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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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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再过些时候,就到了。”叶天浔同止水并肩立在一朵云头上,不紧不慢的飞着“嗯。”止水本着你不急我更不着急的原则,立在云头漫不经心的看风景,也不怕那个笑的满脸狡黠的人把她拐去卖了。叶天浔这时候才得着空好好看看这位金钗离家的小公主。六界对她的传说极少,只有“雪域仙姝,朱砂倾世”八个字一直于世间流传,然而她究竟风姿几许,容貌几何,并没有人能说清楚。叶天浔一面腾着云,一面打量止水的容貌,果然是个美人。肤白如雪,乌发如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无表情,明明精致的五官显得十分清冷,却因了眼角的朱砂泪痣平添了几分妖娆,倾世二字,果然是当得起的。
止水立在云头,看着身边景致飞速掠过,有些头晕,对于一个常年山上靠脚走路的人来说,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好在踏云乘风速度快,再怎么难过,好歹的是到了。刚一按下云头,止水便看似不紧不慢实则三步并作两步抢下云朵,脚踏上那一方土地的时候,还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苍白的面色才略恢复了些便回头问叶天浔道:“你说要用朱砂血,做什么的?”叶天浔似是没想到止水这样干脆,反应慢了些,愣了一下才说道:“我的阿姐,也是现在任上的妖君,突生重疾,回天乏术,我翻遍古籍也只得一句模糊的记载‘朱砂血酿,百疾相消。’我别无他法,只能孤注一掷。”止水点点头:“那走吧,带我去看看。”叶天浔勾起唇角,手向前一伸道:“看过后,就在这里多住几日歇息歇息吧。这边请。”
山抹柔蓝,水泛金波。妖君府邸并没有十分富丽堂皇,然而精致,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下了很大一番心思。府邸依山而建,亭台交错,回廊盘旋如虹,一路分花拂柳走过,现任妖君,墨独妍的寝宫就坐落在垂柳繁花掩映下,不大的一间屋子,却是琉璃为瓦,千年梵芝木为墙,门头的匾额上娟秀干净的三个字“半月轩”。进得门来,扑鼻便是一阵极浓的千亩香,传说千亩香入药可治百病,却极难求得,看来这位女君陛下病的果然十分厉害。止水走到床边,看着锦绣堆里一身雪白中衣的瘦削女子,脸色青白,嘴唇却是不正常的妖异的殷红,病状十分古怪。在雪域的时候,止水在藏书楼读过不少医书,放在雁留山的那几本古籍也有颇多阴阳调理之道,却也没见过这样的病症。怪不得非要我的血不可,止水暗暗思忖着。不明病症,无法医治,只能将希望赌在自己这里了。一面想着,一面转头对叶天浔道:“朱砂血要加些其他东西做了朱砂酿才能用,现在一时半会的恐怕不能马上对君上进行救治呢。”叶天浔道:“那倒没关系,阿姐这个样子已经拖了很长时间,虽说一直不见好,但也没再恶化下去,水姑娘安心准备就是,姑娘奔波了一天,还是尽早休息吧。”说着引止水出了墨独妍的寝宫,向妖君府偏殿走去。
入夜,止水躺在逸竹殿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头顶雪白的绣了冰蓝莲花的蝉翼纱帐子,怎么都睡不着,回想着从雁留山下山到现在一步步走来,觉得命这东西,果然十分难以捉摸。
一切要从那天午后说起。止水还记得那天是个阴天,飘着比牛毛还细的细雨,兼着阵阵阴风,一看就是个容易出事的天气。这种天气原本对止水而言是个好天气,不冷不热,天色也暗,依着她的性子可以一直睡到晚上,奈何刚睡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浓重的血腥味熏醒过来,止水十分诧异,因为雁留山除了些鱼虾外就只有她一个活物。再三确认过自己的身上没有伤痕后,慢吞吞的披了外袍去寻找味道的源头。
止水的鼻子还算好用。循着味道找到源头,并没有费她很大力气。血泊里趴着只半只手臂长的小犬,全身雪白,模样很讨喜,对于这么些年都没见过个像样的飞禽走兽的止水来讲,实在是个很令人欢喜的事。“九尾?”刚靠近那蜷缩的小小的一团白色,便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她还记得雪域的那些典籍里有记载:“九天六界,四海八荒,九尾之族唯青丘之九尾白狐而已,其他族类若有相似之所出,则天地逆转,造化更迭,绝不可留于世间,切记切记。”记得很是清楚的止水略偏着头看看小白狗身后蓬松松的九条大尾巴,拿外袍一裹,抱回了新搭起的竹屋。
叶天浔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记得醒过来的时候周围漆黑一片,耳边想起一个清冷的声音:“醒了?”声线干净,说话语速很慢,似乎并不常开口。叶天浔点点头,想起来自己才历了天劫便遇到赤金蛊雕经了一场苦战,强撑着一口气把它修理一通飞速乘风跑路,看来还是没撑住。大约是伤了经络导致的暂盲,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这是掉哪里了。正想着,便觉得脑袋被轻轻揉了揉,紧接着身子一轻,被抱了起来,随着草药的味道一起的还有一声轻浅的叹息:“看不见么?好可惜。”叶天浔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在止水膝上喝药,原本他的吃穿用度,尤其是药品都是有专人经手的,然而在这样是敌是友尚不明朗的情况下,他却莫名觉得,这个女子可以相信,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样的相信,改变了他们两个,还有许多人的命运。
在雁留山的日子,是叶天浔难得的轻松时光。此前有个妖界少主的身份,还有个九尾白犬的原型压着,虽说妖界的规矩祖训都是设来摆着好看的,可旁人对他,依旧是敬畏甚或恐惧,只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周围人的眼光便会嗖嗖嗖的转到他身上,之前墨独妍还帮着他一同担着,后来阿姐倒下了,他就再没过过这种真正优哉游哉游手好闲的生活。虽然眼睛看不见,心情却难得的愉悦。说起来,其实止水照顾人的功力并不怎么过关,此前她一个人在山上,也不需要去照顾别人,再加上性子懒散,把自己都照顾的马马虎虎,又怎么照顾那样一位重伤患者。除了帮着洗涮洗涮,包扎包扎外带寻些吃食,其他事情就由着他自己去做。好在叶天浔自身功力够高,虽说伤的着实是不轻,但连着几日静养下来,也恢复了些。
刚刚能走就打算下山。叶天浔自然知道天劫的伤势没有那么容易恢复,奈何心里装着事情,历劫的日子他早就知道,但还是没有等在妖界,只因为打听到葬魂渊朔风楼的红锦白苎双姝或可治好墨独妍,便一日不停的赶了过去,偏偏还是在半路上耽搁了下来。止水抱起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大约还是急事,可是你现在看都看不到,法术也使不大出来,怎么去呢。说不定事情没办成,自己又倒下了,那个时候又怎么办?”叶天浔心里挣扎了一番,还是决定要走,他现在的变换之术和腾云御风已经恢复了许多,就算看不见也不很碍事。却也不忍这样驳了她的好意,想着哪日趁她不在再悄悄溜走也就罢了。可能老天听到了他的打算,没过几日便派了个人将止水一棒子打晕扛走,让他得以下山。
止水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刚刚还在山上采疗伤的草药,再睁开眼睛就到了这么个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在哪里的地方。坐起身打量一番,很小的一间屋子,除了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外加几本书,别无他物。床边坐着个素衫青年,正捧着本书看的入神,听到动静拿开遮着半张脸的书,露出颇为俊秀的一张面孔。眼波流转处是万朵桃花竞相盛开,看进止水眼中便是无尽温柔,十分自然的伸手顺顺止水油光水滑的长头发,笑道:“水丫头长大了,比你几个姐姐都标志些。”止水怔愣了半晌,突然探爪就朝着青年的领口伸去,青年赶忙闪躲,神色却无一丝慌乱,反而笑意更深“哎哎哎,男女授受不亲啊,水丫头,几年不见怎的就变的如此急色?”止水瞪他一眼,也不说话,只顾着冲那素色的领口冲击,待揪住了便猛地拽开,果然,心口位置赫然一枚墨色流云纹,止水无奈抬眼,一字一顿道:“陌、晗、殿、下,你又违了雪域多大的族规,逼得冥君大人这样收拾你?”陌晗拢起襟口无奈苦笑,倒了杯茶递给止水:“我要是说我什么都没干,你信么?”
这青年是雪域冥君同自家王后正儿八经圆房圆出来的第三个儿子,唤作陌晗君。自打止水记事的时候起,这位雪域三殿下就以离经叛道外加皮糙肉厚不怕收拾名扬雪域。看自己的兄姐谈论起这位的光辉事迹时一脸同情钦佩并存的复杂表情,止水对雪域的未来表示由衷的担忧。陌晗是早便内定的储君人选,听说是冥君前两个儿子着实不大争气,第三个儿子降生时天上又有了个什么挺大动静的异象,把冥君他老人家感动的老泪纵横,当下便立了眼睛都还没睁开的陌晗做了储君。然而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证明,未经实践的生活不值得过,未经考虑的决策绝不能做。
具体的事例暂不需要,只说从武罚藤鞭穿心钉到文罚抄族规幽禁在短短的几百年里将雪域现有的种种刑罚挨个尝试了一遍的壮举,从冥族定居雪域以来,唯有陌晗君一人而已。止水想想自己在雪域极其有限的记忆里他的受罚次数,用十分含蓄的表情和万分直白的眼神告诉他:我信你就有鬼了!陌晗看着自家妹子坚定无比的眼神,干咳一声道:“唔,这个事情已经出了嘛,原因也不是很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这枚印记不消我哪里也去不了,而且法力全失,如果真的要知道外面的事只能靠我之前做的偶人,最后一个偶人在找你的时候已经用掉了,所以……”正说着,突然一把抓住止水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所以这件事只能靠你,只有你能帮我了……止水妹妹……”“好吧好吧,我应了你就是。”止水把手从陌晗的魔爪下挣出来,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肯定是个大麻烦。止水想着。那又有什么办法,在雪域的时候陌晗待她极好,也从未求过她什么事,如今自己唯一心里承认的兄长这般做小伏低,虽然知道他一向没有正形,可还是没办法不答应。陌晗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一张脸愈发笑的桃花朵朵开:“我就知道,做哥哥的没有白疼你啊哈哈哈~”这声音听的止水真的很想一拳揍过去。
止水从囚禁陌晗的不知道什么地方离开之后,回了一趟雁留山。山上的竹屋一片寂静,果然是人去……哦不,狗去屋空。止水暗暗叹道:“虽说看得出它的力量很强,但现在伤势未愈,万一再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有什么事情竟是这样急的。”事后想想那小白狗身后摇晃的九条大尾巴,止水觉得自己的担心真多余。在山上休息了一晚,天亮时便带了折扇下山了。玉匣里的东西十分珍贵,带在身边也并不方便,带个用的惯的物什防身也就够了。一面想着,一面离开了自己已经住了不记得多少年的雁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