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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亡 苏夫人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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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夫人本来病的重,加之她心中思虑极重,添了许多愁绪,反而拖得病情一日一日的重了起来。不过半个月,便已经病骨支离,理不得事,家中诸事只好都交与娴月打理。娴月日日忙的脚不沾地。
虽说娴月素日里不喜欢苏夫人,但延医问药倒是没有丝毫怠慢,一应需要的事物,但来回时,没有不给的。
这一日娴月并慧月俱在苏夫人房中等大夫问诊结果,过了一会儿丫鬟来回话,慧月年纪小沉不住气,急忙问道:“大夫怎么说?”
丫鬟回话道:“大小姐,二小姐,大夫诊完脉,也没有开药,只叫咱们早做准备,恐怕夫人就是这几日了。”慧月一听脸色刷白,当即眼泪就下来了。娴月叹口气将她拉过来,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安慰她道:“大夫虽这么说,倒也不一定就准的。你这几日多多陪陪她,咱们再请些好大夫,兴许还是能好的。”
慧月抽噎了几下,低声道:“娘亲看到我,恐怕心里更加不好过了。”她虽然年纪小,但心里也晓得母亲不喜欢她是女孩儿,怨她不能让母亲在父亲面前压过大哥一头。
娴月向来心疼这个小女孩儿,她今年只得八岁,却不得母亲疼,又没有兄弟扶持,过的处处小心翼翼。若论境遇,恐怕比自己还要难些儿。想了想,说道:“不管怎么样,你多多在母亲面前尽尽孝心,你总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会想明白的。”
慧月答应了,两人同去探看苏夫人。
却说苏夫人,先前她心中还可安慰自己说大约还有好的时候,如今见大夫连药也不开了,自己心里也凉了一半,连往日争强好胜的心思俱也熄了。她也不再日日折腾娴月,倒仿佛想起二小姐一般,日日将她叫到床前,嘱咐她些为人处世的规矩。她本来是精明的人,心知家业落到大少爷手里已经是定局了,如今想明白了,也并不挑拨女儿与娴月他们为敌,只叮嘱她些女儿家要注意的事情。
娴月见她教导慧月,心知她必定不乐意自己在跟前碍事了,也乐的不去她房里听那些夹枪带棒的言语,自己带着冬雪和秋叶她们打理府中各样事情。
冬雪将府中各样账本搬进了娴月院子里,家里管事的婆子丫鬟们不时来回事。过得几日,苏夫人的病情越发的重了,竟连人也不大认的清了,连请了几个大夫都说不成了。因素来家中人人都十分的健康,所以竟是没有做过什么准备。没奈何,娴月只好打发人去采买丧事所用的各样东西,又买了大批的白布,让人赶制孝衣,又派了人去寻副好的板子。
这一日,跟着苏老爷去北方的一个小厮带了信回来。娴月拆了信,倒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只说过几日大约能赶回来,也不知赶不赶得上上见苏夫人最后一面。正看着信,秋叶进来道:“小姐,夫人房里来人请小姐呢,说是夫人要见小姐。”
“见我?”娴月将手里的信交给冬雪收起来,起身换衣裳准备往苏夫人院子里去,“这倒是奇了,她这几日天天和二妹妹说道理,想必是没空搭理我的,怎么突然又要见我?”
“奴婢也不清楚呢,大约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吧。”冬雪帮她收拾整理衣裳首饰。
秋叶在一边低声说道:“我听夫人院子里的丫鬟说,夫人这几日病的越发的重了,偏今日早起却看起来很有精神,她屋里的人都说,恐怕是回光返照了。如今叫小姐去,大概是要交代身后事了。”
娴月见收拾好了,便往外走,叹了口气道:“我素日里原不喜欢她,如今却有些可怜她。”
苏夫人今日里果然精神很不错,整个人收拾的干净利落。见娴月进来,她靠在床上叫房中诸人都退了出去。
“我如今要死了,”她冷笑了一声,“倒叫你们兄妹如了愿。”
“母亲这话说的奇了,我们做儿女的,只有盼母亲好的。”娴月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我原知道你们是不喜欢我这后娘的,”苏夫人却仿佛又平静的下来,倒像是回忆什么似的,“我小老爷二十岁,当初我爹将我嫁到苏家,原就是打算让我生了儿子,好将苏家的家产搬了娘家去。可惜,我肚子不争气,算计来算计去,也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母亲,有什么吩咐便说罢。”
“呵,”苏夫人苦笑道,“我去了之后,恐怕苏慎不肯好好待慧月。我知你素日与慧月好,只盼你能照拂她。我这几年也攒了不少体己,已经交给慧月了,将来做她的嫁妆。将来,将来,找个一般人家,将她嫁了去吧。别走我的老路了,算计了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呢。命里有的就有,没有的,怎么争也是没有的。”
娴月坐在桌边,静静的打量着床上的女人。十年前她嫁进来的时候,是多么的光鲜亮丽。她那时候年幼,也曾有过幻想这个新娘亲会疼爱她和哥哥的时候。开始的时候,她虽然没有明着对她们兄妹两个做什么,却在父亲面前处处打压他们,渐渐的她也就明白了,隔层肚皮,终究是不行的。等到苏夫人怀了孕,便迫不及待的要害死大哥,给她的孩子铺路了,可惜大哥没害死,她又生了个女孩儿,方消停了几年。
当初他们是多恨她啊,到了现今,她要死了,反倒觉得一切恩怨俱都淡了。可若要她表现出一副悲痛的样子,她也是表现不出的,只淡淡的应了:“母亲放心,二妹妹到底也是爹的女儿,大哥再怎么样也不会冲自家人动手。母亲留给妹妹的东西,我们一文也不会动,将来俱添在嫁妆里让妹妹带走。”
“如此就好,”苏夫人见她答应了,通身的精神也仿佛松懈了下来,显得有些疲乏,“你回去吧。”
娴月行了礼,出门叫来冬雪,说道:“冬雪,你快些去二小姐那里,叫她来夫人这里。”
“小姐,”冬雪一惊,“莫不是……”
娴月点点头:“恐怕就是今日了,快去吧,到底让她们母女再见一面的好。”
冬雪答应了,赶紧往二小姐院子里去了。
娴月又叫了一个小丫头,让她留在这院子里看着,等夫人和二小姐说完话了,马上去回她。回去的路上,秋叶问她:“到了这时候,夫人不叫二小姐,反而叫小姐做什么?”
“不过是为了给二妹妹留条后路罢了。”
秋叶道:“我们原说夫人待二小姐不好,没想到最后居然还会为二小姐打算。”
“她不过是转不过来罢了,如今到头了,反而想明白了。二妹妹到底是她的女儿,虽说平日里责骂的多,但也不是不疼的。她如今病的这个样子还挣扎着给二妹妹打算,足可以见了。”
那里慧月得了消息忙忙的赶到苏夫人院子里去,苏夫人此时精神已经不行了,只在床上歪着。慧月见状,也知道她是不成了,眼泪唰就下来了。
苏夫人见她哭得厉害,训斥她道:“哭什么?过来。”慧月抽抽搭搭的挪到近前,在床前跪了,小声叫娘。
苏夫人给她擦了擦眼泪,苦笑道:“我一世要强,不成想你的性子却这样软弱,将来可怎么是好。说来也怪我,不曾好好教导你。别哭了,往后的日子可就要靠你自己了。”一时又拉着慧月说了些话,实在支撑不住了,方躺下了。
那小丫头见她们聊完了,忙去回娴月。冬雪问她道:“夫人和二小姐说什么呢?”
小丫头道:“倒没有什么,不过叮嘱些话罢了。眼看着夫人是强撑着呢,”娴月听了,不免感慨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走吧,如今这时候,我不去守着也不合适。”
慧月见她来,拉着她只是哭。娴月劝她道:“别哭了,仔细伤眼睛。”眼见苏夫人是不行了,娴月忙叫丫鬟来与苏夫人擦洗换衣裳。两人守了半个时辰,再探手试时,苏夫人已是没了气息。慧月哭得起不来身,娴月只好让人扶着她到一边休息。
趁着这时候,娴月从房里出去,叫人传了管家并各处执事,让他们先将各处屋子挂上素缟,不合适的东西俱换下去,另外派小厮快马去给老爷和大少爷报信。因先前也做了些准备,所以也不怎么慌乱,大家各自去办事。不过一两个时辰,府里便各处缟素,人人皆换了素服。
这边娴月赶紧拉着慧月回去换孝服。好容易各处都布置好了,灵堂也设置停当了。又安排人给苏夫人入了敛,棺木停在灵堂里,又要请了风水先生来择日子下葬。娴月是女眷不好出面,只叫管家出去招待,风水先生测了半日,说八月十一是个安葬的日子,娴月想着到那时候爹和哥哥大约也就回来了,便定了这个日子安葬。一边又使人往各家亲戚处报丧。
一日功夫下来,直忙得娴月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到了下午好容易才收拾停当。因大少爷没有回来,晚上便是娴月带着慧月守灵。秋叶见她好容易停下来喘口气,忙叫人端了饭来给她吃。
“小姐赶紧吃了饭歇会儿吧,晚上还要守灵,怕小姐熬不住呢。如今上上下下各样事情都靠小姐管着,小姐可不能倒了。”
娴月按了按额角:“这样多的事情,哪里歇的下来。你派人去看看慧月,别叫她太过伤心了。我可真是要饿死了,把那粥与我盛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