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泪》叶轻和

2、第一章

　　第一章
　　九重天几十上百万年难得一见的天君封后大典。
　　每一任天君都是寿与天齐的老不死的，是以每一任天君即位都是君后同即甚至孩子都生了几打顺带连下一任天君人选都选出来了，甚是无趣。然这一任天君和帝后好事多磨，成亲大典直拖到了天君即位，直接促成了四海八荒难得一见的盛景。六界齐贺，仙使仙童派了一拨又一拨，一时间清净的九重天人潮滚滚，乌烟瘴气。
　　招摇山上的迷谷地仙，阶品低，也没什么功勋，但酿的好酒。招摇山上的霜华醉，是六界竞相追捧的佳酿，天君金口指了霜华醉作宴酒，少不得也上九重天逛一圈。止水这几日一直在招摇山，便被迷谷拽了一同上天去。
　　“干吗要把我拽上来……”止水理理里三层外三层的宫装，万分不自在。迷谷看她穿着藕荷色广袖长衣，同色的滚雪细纱曳地长裙，只在裙角绣了碧荷纹样，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意，满头青丝挽了堕马髻，斜斜簪了支蝶恋花白玉步摇，映的面颊娇艳无双，不禁笑道：“你这样也很好看么，故人相见，总得打扮的漂亮些。”话说得没头没尾，听的止水皱眉道：“故人，这九重天上何时有过故人？”迷谷笑得越发灿烂：“你大老远的跑来招摇山讨迷谷花叶，不就是为找她么？东海大皇子这次赴宴，可是把他那位宠妃也带来了。”“宠妃……是说烛阴？”迷谷点点头，“这样，不是省得你还要再跑一趟？”止水心里合计了一番，觉得很是。
　　时辰还早，迷谷忙完了手头的事，便拉了止水找个清净角落躲清闲。不远处的花架是个好去处，奈何早被人占了位置，那人站在花荫里，角度有些刁钻，饶是止水眼神不错，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见得一副长身玉立的身影，墨色的发披在宝蓝的披风外，是段上佳的风景。
　　没有惊扰到他，两人在花架旁找了个角落，立马有手脚利落的仙婢奉上茶水糕点，其殷勤周到闹的止水及其别扭。“好久没被人服侍过了，感觉真是不习惯。”待仙婢退下了，止水端着杯茶感叹道。迷谷反倒一派自在：“那当然，天君的封后大典，若有什么不周到的，九重天的老脸都不知道要丢到哪里。”止水点点头：“也是。”
　　说起来，九重天的边边角角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八卦秘辛，这么会的功夫已经有三四五对小仙娥一面干着活一面说着听来看来的琐碎事件，时不时的便传到对坐品茶的两人耳中，两人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端坐，听得津津有味。
　　“看来这次雪域也派了人啊，你不担心被认出来？”迷谷的话一出口，换来了止水一个无比含蓄的白眼。“你也知道，我从小就离开雪域独居，当时我不过还是幼童模样，谁会费神刻意寻找一个和自己自小就没了关系的人，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闲的没事干。”迷谷被噎了一回，倒也浑不在意，又道：“说起来，那个时候你那么小，如何生活的呢？”止水端起的茶杯在嘴边停了一瞬，又气定神闲的抿了一口道：“雁留山上什么都有，倒也不发愁生活的事，反正是我的话，随便吃点什么都活的下来的。”“雁留山？”迷谷奇道，“我似乎并未听过。”止水点点头：“你当然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误打误撞的上山，哪里知道它叫什么，那样大一座山，竟没有一点飞禽走兽。名唤雁留，可是别说雁，连只麻雀也没来过。只有小白陪过我一段，后来还跑掉了。”“小白？”止水点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受了伤，不过长得很好看，也乖得很。不过也就呆了几日。”止水低头算了算，“也就十来日，就是哥哥找到我那日，突然就不见了。”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得起劲，谁都没有留意到刚刚塑像般负手而立的宝蓝披风略侧了身，投过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迷谷阶品低，宴上的席位也离正殿远的不是一点半点，放眼望去只有一堆形态各异的后脑勺和侧脸，看得人眼花。止水最不喜欢与人打交道，跟着迷谷随意应付了几句就闪到了一边去，专心致志的对付着眼前的酒盏。霜华醉入口的时候，止水觉得似乎同招摇山上喝的不太一样，转念一想，天君的宴酒，大约是用了特殊的配方吧。
　　这厢止水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那边正殿却出了乱子。正殿中歌舞助兴的舞姬正演到一只剑舞，一群白衣的舞姬拥簇着正中一身艳红的执剑女子，三尺长剑剑花纷飞，光影纷繁中飞身跃上凌霄台，挺剑直刺天君心口。天君自立储到登基，大小战役不知经历了多少，自然不会慌乱，当即同那杀手纠缠在了一处。
　　两人身手都是一等一的，须臾间胜负已分，天君肩胛被钉穿，却丝毫不以为意，就势顶着剑锋欺身到女子身前，一掌将其震下凌霄台。众人眼见一团艳红直直坠下，落进一位宝蓝披风的青年怀中，是出极经典的英雄救美桥段。天君纵身跃下凌霄台，在青年身前站定，肩胛的地方深了一块，大约已被血染透，却也丝毫不损帝王威仪。
　　“此番叶少君英雄救美，不知要羡煞多少女子了。”天君似乎完全把自己受了伤这回事忘了，谈笑风生一如往常，“若传了出去，怕是要排着队来刺杀本君，来换得叶少君一个怀抱。”被称作叶少君的青年淡淡一笑：“在下不过是怕摔坏了这花容月貌，能生的这般美貌也属难得，怎能不让人怜惜。”“那么，这刺客就由叶少君处置如何？”叶天浔笑道：“这可是折煞在下了，天宫的事情，在下哪里敢插手。”两人越谈越投机，几乎要从怀里的刺客一路扯回上古众神的遇刺史，全然忘了宴上，似乎还有其他的人……止水看着眼前的场景，深深觉得做神仙实在需要一颗坚强的心脏，做好随时被遗忘在角落的准备。
　　喜宴被迫中断，九重天表示众位仙友受到了惊吓，便先在九重天小住几日，到时设宴为众仙友压惊。除了天界，其他连雪域都派了人来，是以清净的九重天一直找不出几个清净地方。
　　止水和迷谷分在了一个很偏僻的院落，止水一向不喜欢热闹，对这里满意的很。
　　迷谷的行为倒是很让人琢磨不透，从喜宴上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灌酒，将自己灌的酩酊大醉，一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样。止水有些看不下去，在迷谷拎过第不知道多少壶酒的时候，一双素手按住了壶盖：“不能再喝了。”迷谷只顾拿酒，拿两下没拿动，方才抬头看着止水，眼神涣散的没有焦距，跟个瞎子没甚区别：“为什么拦着我，你知不知道我能喝醉一次有多不容易？”迷谷笑着，却有眼泪划过，喃喃的，梦呓般的：“幽岚她，她果真这般傻，这种事情竟真的去做了，不管怎样，都是万劫不复的事啊。”幽岚？止水脑子转了一大圈也没想起来与这名字对应的脸。不过止水并没有问，对于喝醉酒的人来讲，他说什么你听就是了，不必问，也不必答。迷谷絮絮叨叨，讲出来的竟是个极好听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刚历了天劫不久的小仙，在招摇山上以酿酒为乐。”迷谷喝的着实不少，说起话来略有些上句不接下句，止水一面听一面分析着，倒也猜了个差不多。
　　这个幽岚，便是喜宴上刺杀天君的人，算起来还是天君的本家妹妹，生性顽皮不喜天庭的诸多规矩，天南地北的到处跑，到招摇山的时候正赶上迷谷自斟自饮，她说这里的酒好喝，便赖下了。说是学酿酒，实际上就是来抢酒喝的。每每和迷谷演变成大打出手，都是她胜，只得眼睁睁看她刨了好容易才能喝的霜华醉喝水一般往口中灌。
　　“其实，也不是真的打不过。。”迷谷笑着摇摇头，“每次喝不到都那样一副委屈的样子，哪里舍得，几坛酒而已，让她喝了也罢了。”看来，他对那位幽岚殿下执念很深么。止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想着。幽岚要行刺天君这事，看来迷谷也脱不了干系，不然怎会从头到尾都没往大殿看一眼就知道那刺客是谁。事实证明，止水猜得没错。
　　“我们在招摇山的时候，她常说那是她最快乐的日子，我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现在想来，大约是她早便有了这个打算吧。”迷谷盯着手中的青瓷杯，笑的泪流满面，“原本，我还想着要找到最美的嫁衣，让她风风光光嫁给我呢。现在……”一面说着，一仰头，又一杯烈酒入喉。
　　初见时，他不知道那个很爱笑也很爱生气的女孩子是公主，于是也不拘束，常和她疯成一团，疯完了，在梨花树下相坐对饮，安静悠扬的时光就在壶中倾倒的酒里，一日日的过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一日，两人又大打一架，打累了，躺在草地上，迷谷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你……你别误会啊，我也不能一直叫你喂。”“我叫幽岚。”眼前的女孩眉梢眼角都带着笑，不是倾国倾城，也非国色天香，但不知为何，就是让人觉得移不开目光，像向日葵追随阳光一般，心甘情愿的身不由己。“和你真不像。”迷谷一脸坏笑的看着她，“河川幽兰渡，新雨带秋岚。这么静谧的名字放在你身上，唉……”“你找死！”一句话点着了导火索，幽岚蹦起来照着迷谷的俊脸就招呼上去，迷谷赶忙告饶：“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哎哎哎不要打脸，我还留着这张脸娶媳妇呢啊啊啊……”打在兴头上的幽岚“扑哧”一声笑出来：“呸！好不要脸！”还没骂完，一只并蒂海棠便举到了眼前,迷谷笑道：“唔，这只花不太好看，不过现在也就这花开的最好了，喜欢么？”女孩红了脸，偏还要做出一副娇蛮模样：“这样小气的花，不稀罕！”话刚落却欺身到迷谷跟前，偏过只用根丝带松松挽个发髻的脑袋：“帮我带上！”淡粉色的花插入缎子般的发上，衬得女孩的脸愈发娇艳。“好看么？”幽岚抚着鬓边的海棠，难得的脸红了。反倒迷谷一脸坦荡：“好看。你比我之前见过的女孩子都好看。”迷谷看着她，眼中满是认真，还有热烈：“呐，以后……我每天都帮你摘，好不好？”幽岚怔愣了一会，浓黑的眸子闪过一丝黯然，“我……怕是无福消受呢……”突然摘下发鬓上的海棠丢到地上，快速转过身背对着迷谷，声音里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以后，不要做这些事了。”说完快速跑掉，扔下迷谷在原地，似乎喊了句什么，可她并没有听到。
　　“自那以后，好像有很长时间，都没见过她……会去哪里呢，真是任性的人……”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头一歪，醉倒在案几上。止水想了想，将喝得烂醉的招摇山地仙弄到床上，然后掩门走了出去，这几天屋子里一直弥漫着极重的酒气，止水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换换气。

作者有话说

　　从这一章开始分量就会很足了的说，我会加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