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泪》叶轻和

11、第十章

　　第十章
　　“修为果长在修为山，那里只看得到却谁也到不了，所以只能到药君府碰碰运气。”此时两人立在雪域那个巨大的肥皂泡前，止水向他说自己知道的仅有的一些关于修为果的事。雪域修为果是雪域独有的宝贝，冥族族人又常年避世，所以六界对于修为果的了解少之又少，连脑子里装了各个版本《六界全书》的前任妖君楚墨玄也不例外，叶天浔当然更不知道。修为山名字起得很挫，实际上高大得很，并且山上的禁制只有冥君和储君知晓，其余的就算磨穿鞋底也休想挨到修为山上的一粒土。是以两人别想从修为山上带点什么东西下来。好在修为果不但可以增进修为，而且是稀世的灵药，药君府上一定会有，只是这样珍贵的药材，防备是少不了的，因此两人只能碰运气。
　　科普完毕，止水默念口诀，肥皂泡上现出个一人高的光圈，两人毫无障碍的进入了六界众人敬而远之心向往之的地方。
　　“必须要快。”在踏入光圈的一刹那，止水告诉叶天浔，“我只要踏进雪域，他们马上就会知道，所以半分耽搁不得，我把禁制口诀告诉你，必要时可以分头行动。”叶天浔还想说什么，止水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你不能有事，不然我就白陪你跑这一趟了。你如果想谢我，回去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叶天浔不禁失笑道：“好。”
　　止水毕竟在雪域活了这么长时间，再怎么忘，大体印象还是有的，再加上叶天浔那强大无比的情报库，找个药君府一点都不难，因为要抢时间，不打算发生无谓的打斗，两人干脆变成了两只虫子从窗缝飞了进去，绕到药材库，修为果在最里面一间，用一把十分精巧的锁锁在木匣里。两人恢复人身，仔细研究着上面的锁，希望能用个没什么动静的方法打开。“怎么样？”止水摇摇头：“能打开，但是时间会很长，来不及的，只能硬开，没有别的法子。”叶天浔点点头，伸手握住只有他半个巴掌大的锁，将全身气力凝聚在手上，别说是一把锁，什么物件都架不住这么一握。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看上去很结实，其实也确实很结实的锁四分五裂，打开匣子，拿果，走人，一气呵成。
　　两人变作飞虫沿着窗缝飞出去，在一个很偏僻的所在恢复了人形。叶天浔正要说什么，却被止水拽了朝一处更偏僻的地方，一面走一面说道：“雪域禁制周围，任何法术都不顶用，现在出口肯定已经封死了，无论我们变成什么他们都能发现，先找个地方躲一阵再说。”一面说着，一面轻车熟路的绕来绕去，走到一座宫殿跟前。
　　说是宫殿，实在有点勉强，只是看着挺像，建造材质是很普通的木材，并且孤孤单单往那里一戳，和四面都不挨着，怎么看也不是一座宫殿该有的气度。没等叶天浔发问，止水就拉了他一头扎了进去。宫殿里面更是简朴的可以用寒酸来形容，挺宽敞的屋子，里面只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柜子，显得空空荡荡的，没有像样的摆设，也没有任何一样看上去像是能摆在宫殿中的东西，除了比牢房冷宫亮堂些，干净些，其他的也没什么分别。“这是之前我住的地方。”止水一面说一面留意着窗外的动静，生怕有人闯进来，“我在雪域的时候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就差人人喊打了，所以我住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来，就算我已经有多远滚多远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他们也不会来这里看一眼的，只要和我沾边的东西都会有霉气，他们才不想倒这个霉。”叶天浔见她毫不在乎的这样说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但现在毕竟不是时候，只是环视了一圈，疑惑道：“这里这么整洁，不像是从没有人来过。真的没有其他人了么？”“我也觉得奇怪，”止水点点头，“这里随时会有人来，已经不安全了，还是快一点。”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细颈瓷瓶，咬破手指，让鲜红的血顺着雪白的细瓷流进瓶里，空气里有淡淡的甜香，是朱砂血的味道，让人甘于堕落到尘埃，无法自拔。止水塞住瓶口，将瓶子递给叶天浔：“这样，东西就齐全了吧。”叶天浔接过瓶子小心收好，点头道：“是的。”止水长舒一口气，一脸轻松：“那就赶快走，出去的口诀，你还记得吧？”“这个自然。”叶天浔点头，随即奇道，“怎么？不和我一起走？”止水一脸很含蓄的以一种“你是白痴”的表情看着他：“雪域修为果被盗是大事，既然追出来，一定沿着修为果的气息，你的修为比我高，分开行动自然方便。两个人都安全。”不就是做靶子。叶天浔苦笑道：“这主意不错。”正抬腿要走，止水又叫住了他：“出去之后也要小心，不要等我，赶快离开回妖界，我自己找的到路。”叶天浔点点头：“放心。”
　　看到叶天浔的身影消失，止水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奔，她已经感觉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就在不远的地方。止水不由得抬手压住肩头，那里有一枚和陌晗的心口上一样的墨色流云纹，唯一不一样的是，陌晗哪里都不能去，止水除了不能进雪域，哪里都能去。一旦进入雪域，立刻就会暴露，不但无法摆脱追踪，还会法力大减，修为果的气息和她比起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如果止水跟着叶天浔，那么他就真的成了靶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止水很清楚自己不希望他有事，既然这样希望了，那么自己就一定不能让他有事。脑子里这样想，脚下的步伐却慢了下来，方才为了不被叶天浔瞧出端倪，一直拼命保持着平时的状态，现在身上大部分法力被封，余下的那一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跑下去，她现在停下来，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被抓，然后治罪，罪名不会轻。
　　现在她停下来了。她很清楚，即便再跑下去，被抓也只是早一会晚一会的事，估计此时叶天浔已经出了雪域，她也就没必要再跑。所以下一刻，止水就被着玄色劲装的雪域兵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玄色兵士让开一条路，一位身着大红劲装的绝色少女走了进来，如同雪地里的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即使结果是化作灰烬。她身上的大红云锦劲装衬得一张粉嫩的脸愈发娇艳动人，一双凤目微微上挑，艳红的唇显不出一点俗气，倒多了旁人学不来的凌厉飞扬，算起来，她比止水没有大多少，现在却已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凤歌。”止水一开口，少女愣住了，因为她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一张脸。那少女叫做霓凤歌，如果不算上止水，那么她是雪域冥君的小女儿，自小受冥君宠爱，性子干脆利落，就是十分火爆，学得一身本领之后，更是没人敢惹，是雪域出了名的刺玫瑰。“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霓凤歌手中的剑已经出鞘，直直向着止水的胸口，剑身通体鲜红，反射出的却是寒光，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利刃。止水拿捏了一下用词，决定自觉一点，主动坦白：“我是你的……仇人。”仇人？霓凤歌将止水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最后停在她的脸上，确切点说，是她的眼角。“是你！”霓凤歌断喝一声，剑尖又向前抢了几分，已经抵到了止水的襟口上，“你怎么还敢回来！”止水没有说话，因为即使现在说了，过一会还要再说，重复说一样的话很无趣，她才不会干。霓凤歌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究没有再刺进一分，而是划了个优美的剑花收进了剑鞘，转过身吩咐道：“好好看着她，谁都不许见，一会我要亲自审。”“是！”兵士中走出来一位佩戴着腰牌的，大约是领头人，伸手就要去锁住止水，止水轻巧躲过，看着霓凤歌说道：“要去哪里，直接带我去就是了，反正我也跑不了，何必这么麻烦？”霓凤歌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抬手让那领头人将锁链收了回去。
　　雪域的雪牢绝对是很有地域特色的一处地方，一间间狭窄的冰室里堆着蓬蓬松松的细雪，床榻，桌椅一样不少，就是全部以冰雕成，从踏进这里开始，每时每刻都要忍受刺骨的寒意。止水缩在角落里，冻得面无人色，原本就苍白的脸现在已经发青，唇色黯淡，将自己紧紧地蜷成一团才能勉强挨住铺天盖地的冰雪。法力耗尽的她现在比一个普通的小散仙也强不到哪里，幸亏法力即使不能用，好歹还有万余年的修为存着，这才没被冻死。加上耳边不时捕捉到的受审不成直接受刑的惨叫，实在是让人毕生难忘的精神摧残。霓凤歌披着大红羽缎的斗篷进到止水那一间冰室的时候，就看到止水死死咬着唇，并没有瑟瑟发抖，却也看得出来是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的。“真是狼狈呢。”霓凤歌施施然找了把椅子坐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当初把你赶出去，就防着你偷偷回来，没想到子夜咒都防不住你。说吧，我知道绝对不止偷个果子那么简单，那小山坡上明明还剩一颗，长久封存着没有用，那你这次来，是要做什么？”止水眼睛轻轻阖上，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缓缓开口：“果然是你。我早该想到的。”止水苦笑，“话说那小山包又没招你没惹你，何必要毁的那么彻底呢……”“确实没有必要，”霓凤歌竖起食指轻轻摇晃着，脸上明明在笑，眼睛里射出的光却比这冰室还要来的冰冷，“不过我知道，如果我毁了它，你就又少了一处藏身之地，你心里会很难过。这样，我会很开心呐。”止水默默闭上嘴，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霓凤歌从第一次见到止水开始，就致力于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止水的痛苦这一伟大事业，只要止水喜欢的她都要抢过来，抢不过来就毁掉，到后来直接发展成只要能给止水心里造成不痛快的事，她都会去做，并且做的一次比一次漂亮。止水一直觉得自己算得上波澜不惊的性子，一大半要归功于凤歌殿下不间断的高强度训练。止水想到这里，不禁心底一阵哆嗦，这次落了这么大个罪名在她手里，天知道自己这次又要受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