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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事 娴月一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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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日,苏老爷并大少爷便回来了,府中有了主心骨,来吊唁的亲友也有人接待。如此大部分事情也就有苏老爷他们做主。苏家虽然只是商家,不像官宦人家那样规矩众多,但丧葬上的诸样繁杂事务也够两人忙了个底朝天。好容易诸般事情俱都妥当了,苏夫人下了葬,亲戚们也都各自离去了,一家人才总算消停了下来。
这一日,苏老爷叫了娴月来:“娴月,你今年也有十一了,如今你母亲去了,我和你哥哥是爷们儿,也管不来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我看你这些日子理事十分妥当,家里的事情就全赖你掌管了。也不好让管家婆子们上你院子里去回事,不如你自己挑一处做个处理事情所在。家中一应账册等物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等你选好地方我就命人送过去。”
苏老爷这几日看着也显了些老态,鬓上添了不不少白发。他从来不曾学别的人那样,有了钱就左一房右一房的纳妾。原来的夫人死后,也只娶了一门续弦,只说如此家宅宁静,也少些祸端。谁曾想不过十年时间,就又去了。如今年纪大了,于这夫妻情分上的想头也就淡了。只想着叫儿子成才,两个女儿都有好归宿,也算是一生圆满了。
娴月答应了,又劝慰苏老爷道:“爹爹也不要过于伤心了,还要保重身体才是。若是爹爹伤心的过了,有什么不好,可叫我们兄弟姐妹依靠哪一个去呢?爹爹只看在妹妹年纪还小的份儿上,也要多多保重才是。”
苏老爷道:“她进门这些年,照顾家事,打理亲戚来往,事事十分尽心。我常年在外,在夫妻份儿上,到底与她有亏欠。如今她去了,我心里觉得十分的懊悔。”
娴月又劝道:“爹爹莫要多思了,男儿在世原是要做一番事业,不能困于家中,只知儿女情长。母亲心中知道父亲,定然不会责怪的。”
父女两人说了半日,苏老爷好容易心中减了些哀愁。娴月方放了心,带着冬雪告辞,往自己院子里去了。她心里其实明白,苏老爷娶王氏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十岁,与儿女情长上十分寡淡,不过是为了家中儿女尚且年幼,没有女主人主持不成样子。他常年在外做生意,一年与王氏在一起的日子也不见得能有半年,未必与王氏有什么深情。只不过人死了,活着的人总是多多念着她的好处罢了。就连她自己,虽然当初那样恨她对哥哥下毒手,如今她死了,心里也多少念及些她管家多年的辛苦处。
苏家虽说是一般的商人家,却十分的有钱财。家中宅院也十分的宽阔,娴月选了一处权先当做理事的地方。苏家原是商家,家里的孩子打小就要学这些算账生意,人情往来上的事情,加之如今家里正在孝里,也不怎么与人家来往,是以娴月管着偌大的家,倒也不觉得繁难。
这之后又过了三年,出了孝期,重新换了鲜艳颜色的衣裳,与各家亲戚走动起来。
苏慎这一日在外头与几个朋友小聚了一番,回来往苏老爷院子里去。苏老爷训斥他道:“喝的一身酒气,像个什么样子。”
苏慎今年二十二岁,是苏老爷四十岁上头才好容易得的儿子,加上他从来聪慧,生意上极是帮的上忙。所以苏老爷十分喜爱他,如今虽然训斥他,倒不十分认真。是以苏慎也丝毫不当回事。自己寻了个座位坐了,对苏老爷道:“爹爹莫怪,这些朋友原是我旧年生意上的朋友,于我性情也相投,于咱们家的生意也有助益。我这几年守着孝,不好与他们宴饮,如今却要将这些旧交情捡起来,好儿多着呢。我今日来找爹爹,却是为了另一件事情。”
苏老爷见他换了正容,也严肃起来,问他道:“什么事情?”
苏慎答道:“妹妹如今也有十四了,别家的女孩子这个年纪早已经许了人家了。妹妹早几年原就该相看人家了,偏偏母亲没了,耽误了。若是再不好生寻个人家,恐怕误了妹妹终生呢。”
苏老爷道:“我原在北方与你妹妹相中一家,他家老爷也愿意与我家结亲。只是当初你母亲去了,便不曾提起这件事来。若说成亲,你如今也有二十多了,也该是娶妻的时候了。”
苏慎洒脱一笑道:“我有什么可急的,等我做出一番事业来,还怕没有人家将女儿许给我不成?妹妹是女孩儿家,亲事上却是等不得的。不知道爹相中的是哪户人家,如今又是怎么样个意思?”
苏老爷道:“是素来与我们有生意来往的沈家,他家的长子只比你小一岁。娴月嫁过去就是长房长媳。沈家的老爷太太为人也好,你妹妹嫁过去想必是不会受委屈的。这些日子,我也想着这件事情,前些日子便去信问了,沈家说这亲事结得。只等我们商议定了,就请媒人来说。”
苏慎道:“沈家,我也是打过交道的,只是没有见过这位沈大少爷。不过沈老爷看着是个和气的人,从来不曾与人红脸。想必沈大少爷也差不到哪里去,妹妹过去必定夫妻和谐。如此,爹快快将此事定下来放好,女孩儿家,耽搁不起。”
苏老爷答应了,苏慎方起身告辞,往妹妹院子里去了。娴月今日刚好得闲,索性叫人在院子里摘了些玫瑰花,带着慧月,两个人叫小丫鬟们做玫瑰花糕。见苏慎过来,忙迎过去。慧月打小有些怕苏慎这个大哥,见他来,忙忙的行了礼,就带了丫鬟回自己院子里去了,只说明日再来看姐姐。
“哥哥去哪里喝了这一身的酒气来?可也注意些儿吧,伤了脾胃有什么好处呢?”
苏慎满不在乎道:“不过和旧日朋友喝了几杯酒水罢了。妹妹这里做什么好吃的呢?我来的巧了,可要拿了妹妹的好东西吃。”
他们兄妹两人年幼丧母,在府里相互扶持,是以感情十分的好。娴月叫人拿了个躺椅给他坐着,一面又叫人端了醒酒汤来给他醒酒。一时笑道:“哥哥就玩笑吧,外头什么好东西没有,还来惦记我这里的糕点,也不怕人家笑话。”
苏慎将那醒酒汤饮尽了,随手将碗递给旁边的小丫头。整个人往那躺椅上一靠,半眯起眼睛来,道:“一晃眼,你也这么大了。当年娘去的时候,你才是不大一点个小孩子呢。我原说我是哥哥,又在母亲灵前发了誓要好生照看你。却不想我是个不争气的。为着当初我病了,你小小一个女孩儿不知道为了我这不争气的哥哥在王氏面前受了多少委屈。只恨她死了,叫我不得讨回来。”
这院子里俱是兄妹两个的心腹,这些话也不怕有人敢往外传。况且如今家里是个什么情势,下面的奴才没有看不明白的。上赶着巴结大少爷还来不及呢,谁还肯得罪他。娴月笑了笑,将手里的茶盏放回桌上:“哥哥又提这些做什么?我那时候年纪小,这些事情我早已忘记了。况且我们是至亲兄妹,我为哥哥做些事情原是应该的。如今她已经死了,再有多少不是,也尽可以放过了。”
一时玫瑰糕蒸得了,冬雪端了上来与两人吃。娴月吃着糕点,想起一事来,对苏慎道:“哥哥,你下次见着慧月也别板着张脸了。她见到你,倒像见到了土匪阎王一样,吓得一刻不敢多待呢。”
苏慎拿着块玫瑰糕端详里面的花瓣,淡淡道:“我只要想起王氏当年做的事情,就恨不得叫她此生再不要出现在我眼前方好。叫我给她好脸色,却是没有的。你也太好性子了,待她这样好做什么?”
娴月道:“哥哥,慧月那时候还没出生呢,这些事情也不与她有什么相干的。罪不及子女,况且我时时刻刻的记着,又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气的自己个儿心里难过,是赔本儿的买卖呀。”
这话苏慎也听她说了几回,不耐烦再听,只道:“我说不过你,但我也不听你的,横竖我又不会对她做什么,你也别再劝我了。我今天来,原是为了你的婚事呢。”
娴月一听,羞的没处躲去。嗔着苏慎:“哥哥!”
“好妹妹诶,你且先别忙着躲。这是你的终生大事,娘去的早,也无人给你张罗,我又是个爷们儿,少不得要你自己多多思量。爹爹有意将你许给沈家,我估摸着这几日也就有消息了,你自己心里有个计较才好。”
虽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到底是闺阁女孩儿,娴月羞得也不与他说了,只躲回了屋里去。冬雪忙跟着她进去。秋叶是个聪明丫头,没跟着她们回去,而是留了下来。
“大少爷,不知道那沈家是怎么样个人家?”
苏慎一一将苏老爷说的,并自己素日了解的沈大少爷的为人都详细与秋叶说了。说完后,又嘱咐秋叶说:“妹妹怕羞,我也不好与她说这些事情。你多少斟酌着与她分说分说,虽说是父亲做主,到底也要妹妹心里有个一二三。”
秋叶听说自家小姐的终生有了着落,也十分欢喜。与他行了一礼道:“我晓得了,少爷放心。我回去定好好与我们小姐说。”
苏慎方笑道:“如此甚好。妹妹素来手巧,这糕点十分不错,横竖妹妹这会儿肯定是没有心思吃它,浪费了也不好。不如你去找个盒子装起来,我都带了走,也免了暴殄天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