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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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师兄，……”
“嗯？”
“你谈过恋爱吗？”
“嗯，算有过吧。”
“是什么样的呢？”
什么样的？乔靖愣了愣，想了一会道：“我忘了。太久以前的事，早记不清了。”
“不记得了？”醒瑟看着他，心里模模糊糊的一丝期盼顿时隐在水里慢慢化开去了。当初聂君忻走的时候，立在船头，含着眼泪使劲对她挥着手说：我不会忘了你的，回去吧。回去吧。
我不会忘了你的。
前一段情意还曾经那么清清楚楚呢，可是不能再回去了。许过的诺言，纯真的感情，好像昨天两个人无聊打发时间玩的游戏。过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大约男子都是这样薄情吧，女孩子们一生中最重要的回忆对于他们来说也许只是过眼烟云，不值一提。
不，不止是男子，其实女子也是一样。前面有更好的风景，为何还要抱着故去的碎片不放呢。谁说以后就碰不上喜欢的人了？谁敢保证说永远只爱那一个人？
聂君忻的承诺自从进了城之后就变成遥远的回忆了，荒谬得想起来就要发笑。怎么会爱上那样一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呢，他想起她来肯定都要怀疑自己的眼光吧。他肯定会认为年少的自己是被孤独蒙蔽了双眼，才会在被父母遗弃在乡下的日子里找了那么一个灰尘一样的小姑娘来陪自己度过寂寞的少年时光。
不但他，她也是。还原以为会爱他一辈子呢。原来不过是寂寞。
原来这世上一切都可能改变。她看到城市耀眼的繁华之后不也换下了朴实耐穿的布鞋，学会把辫子梳成长长的直发？
她也变了。有时候她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她的温柔，她的勇敢，她的善良，全成了决绝和压抑的悲凉。
这样想来她也没有什么不能原谅聂君忻的了。凭着一股愤怒和绝望衍生的勇气走到今天，她明白了一些道理，以前死也无法认同的一些道理。这世上有些事情，并不是不去想不去看不承认它就不存在不发生了。坚守太不容易，改变势在必行。带着伤痛和回忆前进太沉重，抛下它们后，虽然再提起仍会神伤不已，但是挡不住命运前行的脚步。命运迫使他们前进。
聂君忻是，她也一样。都将彻底被这迷梦幻境般的都市改变。再好的感情，再美的回忆，再深的爱恋，终将如天下落下的雨水一般滴落在这无尽的尘世里，消失不见。如水入海，哪有踪迹可寻？
想着脸上便有些萧索起来，渐渐把沉在心底的那些残存的柔情故事合起来，折过去，揉成一团三刀两段切碎丢进黑暗里，嘴角轻轻笑起来：“师兄，你爱过的那个女孩子，也许还爱着你。”
乔靖惊诧的看着她，仔细在这小女孩子身上寻找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别的意思后，才意味深长的笑道：“醒瑟，我没有故意忘记。”
醒瑟听了一震，原本想好的话却不再敢说下去了。半晌笑道：“师兄，谢谢你今天这顿饭。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怕一开口，就是乞怜般的倾诉。她不希望别人来同情，尤其是情感上的经历被同情，简直是一种耻辱。
乔靖见她笑容勉强，似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忙站起来道：“我送你。”一边心里直叫后悔，不该触动小女生的伤心事。
醒瑟低着头，推开椅子逃也似的出去了。乔靖付完帐赶出来，远远的跟在后面，一时也不好上前跟她说什么。
他明白，这种时候最好沉默。等到她愿意说了再谈吧。醒瑟原本敏感，想必刚才的话让她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美好的，或者伤心的，总是叫人难以忘怀。像他这样什么都不记得，真是难得糊涂。
夜色浓起来，醒瑟红着眼睛走了半天，被冷风吹渐渐清醒，抬头看见自己学校那巨大的校门，上面朱漆的字，心里明明白白。来这里的目的，来这里一路上的艰辛，家里所做的牺牲，都不可忘记。
自己的使命，是扶持家里重新振作，让那些曾经受过的侮辱，和付出的代价都得到公平的偿还。
乔靖不是合适的人。她不能惹言典伤心。
不知不觉走到熟悉的教授楼下，她低下头走到楼旁的公用电话亭，看着那绿色的塑胶电话呆了半天，方才迟疑的薄拨出一个烂熟于胸的号码。
“言典，出来一会儿好不好？陪我走走。”
“行啊，呵，今天倒新鲜，学会给自己放假了？”言典在电话里原本想呵呵调笑她两句，隐隐觉察出不对，忙道，“等会儿，我马上出来。”
挂了电话，醒瑟站在教授楼下往天空望，望不见月亮，但见冷夜漫漫如水长。三年多少个梦里向它看，盼寂寞迟来的春天，看他在花丛后笑得多灿烂。在这空空红尘，为那一瞬的心动幻化出一间小小天堂。看他依然白衫卓秀，伫立在她每日经过的那条小路旁。她常安慰自己，他不是不爱，是情来不及长久，人就已天各一方。时间太匆忙。倘若后来的那些事来不及发生，是不是他们就可以长相厮守？倘若后来的事永远都没有发生，他是不是就可以和自己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原来她还是在心底乞求着他的感情。藏得这样深这样隐秘这样羞耻，几乎连她自己都要骗过去了。
人都是这样矛盾的吧？
这样胡思乱想着一转身，见言典穿着雪白的睡袍匆匆跑下来，恍惚间，像煞了一个人。她一时恍惚，转而一笑，本想说句什么，想起刚才在饭桌上乔靖说的话，却把那话埋下去了，只问：“你……就穿这样下来啊？”
“是啊，江思珩留下没带走的，好看吧？”言典把双手插在兜里耸耸肩笑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刚才电话里声音很不对劲啊你。”
“嗯。”醒瑟看她站在楼脚，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再看她的脸，仿佛已经有愠怒的痕迹。想起刚才同乔靖吃饭的事，心里不禁暗叫不好。莫非她已知道了？莫非乔靖跟她早说明了？莫非……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急怒攻心，心中难过，望向她道：“言典，你听我说……”
“乔靖跟在你后面干嘛？我在楼上都看见了。”
“没有什么。我……我拒绝他了！”她向前一步，想要去做什么，却又似走在冰上似的，不敢靠近她再多一点，彷佛她是一个欠人保护的瓷娃娃。言典哼一声，看着醒瑟不紧不慢的笑，一只挺拔的鼻子顿时笑出许多声音来，弄得醒瑟更慌张不安。
醒瑟心急如焚，只好叫道：“言典，你听我说，我不喜欢他。”
“我才不喜欢他呢。”言典绷着脸道。
醒瑟看着她，不明真假，凝了脸色道：“言典，你不要生气了。我是说真的。”
言典听了还是站着不动，慢慢抬起手捂住脸。
醒瑟怕了，提高声音道：“我根本不在乎乔靖。我只在乎你。”她害怕关心的人在面前流泪。这样无助的样子，令她觉得罪恶和无能。
“傻瓜。我不喜欢他。”言典听见，忍不住拿下手露出一张微笑的脸，走过来抱住她道。“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乔靖。你是从哪里听说我喜欢他了？”
醒瑟听罢愣了半晌，才大舒一口气推开言典道：“你这个人！”
“什么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半点也没想过和乔靖好。是你自己在瞎猜。”
“你知不知道，紫泥嫁了之后，你是我唯一能说知心话的人了。不要这样这样闹，不要吓我。”抱住言典，醒瑟的眼泪慢慢出来了，“我会害怕。”
言典紧紧搂住她，不说话。人的感情是这样脆弱，如同阳台上那些江思珩留下的那些花草，经不起风雨侵袭几次。她用手轻轻抚向醒瑟背后长发，完全忘记此时两人的姿势有说不出的暧昧，也忘了后面也许还跟着一个人在看着这一切。
醒瑟安心笑了。
言典闭起眼睛，把下巴搁在醒瑟瘦小的肩膀上，无声呢喃道：“我喜欢的不是他，我喜欢的不是他。”她的胸中有浪花在拍打和喷涌，彷佛要冲破什么束缚冲出来，有点无奈，带着心酸，充满了陌生的躁动之感。然而最终，她选择放开了心里那双手。只是抱着她，只是安慰。
夜色如墨一般泼下来，包裹着两个亲密相拥的少女，还有远处呆立的年轻男子，静静的把所有秘密卷进无声的黑夜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