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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重 白眉毛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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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众人还没起,廊下笼子里的画眉鸟儿就开始叽叽啾啾的叫了起来。一个小丫头端着个小盘儿,撩起帘子从屋里出来。那小丫头不过十岁出头,脸圆圆的,有些小胖,梳着双丫髻,留着齐刘海儿,穿着件儿浅绿的裙子,显得十分可爱。小丫头边将那小盘儿里的食水给那画眉鸟放进去,边嘴里数落道:“白眉毛呀白眉毛,小姐昨儿个在夫人那里陪了半宿,好容易睡会儿,偏你早早的在这叫个不停,让人不能安睡。”
那画眉鸟从食盘儿里抬起头来,偏着头看她说话,大约是听不懂的缘故,冲她无辜的叫了两声,又埋头到食盘里去了。小丫头嘟着嘴,故作老成的叹口气对那鸟儿说道:“白眉毛啊,你除了吃还会做什么呀,一点规矩也不懂,真是让我着急。”
“冬雪,你在外头说什么呢?还不赶紧进来伺候小姐洗漱?”另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丫头从廊上过来,她年纪比那小丫头大几岁,气度也沉稳多了。她手中手里提着壶滚水,边撩开帘子叫外面的小丫头。
“哎,我就来了。”翠缕答应了一声,将那鸟笼关好了,转头往屋里去了。
“秋叶,你唤她做什么,如今一天到晚的不得闲,大早上的也让她自在自在罢。”苏娴月从床上坐起来笑道。
秋叶答道:“小姐可不能再惯着她了,她如今也有十岁了,一味的贪玩没有规矩可怎么好?”这语气倒是与那小丫头训画眉鸟儿的语气像了个十成十,想来是那小丫头总被训,方将那语气记住了,用在白眉毛身上。
那头冬雪已经打了帘子进来,刚好听到秋叶说她贪玩,忙为自己辩白道:“小姐可别听秋叶姐姐冤枉我,我原是怕白眉毛惊扰了小姐睡觉,才出去喂食的。谁知道这么会儿时候小姐已经醒了呢?倒叫我没有在小姐面前表现表现的机会了。”
“你倒是体贴,不过吵不吵的,恐怕我也是睡不长的。”苏娴月将头上镶红宝的金簪子拿下来,叹息道:“夫人病了这几日,我哪里敢不天天去站规矩。秋叶,换一支颜色素净些的。”秋叶将她手上那支簪子放回妆盒里,换了一支珍珠的银簪子给她簪上。
“小姐,这打扮未免素净了些。”
娴月将头上的簪子正了正,道:“宁可素净些吧,免得叫人家说我在母亲病重时打扮的大红大紫的,没有规矩。”
冬雪不平道:“夫人从来对小姐和大少爷没有好脸色,如今病了更是成日的折腾小姐。她房里又不是没有婆子丫鬟,偏要叫小姐从早到晚的在那里听她使唤。”
秋叶道:“有什么法子呢,夫人说到底也是长辈,她病了,让小姐在面前陪侍,也是占理的。”
“哼,”冬雪一边将今儿要穿的衣服拿出来,又说道:“她又不是没有亲生女儿,怎么不要二小姐去?偏要咱们小姐伺候她。”
苏娴月道:“你既然心里明白,搁在心里不好?张扬的满府里都知道了,与咱们有什么好处?况且慧月如今才八岁,能做什么呀。”
“我看夫人昨日里精神还好,只盼她早日消停了。也好叫小姐歇歇,小姐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这么下去消不掉了可怎么好。”冬月伺候娴月穿上衣裙,忙的团团转。
秋叶听她这话,说道:“我看夫人恐怕是……”
苏娴月这边已经将衣物钗环收拾妥当了,听秋叶说话,打断她道:“秋叶,你心里知道就行了。我也收拾妥当了,去‘娘’那里去吧。”
三人到苏夫人院子里时,苏夫人已经醒了,娴月一进门就闻到房里一股子药气,这几日虽然不像盛夏里那样热了,到底也还在夏日里,屋子里窗门紧闭,难免让人气闷。苏夫人见她进来,嘲讽道:“这个时辰才来,可见是不将我这做娘的放在心上了。”
娴月心里叹了口气,又是一天苦难的开始。
床上的女人已经再不像以往一样将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生怕在别人面前露出一点儿弱势来。因为病中的缘故,也不曾打扮,显出这十年在府里经历的时光痕迹来,只是一双眼睛还是亮的惊人。许是知道自己是好不了了,她不再像以往一样掩饰,将心中对她的愤恨都表现了出来。不,恐怕不是对自己的,而是对大哥的罢……
给苏夫人行了礼,娴月低声道:“我原说母亲在病中需要多多休息,故不敢来打扰母亲。”
苏夫人看着她,心里不住的愤恨。自己眼见是不行了,可是自己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这偌大的家产恐怕是分不到几分了,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眼见就要落空了,叫她怎么甘心。
来来去去又在苏夫人房里折腾了一日,虽说苏夫人也不可能叫她去做些端茶倒水的事情,但听了她一天夹枪带棒的话,也叫人心烦的紧。好容易回了自己院子里,秋叶忙打发人去准备洗澡水并胰子、布巾之类的东西。
“小姐累了,赶紧洗漱了睡吧”
娴月洗了澡,在妆台前坐了,让冬雪把头发放下来,叹口气说:“累倒是不怎么累,只是听她夹枪带棒的说话,叫我心里不舒坦。”
秋叶道:“夫人也是病的糊涂了,如今这样的情势,不想着给二小姐留些善缘,反倒上赶着得罪小姐。老爷就只有大少爷一个儿子,如今她将小姐得罪的透透儿的,也不怕将来大少爷对二小姐的事情不上心。”
“她心里哪里有二妹妹,恐怕现在正深恨当初生的不是个儿子,分不到这偌大的家产呢。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都到了这会儿了,不知道她还在执着个什么。”
冬雪服侍她洗漱了,又换了干净衣裳,扶她到床上躺好了,帮她掖了掖被子,撇嘴道:“夫人对小姐这样,小姐还处处看顾二小姐。我心里十分的替小姐不值得呢。”
“二妹妹也是个可怜孩子,夫人恨她是个女孩,不能给她争气,是以半点也不为她打算。说到底她也是爹的女儿,况且她不过是个小孩子,我若是将受的气都发在她身上,那成什么人了。”
冬雪道:“小姐说的也是,我那一日去夫人房里送东西,夫人正在训斥二小姐。我瞧着,倒像是骂房里的丫鬟一样,半点也不给二小姐留几分小姐的体面呢。小姐睡吧,今儿我在外间上夜,小姐有事就叫我。”
冬雪将帘子放下来,又去将桌上的灯熄了,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娴月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到底睡不着,心里乱七八糟的转着。夫人的病眼见是不能好了,恐怕就是这半个月的事情了。父亲和大哥如今还在北方做生意,恐怕是赶不及回来了。一旦她撒手去了,家里诸般事情便都压在了自己身上,恐怕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