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花火》向晚飞檐

2、第1章 冥冥之中自

　　“同志们，现在是校园新闻时间！插播一条最新消息，今年‘春华’杯书画比赛决赛定在我们学校举办，你们猜猜谁会参加？”李菲菲挑了挑眉，自顾自地说道，“京大的苏明轩啊，决赛现场作画！你们两个冷漠的人，你们居然不激动吗？”
　　李菲菲是江别大学最活跃的人，没有之一，这点恐怕谁也无法否认。江大几乎所有活动都可以看到她穿梭其中的身影，天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不过也因此她总能第一时间地打探到学校内外的最新八卦。此女第二大乐趣是信息共享，每到晚上宿舍熄灯后，便盘腿坐在床上，利用上铺有利的地理位置，开始进行现场广播。
　　“苏明轩？是那个去年传的沸沸扬扬，说被哪个著名画家收做关门弟子的么？话说京大还拉了一个月的横幅，弄得像个国宝，真夸张。”孙颖扶了扶眼镜，一边说着一边开始预习明天的《大学物理》。
　　“连我孙哥都听说过，我们家明轩果然是无人不知。”
　　李菲菲说着笑得花枝乱颤，话音未落立刻秒变严肃脸，说：“不行，这次比赛我要参加，我一定要搭讪成功。”
　　孙颖翻了一页书，友情提醒道：“那么大个赛场要怎么来个美丽邂逅，就算给你‘偶遇’上了，就你那点美术常识还好丢人现眼，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那怎么行，我本来是听说江大男女比例是5：1，才填的志愿。谁知道来了之后才发现，这质量也太次了吧。我那个心痛啊，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报京大了。”
　　李菲菲不肯死心地说道，撑着下巴，苦思冥想了一会，猛然惊醒般对着下铺的萧音说：“我怎么把你给忘了，萧音姐，我们一起吧，多少有个照应。”
　　萧音抬眼看了看李菲菲狗腿的表情，连忙撇清关系：“多谢抬举，你可别打我的主意。不是那个谁说过吗？生活是一件会缩水的劣质毛衣，想法太多，只可能有两个结局。要么它被你撑破，要么你被它勒死。放弃吧，李同学。”
　　和这个资深花痴纠缠下去肯定没完没了，萧音说着准备带上耳机。
　　“这鬼话除了你还有谁会说！不不不……稍安勿躁，萧同学，都是我的错，没说重点。据可靠消息来源，本次比赛属于国家级，得奖了不仅可以加学分，还会有丰厚的奖金。”李菲菲贼兮兮地捻着手指连忙补充道。
　　这个寝室的人都知道萧音爱钱，除了拼命地拿各种奖学金，还在学校的咖啡店当店员，做各种兼职。为此李菲菲曾一脸痛心疾首地感叹道：“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像萧音这样外表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生，居然是视钱如命的大财迷。”
　　果然萧音愣了一下，盯着李菲菲得意的脸，食指摸了摸鼻尖，不置可否地弯起了嘴角。
　　耳机里传来叶加濑太郎《青の洞窟》，New Age的风格热情奔放大气洒脱，就好像瞬间有了生命，让人禁不住想探究其中到底深藏了怎样的故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手机里塞满了各种小提琴曲？
　　萧音闭上了眼睛，那是爸爸离开刚满一年的那天。妈妈又喝得酩酊大醉，楼下传来各种玻璃瓷器破碎的声音，她躲进爸爸的书房里，把爸爸留下的提琴藏在了书桌下。
　　不知过了多久，房子里的哭声已听不见了。书房的门被轻轻打开，突然变亮的房间让她睁不开眼。透过指间的缝隙，她看到那个平时傲慢的男孩慢慢走近，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眼里有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慈悲。
　　他一句话也没说，在一旁翻了好久的乐谱，终于找到了一首勉强会演奏的曲目，他架起小提琴，一脸认真而又笨拙地开始演奏。少年的臂长并不适合成人的提琴，音符伴随着男孩流下的汗水，断断续续地响起，声音就像锯木头一样难听。
　　萧音一直强迫自己忘了那天的情景，可是直到男孩不辞而别后，在一个个失眠的夜晚，她无法抑制地想念那天破碎的琴声。

　　第二天中午，李菲菲在老教授关爱的目光下，一脸微笑地整理着自己和萧音的书本。下课铃刚响起来，便拽着萧音跑下了楼，从教学楼横穿银杏林，气喘吁吁地直奔学校北广场。
　　银杏林是江大最美的地方，除却每年秋天可收获满眼温润之色，更让人意外的是整片银杏树中却种有一颗粗大茂盛的桃树。而就在刚才飞跑过去的一瞬间，萧音发现它竟然已经开花了，北国的春天原是来得这样早。
　　参赛的报名点设置在广场的大屏幕下，她们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貌似负责人的男生正伏在桌上，竟然睡着了。而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一个国家级的书画大赛居然连个宣传展板都没有。要不是旁边立了一块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恐怕她们是绝无可能找到。
　　“瞧你急得，人家都还在睡觉，我们过会再来吧。”萧音说着要拉着李菲菲离开。
　　“太夸张了吧，人来人往的也能睡成这样，‘睡神’转世啊？”
　　李菲菲直接忽视了萧音的提议，一边念叨着一边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敲着桌子：“Hello，同学，都大中午了，该吃午饭了，快醒醒啦。”
　　“啧，别吵，我……我再睡会。”趴在桌上的男生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几声，然后头在臂弯里蹭了蹭，露出了侧脸，下一秒便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陈枫？”看到这张似曾相识的侧脸，萧音脑海里突然闪出两个字，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时，突然不知从哪里气急败坏地跑来一个短发女生，只见女孩瞪了瞪眼，旁若无人地一拳头捶在男生的背上：“陈枫，你给我起来！”
　　一声惨叫过后，陈枫算是彻底醒了，呲牙咧嘴地揉着背，骂道：“陈姗姗，你个死丫头，没大没小的，直呼其名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打我，反了你！”
　　“哼，我不过是去吃个饭，要你来看着点。这才过了多久，你居然也能睡成这样。要是让我们部长看见了，我又会被骂死的。”
　　看到妹妹生气的可爱模样，陈枫的嚣张气焰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一脸无语地瞥了眼妹妹，懒洋洋地两手撑着额头，抱怨道：“切，我就不明白，一理工科，一完全没有艺术氛围，一满校园散发方程式恶臭的学校，到底哪来的勇气办什么书画大赛？我们京大的书画社团哪像你们学校这么寒酸。
　　姗姗，你为什么要参加这种没出息的社团啊？哎，头疼死了！还有你那个废材部长，楚杰那小子倒是清闲，自己当甩手大爷。知道我一定会来当免费劳工，就把事情全部交给你，连个换班的都没有。要不是妹妹在社团里，江大的事情跟小爷我有什么关系！”
　　“陈枫，你是闺中怨妇还是三姑六婆，话这么多？我劝了你多少次，谁让你天天熬夜通关。你烦死了，起开！”
　　秉着和处于暴走状态的哥哥继续说下去，也只会越发扯不清的指导思想，陈姗姗决定不再理睬他。
　　她转头看向萧音和李菲菲，却瞬间愣住了，目光停留在萧音陷入沉思的脸上，又立刻笑道：“不好意思，同学，我们社团虽然这样，但是这可是全国性的比赛，学校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古川市决赛的举办资格的。你们是要报名吧？给，这是报名册，照着上面填就可以了。”
　　一旁幸灾乐祸的李菲菲立刻收住了笑意，接过报名册。说实话，看着兄妹俩充满“欢乐”的斗嘴，真是太合她的口味了，她差点忍不住跟着吐槽。可是转念想到，某人不久前说的话“中二病晚期，已无药可医，自生自灭吧”。
　　这时她才注意到那个一脸嫌弃地给自己下诊断的人，在一旁显得太过安静了，问道：“小音，你报什么项目，水粉，水彩还是油画？”
　　李菲菲等了一会，却没听到萧音的回答，不解地转过头，却看到萧音不知在想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她的问话，于是再次大声地问道：“问你报什么，萧音，回魂啦！”
　　桌后不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的陈枫，忙碌的手指明显停顿了一下，猛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盯着正望向他的萧音。
　　“嗯……素描吧。”萧音收回了目光。
　　“素描？这个都没几个人参加。”李菲菲连忙抗议，“对了，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画彩色画，难道你不会？不是吧，哪有不画色彩的大师啊，萧大师？”
　　萧音笑着走到李菲菲身后，掐着她的脖子，自夸道：“李菲菲同学，我的确不会色彩。嗯？愣着干嘛？继续填！只会画素描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能把素描画得像我这么好的人，才是少之又少。”
　　一旁的陈枫突然插话道：“不错，虽然的确没有只画素描的大师，但是以素描见长的大师却也不少。对了，听口音你不是北方人吧？同学，莫非你是长樱市人？”
　　“诶，这也听得出来？”李菲菲突然来了兴趣。
　　“我以前也在长樱市生活过一段时间，这位同学好像有些面熟。”陈枫说。
　　“真的假的，萧音，你认识他吗？”
　　“哥，你说的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正在萧音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的陈姗姗插了句。
　　“呃……姗姗，我想一下。啊，是我记错了，我认识的人中哪有你不认识的。”陈枫突然改口道，“同学，真是不好意思，我好像认错人了。”
　　萧音看了眼陈姗姗，淡淡地说道：“菲菲，你写完了就去吃饭吧，我先去蔡叔那了。”说完，不顾李菲菲的一脸茫然，转身便离开了。
　　接过李菲菲填好的报名册，陈枫看了眼册子的名字，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萧音”、“素描”、“长樱市”、还有那张相似的脸，除了她还会有第二种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