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
第七章
叶天浔醒过来时，正倚靠着棵枯树，在原野上吹风。那树有些古怪，四周水草丰美，偏偏这棵树从头到尾从根到梢没有一丝绿意，竟是块彻彻底底的死木。“别动。”清醒过来的叶天浔几乎在同一时间恢复了灵台清明，可身上无力，便一直倚在那块枯木上，正感到存了些力气打算起身，止水的嗓音毫无征兆的在身后响起，成功将叶天浔的身子扳回了那块死木。话音刚落，白衣蓝裙的止水从树后绕出来，盘膝坐在叶天浔面前道：“我好容易布成的阵，你一动阵心偏移我就白折腾了。等功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说吧。”叶天浔闻言立即试着调动全身妖力，果然感到力量受阻，似是奔腾长河前方接了个小河沟，只得一点点缓缓向前流淌，滞涩的全身上下不舒服。叶天浔心下一紧，赶忙坐正身子闭目调息，止水也不说话，在一旁闭目养神，相对无言。
碧草如丝，一眼望去如锦缎铺展，纯净的近乎透明的天空云霞漫卷，不时有阵阵微风拂过盘膝对坐的两人，如果忽略那个实在有些煞风景的枯树，这幅画卷当真十分优美。不过片刻，画卷中的少女睁开还犯着迷糊的眼眸，轻声道：“有人。”叶天浔连眼都没睁，似是在感应什么，过了些时候道：“没有恶意，是魔界气息，不过不强，大约是误闯。”止水点点头，心下有些疑惑，雁留山的几本典籍中有一本古阵，之前她用不到，便记在脑子里，这次的“枯木逢春阵”便是凭印象布下的。这种阵隐蔽性强，变换之处自然，即便有人误闯来也足以让他绕晕在阵里，怎么这个人的气息，越来越近了呢？难道是自己第一次布阵又全凭印象而为，出了差错？一向就没多少热气的手瞬间冰凉，布阵之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如果真的错了那么一星半点，轻则被反困阵中，重则遭到反噬，可是万万开不得玩笑的。止水抿着唇，入神的思考着布阵的步骤，冷不丁一旁冒出个碧绿碧绿的人影，将止水吓了一跳，定睛看时，却是个着碧色衣袍的少年，乌溜溜的眸子一转转到叶天浔身上，立马眼珠子冒光地扑了上去，声音听起来十分兴奋：“叶哥！”
话音刚落，人已经扑到眼前，谁料去势汹汹的身子突然停住，原来是把合拢的扇子挡在了两人之间。握住扇柄的素手手腕一沉，向后一荡，那少年便利落地被荡飞出去，却见他身手不错，宽大的袍袖在草地上一拂，一个借力旋身便站稳了身子，双眼圆睁对止水怒目而视，一张脸鼓成个包子，看起来煞是可爱。止水无视那张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捏一把的脸，折扇在手中“哒”地一敲，清冷的嗓音恍若直接灌入耳中：“他在调息，你若想他真气岔道妖力大减，就扑吧，我不拦着。”说罢朝地上一坐，继续闭目养神，将少年气的转过身子一面直向止水扑去一面咆哮：“女人！你敢无视小爷，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夙，闹够了没有。”温润的男性嗓音适时响起，就在洛星夙的一双魔爪离那一张俏脸还有头发丝那么远的时候。说来也是奇事，那种速度下，没有人能直接停住，势必要同面前的人滚作一团，这位洛星夙偏就停住了，身形直接定格，一丝一毫也没有向前抢。再想想此前毫不费力进入阵中的举止，这位洛星夙，大约很有些本事。
此时的叶天浔已调息完毕，自觉恢复了七八成功力，然为谨慎起见，他并没有站起身，只是换了个散漫些的姿势，依旧倚着身后的枯树，只是一直保持着枯死状态的树，已经在树梢绽开了簇簇新芽。“水姑娘，这是在下魔界的朋友，洛星夙。”又将头转向一旁兀自赌气的洛星夙，“夙，这是止水姑娘。”止水这才抬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洛星夙，也不知他怎么想的，通体碧绿。玉色长衫，外头罩了件青碧色的宽松长袍，铜绿的宫绦垂下长长的流苏，系着块鸦青的石头，不是玉石，不知道是什么料，看起来很细腻。身量也高，比止水高半个头，一眼看过去活脱就是根竹子。不过他的脸长得却很不错，止水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能将这么些绿色全穿在身上，还穿的这么好看。洛星夙见止水眼也不眨的盯着自己，白净的脸竟然泛起一丝红晕，眼睛一瞪便开始咆哮：“喂你个女人，你老盯着男人的脸看你不害臊啊！”原本该是挺有威慑力的一句，让他说出来只能让人觉得……可爱。比止水高半个头的个子，偏偏生了个白白净净的娃娃脸，再怎么咆哮也没效果。奇怪的是一张娃娃脸长在一个高个子上，在他身上竟能完美的糅合在一起，好像它本来就该长在那的。
止水不害臊，半点都不害臊。继续认真的打量，直盯的洛星夙想把她的两只眼睛挖出来才开口，只说了四个字：“竹子，你好。”就这四个字，让洛星夙觉得自己再不赶紧掐死她自己就会死，被活活气死。奈何她偏偏是跟在叶天浔身边的女人，是万万动不得的。于是只能继续跳脚：“臭女人你敢说小爷像竹子小爷哪里像竹子？！哪里像？！”一串话说下来都不带换气，想来没少和人吵架，可惜他遇到的是止水。止水不擅长和人吵架，止水待人很诚恳，听到洛星夙这般咆哮也未动声色，依旧很诚恳的将他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然后很诚恳的再次开口，依旧是四个字：“哪里都像。”一旁的叶天浔十分庆幸自己嘴里没有茶水酒食，否则即使不被呛死也会喷出来，实在是太影响他的翩翩贵公子形象。
止水说完，也不去管洛星夙一张已经气得铁青的包子脸，转而到了叶天浔身边，看看已经重现生机的树，十分自然的从树后拎了件披风，赫然是叶天浔此前穿着的那一件，十分自然的将叶天浔扶起来，十分自然的帮他将披风穿好，十分自然的说道：“没事了，走吧。”叶天浔从止水碰到他就开始发怔，直到止水开口才缓过神来，神情愉悦的仿佛三伏天里喝了盏雪沫酸梅汤，三九天里灌了碗烫热的烈性酒，全身无一处毛孔不畅快，于是也微笑道：“走吧。”止水还是很厚道，记得那边还有个别人，于是回过头，对自己的“叶哥”有了女人就不管兄弟的做法表示不满，正十分忧郁的画圈圈的洛星夙说道：“竹子，你不走么？”一句话出口，其效果无异于在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兜头泼了一桶一级初榨的花生油，活活将蹲在地上的洛星夙烧的一跃而起，哆哆嗦嗦指着止水，对着叶天浔，一脸哀怨，几乎要哭出来：“叶哥，你身边从来没跟过女人的，你从来都是和我们兄弟一道的……你如今有了女人就不要兄弟了呜呜呜呜……”一个大男人居然当真就这样哭了出来，不过托他那张娃娃脸的福，丝毫没有显得女人气，反而让人觉得……反正就是自己一万个对不住他就对了。止水有些无措，看着叶天浔，叶天浔反倒满不在乎，拉着止水就走，临走撂下一句：“夙，哭够了的话就去凄芸谷找我们。”话音刚落几乎就看不到那抹宝蓝色的人影，独留一根孤独萧瑟的竹子。
“不管他了么？”止水一面跟着，一面忍不住不时回头看，叶天浔气定神闲往前走，一次都没有回头，笑道：“从我认识他开始，已经不知道被他这样对付了多少回，放心，即使他不跟上来，凄芸谷也一定能见到他。虽然看起来不太靠得住，却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呢。”阵法破后，周围看去又是葬魂渊的地形，两人轻车熟路的绕了出去，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叶天浔的手一直握着止水的，止水竟也由着他握，直到凄芸谷，甚至之后的很多很多年，都没有再放开。
凄芸谷果然名不虚传。洛星夙在半路上等到了两人，此时三个人立在凄芸谷谷口，不得不对凄芸谷之危感到惊叹。
谷口勉强还称得上正常，只是……太凄厉。不是凄清，而是凄厉。蓝灰的天空下根根枯枝直指苍穹，上面栖息着几只鸽子。鸽子本来是温顺的，可是这个时候那“咕咕咕”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惨淡，如果上面是几只乌鸦或者猫头鹰，甚至是秃鹫，都比现在的感觉来的正常。进入谷中后，三人觉得此前描述凄芸谷的众人一定没来过凄芸谷，凄芸谷之危，根本无法以语言形容，在谷中行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鲜花，绿叶，果实，还有飞禽走兽……它们腐烂的味道，如果它们是新鲜的，这味道无疑会让人愉快，若是腐烂了的味道，再加上个比较灵的鼻子，无疑会让人觉得还是干脆晕过去比较好。叶天浔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提前感染个风寒将鼻子废掉，看看那边止水和洛星夙一个皱着眉头一个捂着鼻子，就该知道叶天浔作为一只犬妖的痛苦了。天气也着实不怎么让人舒服，进谷的几个时辰以来，这三人几乎将这一辈子可能遇到的天气都在这几个时辰里遇到了。风沙雨雪，艳阳阴霾，一样不差。还要防备时不时从两旁的丛林里窜出来的毒蛇猛兽，当真是苦不堪言。
止水“刷”地挥开扇子，飞速移到洛星夙身边，信手一格，将箭一般直射过来的小青蛇挡在扇上，而那青蛇在接触到雪魂扇面的一瞬间便冻成了冰蛇，落到地上时还发出了“叮当”一响。洛星夙仿佛完全不知道，他在思考进谷的路线。“这谷中的布局很像是某种阵法，”在刚刚进谷的时候洛星夙便察觉到不太对劲，凝眉苦思，“阵法很凶险，只能一步一步来。”说完这句话身形一晃欺身到止水跟前，嬉皮笑脸道：“所以，在小爷思考咱们的身家性命大事的时候，保镖工作就交给你啦小丫头~”之后那根竹子还真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只顾思索安全些的路线，好几次险些丧命，好在止水这保镖做的尽忠职守，才没让竹子折在谷里。“他为什么让我保护，他才刚认识我。”止水忙里偷闲，很疑惑的问悠闲地几乎在闲庭信步的叶天浔，“他不该这样信任我。”叶天浔伸手抚过止水的头发，眼中满是温柔：“他就算不信任你，也会信任我。”叶天浔看看一步一步迈的谨慎无比的洛星夙，说道，“他是我多少年的朋友，所以他信任我，相信我绝不会看错人。”止水纵然是不爱说话，也不得不开口：“你这……算是在拐着弯夸自己么？”叶天浔反倒一脸坦荡，微笑点头：“是。”正说着，洛星夙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就是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