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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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正是最令人舒服的时节。每年这个时候，招摇山上枫菊竞艳，颇有几分秋日胜春朝的意味。很多年后，迷谷依旧能很清楚的回忆起这一日，有风，微凉，昴日星君将阳光铺陈的十分淡薄，正和了人们以往对秋日的一贯印象。迷谷刚刚迈出茅屋，一晃眼看到白衣白裙蹲在白色菊花从中的止水，还以为是有哪枝花吸收天地灵气修成了人形，十分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动的泪水几乎要哗啦啦流将下来。结果老泪还在眼眶子里打转，就见止水抬起白嫩却只比鸭蛋大那么一圈的小爪子直直伸向眼前开的正好的霜华菊。迷谷猛地醒转过来，喝道：“手下留情！女侠，那花五十年才开一回！”
他这一声喝止着实很是时候。原本止水女侠只是看那花开得那么好看，想拉近些仔细瞧瞧，被他突如其来的断喝一吓，手底下一抖，一枝碗口大的并蒂白菊干净利落地被扯了下来。止水小心翼翼的将手中无辜枉死的花举了举，谨慎道：“你说的是……这个？”迷谷平日里待人随和，也没什么脾气，但有个前提，千万不要碰他的宝贝花。止水才到招摇山便扯了五十年才开一次的，极难成活的，迷谷心头最爱的霜华菊，也难怪他要和她拼命。只见迷谷几步抢到止水跟前，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这位仙友，不知小仙有什么地方开罪了仙友。仙友大可直说，何苦拿小仙的园子出气？！”止水看看迷谷铁青的一张脸，甚是诚恳道：“我来这里本来是想找迷谷仙君的，却无意摘了你的花，是我对不住你，你不要生气。”止水虽说常年一个人在山上，已经不太知道如何做表情，也不太懂得说话技巧做小伏低这些东西，然而长得瘦削单薄，又是真心实意的认错，此时就只是低垂着眼眸站在那里，就叫人再对她生不起气来。迷谷原本怒火冲天，待看到止水这幅模样，冲天的怒火便很没出息的先下去了一半，又见止水说的这样诚恳，纠结半晌，最后垂死挣扎的那一半火苗也晃悠两下，熄了。
于是只有缓和着面部表情道：“罢了，此事也不能全怪仙友。不知仙友到在下这小小的招摇山来，是为何事？”刚刚看到迷谷的言谈举止，再想想陌晗同自己说过的，止水觉得自己八成没有找错人。“哦，这个。”于是自袖中摸出一块浅碧色的石头递过去。有些像玉，却比玉的颜色浅，材质也软些，更为奇特的是，将其对着阳光，似乎还能看到浅浅的碧色在缓缓地流动。“碧灵石！”迷谷一双眼睛瞬间睁大到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对于一个好酿酒的人来讲，碧灵石绝对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将它同酿好的酒一同封存，启出后的酒便是使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的绝世佳酿。即使是沾到碧灵石气息的酒，也都会成为酒中极品。可惜的是碧灵石除了酿酒外便再没什么用处，并且数量稀少，十分难寻得，即便有人找到，十个中也有八个是不知道干嘛的。
“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止水犹豫了一下，想到陌晗说的，迷谷此人，无需提防，就如实说道：“陌晗……殿下说，这东西他要来没用，你既然喜欢的朝思暮想，就拿去。”迷谷接过来托于掌心，触手温润，确是极难寻到的上品碧灵石。迷谷皱起眉头，有些不解。这碧灵石他早就想要，但陌晗同样宝贝的很，自己明里暗里不知道同他讨了多少回，哪一回也没见他松过口，怎么这次……思及此，不由得神情一凛，问道：“你是陌晗的人，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止水点点头，又摇摇头。“也算不上是出事。”顿了一下，斟酌一番开口道，“他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闯祸，他被幽禁过那么多回，你大约也是知道的。这一次他犯下的过错好像更大些，嗯……好像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嗯，这样的话，倒也说得过去。”迷谷将碧灵石收起来，竟忘了他那至交好友长长短短被关了那么多次的禁闭，也没有哪一次突然就大方了。收起碧灵石又打量着立在眼前的止水。细看之下，她的容貌和陌晗竟有几分相似，不禁问道：“你……是他什么人？”“我么？我是他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落在一个词上，“他的朋友。”迷谷微微颔首，笑道：“如此，那便也是在下的朋友了，姑娘远道而来，请先休息片刻，小仙自当尽力招待。”
说起来，迷谷只是个小小的招摇山地仙，再怎样也和上古神祗雪域冥族扯不上什么关系，偏偏因了一手绝妙的酿造手艺和陌晗成了金兰之交。一有机会两人便凑在一起喝酒，他正因为今年等到花都谢了人还没来感到遗憾，眼前便出现了止水。如今这位老天果真十分善解人意，调走了好友，送来位玲珑剔透的美人。这会迷谷正抱了酒坛子立在美人屋门口，敲了两下门，待止水开了门后径自到屋里坐下，将坛口封泥拍开，倒了两杯在桌子上道：“之前这个时候都是陌晗来这里讨酒喝，我都习惯了，今日他不在，姑娘既然来了，不如代他喝一杯吧。”止水踱到桌前，颇感兴趣的打量着那两只杯子。杯子是木的，外方内圆，上宽下窄，外头雕了数枝寒梅，很有几分古朴之气，她之前没见过，觉得很有趣。正看得入神，迷谷在身后似是不解她怎么就被两只杯子勾了魂，轻咳一声：“止水姑娘？”“嗯？”止水刚刚应声回头，一双秀目豁然睁大。“你……”迷谷摆摆手，在桌边坐下：“不必紧张，我是猜的。你同陌晗这样交好，我却从未听他说过有这样一位红粉知己。再加上……”迷谷伸手轻点着自己眼角的位置，那是止水的朱砂痣所在的位置，“想猜不到都难吧？”止水松了口气，在迷谷对面坐下，拿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是迷谷最引以为豪的霜华醉，入口清甜，有淡淡的菊香，味道不错。
事实上，迷谷没有同止水说的是，她身怀朱砂泪的事，已是四海皆知了。最初逐止水出雪域的事是雪域的家事，知道的人也只有雪域王族的那几位而已，雪域中人从来避世不出，外人根本没可能知道。后来却发展的人尽皆知，不用想都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万万年未见其踪的朱砂泪重新现世，势必会造成六界不宁，身怀朱砂泪的止水则会遭到神仙妖魔各界的追踪，即便不死，也不得不远离六界以保全性命。她需要的是远离六界，不和任何人，任何事扯上关系，方可保一世平安。此事若真的是有预谋的，绝对是一项好计策，目的达到，自己还无需动手。唯一幸运的是，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容貌，即便是雪域的人也仅仅知道她儿时的模样，这给她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接下来，要去樟尾山去找烛阴呢。”听到迷谷问及自己之后的打算，止水想了想，还有这么件事。“哦，是陌晗心心念念的那位小娘子嘛。”作为陌晗的至交，迷谷自然清楚。也同样清楚雪域冥族的一条铁律：不得与外族通婚。偏偏这位雪域储君认定了烛阴，死活不同意冥君大人给他订下的婚事，在雪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累得陌晗自己也吃了不小的苦头。“是啊。”止水纠结一番，又开口道：“所以，得请你帮个忙。”由于这么些年一直在雁留山过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生活，从没求过人，也没人来给她求，是以止水求人帮忙的业务不是很熟练，语气有些僵硬，考虑了半天用词说的还是不是那么顺溜，“我认路的本事不大好，不过如果能带些迷谷花叶在身边，就断不会迷路。所以……”迷谷了然道：“是要借花叶啊，那倒不是难事。不过……”话在嘴边绕了两圈，还是说了出来：“只不过，烛阴已经嫁给了东海大皇子，听闻还给他添了个儿子，扶了正妃。你哥哥要你找她做什么，我大概也知道，这事你不必着急，先安心住两日，我会让你见到她。”止水傻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叹口气道：“好。”
再后来，就跟着迷谷上了九重天，见到了烛阴，还遇到了叶天浔，再然后……止水望着床账，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渐渐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