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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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蒋丽蕖当天一夜未归。
言典坐在床上拉醒瑟说话，冒婉洗澡去了，尤迪瑾戴着耳机半躺在床上听英语广播，没再生事。
言典从她进门起看都没看她一眼，她也没理言典。醒瑟在寝室里过了大半天，浑身不舒服。
早上被冒婉她们强行送去医院检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休息。言典中午回了趟家，从家里抱了一大堆营养品过来，塞在醒瑟柜子里，嘱付她每天要吃。又问贫血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醒瑟把头低了半晌，才絮絮说起来。
言典听了沉默不语，想了一阵对醒瑟道：“要不你以后来我家里吃吧？比学校食堂肯定好些。”醒瑟不同意，摇头轻声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到底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你不方便还是我不方便？放心，我爸妈那儿绝对没问题。多一个人吃饭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言典安慰道，“反正平时，家里也只有那几个人。”
醒瑟还是摇头，道：“不是这个。我还是觉得不妥。不好。”
言典眯眯一笑，问：“你，是不是怕他啊？”
醒瑟看着她一笑，道：“怕谁？”
言典呵呵笑不回答，只说：“你要是顾忌他，那就完全没必要了。”
醒瑟睨她一眼，道：“我只顾忌着吃穷了你。”说完便不言语。言典知她没心情开玩笑，便不再纠缠，握一握她手道：“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开始来我家吃饭。”
醒瑟知反抗无意，点点头，一时勾起些心事，眼里慢慢竟湿润起来。言典拍她肩道：“傻丫头。”
这个晚上醒瑟是睡不着了，言典亦没有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熊猫对看了相互取笑，问是不是想情郎想了一夜。
冒婉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接电话，看见她们笑，忙挪手问道：“谁有男朋友了？谁有了？”言典跑过来拧她膀子，“专心接你电话吧，耳朵里听不得一句话。谁有了？你有了！”
冒婉听了不好意思，“嘿嘿，嘿嘿。八字还没一撇呢。”言典羞她脸，小声道：“你也不怕他听见？还淑女呢。”冒婉呵呵一笑，接着讲电话去了。
醒瑟收拾好书包站在门口等言典，也笑道：“八字的那一撇，早就撇出去了。”
言典点头笑道：“我看他们倒般配。柳亚扬人不错，很够义气。”醒瑟道：“这跟义气有什么关系？交朋友和做男女朋友不同。”
言典反嗔道：“讲到这个你倒懂得比我多了？我还算了解柳亚扬这个人，校篮球队的，体育生，大二时自己还修了个应用化学什么的，很上进。冒婉要是能跟他挺好的。”
“冒婉很开朗，跟谁相处都没问题的。”醒瑟点头赞同道。
“是啊。那你呢？”言典突然停下来问。醒瑟一愣，道：“我什么？我很好。”
“是，好到贫血晕过去把大家吓死，也不知道当心。什么话都憋到心里，真不知道你以前高中怎么过的。”
醒瑟听了笑笑，说：“怎么过的现在还不是都过来了，有什么呢。太阳一伸头儿照样得爬起来站在这里。天天如此，人人，如此。”
“哎，这话你可就说得太全了。我就听说世上哪个大富翁的女儿就在床上躺了大半辈子，天天什么都不做，净睡在那里等人伺候，够享福吧？不过我觉得那样太堕落了，什么呀，成天睡着个有什么意思？做人的价值一点也没有得到体现，纯属浪费。浪费生命，浪费金钱，还浪费别人的劳动，多可耻啊！要是我……”
“要是你，就拿着那笔用来雇人享受的钱去环游全世界对吧？”醒瑟打断言典的长篇大论，微笑道。
“是。”言典挽着她的手，满足道，“还是你了解我。我就喜欢旅游。我最大的理想啊，就是有一天能攒够了钱提着背包走遍世界各个角落。你不觉得很美吗？自由自在的，多好，像一阵风。”
“我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言典听了顿时泄气：“真扫兴。倒霉孩子。真找不回来可以买飞机票嘛。”
醒瑟一笑，说：“要是我，哪儿也不去。在江边造一所房子，住在那里每天看日升日落就满足了。”
“也不错，就是闷了点。等你老了再去实现吧。”“是要等老了，不然造房子的钱我也没有啊。”醒瑟顿了顿，笑道。
“唉，瞧你这倒霉孩子说的倒霉话。咱们就不能突然中个千万大奖一夜暴富啊？”言典拧拧她的脸。醒瑟抿嘴一笑道：“这种好事儿可落不到我身上。倒是冰雹砸下来我得赶紧跑。”“行了，别说这个了，你家里怎么样了？”
醒瑟听了把笑慢慢沉下去，半晌道：“妈妈还好，紫泥不大好。过几天我想回家看看。”
“昨天晚上你给我说的事儿，是不是跟你家小丫头也有关系？”看醒瑟不说话，又道：“你也够能撑的了。”
昨夜晚上言典难睡，想了想认识醒瑟后的种种，想了许久。与醒瑟相遇那天学校下雨，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车堵在路上开都开不动，G大新生报道日少说也有上万人挤在校园里。那日醒瑟梳着条马尾辫，抱着一条鱼站在路边，整个人浸在雨里。小雨缠绵，润着她身上穿着的青色衣衫，淋得半干不湿，远看有一种温柔的光晕，朦胧，迷离，似隔开了人与尘世的距离。看见路人便问：请问您知道电话亭在哪儿吗?
半土不通的普通话，问得行人纷纷摇头。还是言典打着伞从操场经过，看见了，好心跑来问，没想问得醒瑟眼睛一红，低头道：“我找电话亭找了半天没找着。我妈在家里等我回话，肯定着急了。”言典乐得哈哈一笑，听懂了，安慰道：“这有什么呀，别急，跟我走吧。”边走边笑，心道：妈呀，哪来的小土妞？青衣底下配个紫裤子，亏她想得出来，俗不俗。难怪没人理。 见醒瑟紧紧搂着那条鱼不放，又逗道：“你搂着这条鱼干嘛？人都湿了鱼倒是干的。”醒瑟涩涩一笑，道：“放在箱子里我怕憋坏了。我妈说，让带来给新同学和新老师尝尝鲜儿。”看言典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赶紧又道：“不是坏东西！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鲜鱼干儿。可好吃了！不信，呆会儿给你吃块试试！”
言典听了更是哈哈大笑，把手一摇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信。不过还是留给你们老师吃吧，这么条小鱼我怕填不饱那么多张嘴。”醒瑟羞羞的笑了，“那……下次我再给你带条大的。专门的。”言典听了更觉得逗，故意问她：“你知道我是谁？这么大个学校你怎么找？你哄我的吧？”
醒瑟听了，把手往言典胸前的包上一指，道：“上面绣着你名字呢。言典——我认得。是你的名字吧？”言典重新打量她道：“看你模样挺土，眼睛倒挺灵活的。我叫言典，你叫什么？”
“岑醒瑟。山今岑，睡醒的醒，秋风瑟瑟的瑟。”言典把伞朝她身上歪了歪，大方夸道：“好名字啊。我也是大一新生，不过我在这儿呆上十年了，没什么新鲜感。你哪个系的？”
“嗯，商学院国际贸易专业。”言典听了乐道：“巧了！咱们正好一个专业的。”
“是吗？说不定会住一块儿呢，那我的鱼你可一定得吃了！”醒瑟听了高兴，拉着言典的手直欢呼。言典撑着伞，歪了头笑想这傻妞还挺可爱的。于是以后相处的日子里，两人性格由于相投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言典照顾醒瑟，醒瑟能容忍言典的直耿脾气，关系十分要好。
但关于醒瑟家里的事，相交一年多来言典还是所知甚少，只知她是单亲家庭。对于好友这种异乎寻常的沉默，言典表示出大度的理解，不问不提。
直到有一天，醒瑟偶然接了回电话，蹲在寝室外面哭起来，言典听见声音才跑出去，看见她用两手揩着眼睛，电话已经挂了。
过后言典拉着她问，才知道是她妈妈来的电话，心下了然，原来小土妞想家了。见她如此表现情绪，便取笑：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想家就回呗。不就几百块钱的车费？这么大的人还为这个哭？
醒瑟直摇头，抱着电话不放。言典无语，劝道：这样吧，以后想家了就去我家里，我妈给你做好吃的。
醒瑟道：不为这个，你不知道，我妈她们在家有多辛苦……说到一半，把头埋下去不言语了。言典看了，没有再往下问。
从此以后就开始留心她家里的事情，终于知道醒瑟曾经辍过两年学，十七岁时才重新捡起书本读高中。过程想必是辛苦的。现在的醒瑟一脸平和，谁又知道她过去发生过什么事呢。夜里醒瑟常常说梦话，喊着：阿爹，阿爹，不要走。每每吵醒人，自己却不知道。为此尤迪瑾很不高兴，在寝室里专门说了好几次。
大二醒瑟过生日，言典为她买来城里最好甜点店里的蛋糕为她庆生，醒瑟望着盒子里精致的蛋糕笑，笑得眼泪流出来，盈在眼角，停留了很久。
飘摇的烛火照亮她的脸，风从四面八方吹进来，吹迷了她的眼。那天晚上没有月亮，路上潇潇落着小雨，学校小饭厅里没什么人。醒瑟伸出手轻轻拢住烛火，说：要是我永远都十七岁该多好啊。言典支着下巴愉悦的看着她笑，微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年轻的面容恍如幻影。醒瑟拂着烛火，眼神飘得很远，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做过的那个遥远的梦。
两人回去时夜已深，操场边有人吹箫。箫声呜咽着，一声声，徘徊上去，绕过树梢又落下来，化成一滴滴清凉的雨。
醒瑟站在栏杆边听得出神，侧着苍白的脸庞，魂都要飞出去了。清冷和悲伤突而覆在她脸上，雨水混着泪水不自知的顺着脖颈往下流，她浑然不觉。言典站在她身后默默为她撑着伞，心想着吹蜡烛时醒瑟对她说的那句话，不禁生出几许悲凉。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她这么幸福，有些人很早就失去父母庇护挣扎在这个世界上，举步艰难，如履薄冰，却不得不咬牙前行。
她无法想象失去至亲是一种怎样感受，也无法真正安慰醒瑟。只能唤醒黑暗中醒瑟沉沉的脸，帮她擦干那肆意横流的泪水，将她的悲伤记在了心里很长一段时间。那不是那个年龄的女孩子所该表现出来的悲伤。醒瑟的悲伤，让她感到了一种苍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