眼观鼻鼻观心,叶天浔却并不打算放过她,止水一直静静地站着,半晌,才轻轻的说道:“对不起,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叶天浔环视一圈,叹道:“也许,它很喜欢‘雁留山’这个名字。”
止水虽说遭受了这般沉重的打击,但还没忘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再次转过身对着自己曾经的住所时,脸上已然又是平日里冷淡又漫不经心的表情,手上的雪魂扇打开,扇面上没有书画,没有刺绣,只是一片素白,硬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就是这扇子的材质十分特殊,看不出是什么制成,阳光照下来,似乎还隐隐看得到雪花飘飞,仔细一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唯一确定的就是蕴藏的寒意,只是看上一眼,就能感觉得到。止水将扇子对着自己的小屋“残骸”信手一挥,顿时平地起了一阵强劲的寒风,将那残骸吹散,直接“挫骨扬灰”了。狂风过后,原本堆着焦炭的地方空空如也,只看到有一处地方塌了下去,底下似乎是空的。止水走过去催动印伽解了那个小小的结界,随后呆愣在那里,久久未动。叶天浔不明所以,问道:“怎么?”止水站起身走近他:“抱歉,我们还是要去那里。”“那里”自然是指雪域。叶天浔皱皱眉,察觉到有些不对,也不由警觉起来:“出了什么事?”止水抬起头,声音很奇怪,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仔细听却能听出来,那是隐藏在冰层下的惊涛骇浪:“不见了。从雪域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结界没有动过,可是东西消失了。”“怎么会这样?能猜到是谁吗?”“不知道。”止水皱眉苦思半晌,还是摇摇头,“所以,我们还是要去一趟的。”叶天浔点点头,牵起她只比鸭蛋大一圈的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