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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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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岑醒瑟,该醒了,要去上课了!”四零八寝室里一个最普通星期六的早上,照例在一个高个子女孩清脆的叫声中开始了。这女孩子长着一张俊俏脸庞,眼睛狭长,她便叫言典。言典的父母是学校里的教授,因与醒瑟同住一间寝室,又是同一个班,两人关系极好。
岑醒瑟从开学起就十分喜欢言典,欣赏言典身上那种豪爽又带点轻灵的气质。她觉得那是众人用眼睛看不到的,藏在身体里面独特的神气。可是言典自己却不以为,她总是动着的。篮球场,排球场,网球场,一场接一场的动着,动下去,她希望自己能永远这样动下去,多好。
而不是像醒瑟,永远只坐在图书馆二楼自习室的窗户边,重复同一个动作,低头写算,解析无数道习题,连外面是否出过太阳都不知道。岑醒瑟太沉闷了。
所以难交朋友,寝室里只有言典一个人愿意叫她起床,同她结伴去上课,一起来去。除此之外,就只有冒婉。冒婉性格开朗,同所有人都合得来,自然也亲近了醒瑟。
醒瑟嗜睡,像总有睡不完的觉,早上不叫起不来床。偶尔言典回家住宿,便把叫醒瑟起床的事托给冒婉。不巧冒婉也是个贪睡的,连自己都叫不起来。言典不在的时候通常就是俩人一起迟到,屡试不爽,毫无意外。言典无法,常笑她两个是一对瞌睡虫转世,专门来累她的。
“岑醒瑟,起床了,起床啦。再不起来就没位置了。”这一天言典匆忙从家里赶过来,见叫不醒醒瑟,索性把手上夹着的书往桌子上一扔,坐到床头道:“都快七点了,再不起来我就走了啊。”
“对对对,快点走,别管她了。”醒瑟床头的冒婉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应道。
“冒婉,你醒了啊?醒了怎么还不起来?装睡。”言典见冒婉醒了,怒道,“咱们仨儿一块儿选的那选修课你还上不上了?都翘了好几回了。”
“哎呀,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冒婉在床上懒懒翻一个身,打了个呵欠回道:“读书人的事么,能叫翘吗?那叫距离产生美。”
言典气得噗嗤一笑,催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废话那么多。”转过头来拉醒瑟,却拉不动,便叫道:“哎冒婉,怎么今天醒瑟睡得特别沉啊,拖都拖不动。平时叫一会儿就起来了的呀。”说着拿手去拍醒瑟的脸,“岑醒瑟!岑醒瑟!”见没反应,忙向冒婉道:“怎么回事?”
“不会是睡瘫了吧?真醒不过来啊?”冒婉爬出被窝看了看,发觉不对劲,赶紧起来道:“你给她掐人中试试!这丫头是不是昨天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别胡说八道!她昨天心情不好,什么都没吃。你昨儿一天和她在一起还不清楚?”言典皱起眉头,搓搓醒瑟的手,见没反应,心里恼火,不觉提高了嗓音。
冒婉深知她脾气,并不介意,道:“那肯定是饿晕的!饿晕的!我就说她昨天怪怪的,拉她去食堂也不去。我去拿点儿牛奶来给她一灌就好了。你别着急啊!”说着忙转身去倒水冲牛奶,弄得劈劈啪啪响,吵醒了寝室熟睡的另外两个人,惹来几声啧怨。言典撇眼去看自己下铺那人,又见醒瑟这副样子,心下焦急,哼声道:“冒婉,什么时候咱们寝室里也兴闹老鼠了?忒邪门了。你倒是快点儿,别让那牛奶给耗子叼去了。”
“好了好了。”冒婉见气氛不好,忙应声走过来,缩着小脸儿偷偷给言典作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一边把牛奶杯拢到醒瑟跟前来。
言典看醒瑟紧闭双眼,下巴瘦削尖尖儿的,心中更是不忍难受。饿是什么感觉,她从来没机会知道。从小家境优越,慈爱的父母使她远离了一切世俗庸扰,欢乐无愁。然而她知道,这不代表世上每个人都能同她这般幸运,醒瑟就是一个例子。言典心疼醒瑟,平时对这小镇来的女孩子照顾有加,近日却还是疏忽了。看好友如此,她不禁想,为什么她们陪在她身边却一点也不知道她的事……想着有些懊恼,转而催正忙活着的冒婉道:“冒婉你快点儿!拖拖拉拉干什么呢!”
“嘘!嘘……”冒婉端着牛奶比划着手指示意言典安静,床上另外两个人已经有一个愤愤翻身表示不满。言典撇嘴,急急接过冒婉手中杯子道:“你帮我扶着,我喂她。”
冒婉忙坐在床头,抱起醒瑟,扶她靠在自己胸前,对言典道:“典典,我看瑟瑟脸色很不好啊,要是喝了牛奶还不行咱就赶紧送校医院吧!”
“我看她昨天就不对劲儿,都怪我没细问。”言典一手捧着牛奶,一手摸着醒瑟的额头,说着微微红了眼。
“典典,别这样。”冒婉看看言典,不知所措的安慰道:“要说起来我也有不对了。快点喂瑟瑟最要紧,别难受了。”
“嗯。”言典吸吸鼻子,凑近去,尽量不用蛮力掰开岑醒瑟的嘴慢慢往里送牛奶,“她有点儿低烧。”
“她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平时饭量少得可怜,又天天泡在自习室勾着头不动,不坐出病来才怪呢!”冒婉托着醒瑟的下巴,边用手擦着从她嘴角流下来的牛奶边小声跟言典说。
言典不吭声,专注的把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喂进醒瑟的嘴里。她担心她饿伤了胃,甚至怀疑醒瑟一直以来所谓的控制食欲不过因为是她经济能力不够,买不起好饭菜吃饱肚子罢了。
“冒婉,等她醒过来了,咱们以后好好管管她。尤其是你,进食堂时让她多吃点。”言典说完,见冒婉正诧异的看着自己,附加一句:“你不想她饿死吧?饭钱我来出。”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你看你这人,我是想说,瑟瑟真的不是在减肥而是在挨饿啊?”冒婉被言典说得不好意思了,连忙辩解道。
“减个你头啊,她都瘦得可以放风筝了还减?”言典是个火爆脾气,一句听得不耐烦便不由大声起来。
不想这一叫没吓着冒婉,却把对铺床上的尤迪瑾给吵起来了,“吃饱了撑着,一大清早爬起来鬼叫。”冷冷一句话丢过来,说得言典冒婉两个转过头来看她,一时和她拌嘴也不是,装进耳朵里听也不是。
“瑟瑟病了,我们喂她呢。”还是冒婉比较会看情势,按住正要爆发的言典笑道:“真对不起啊,迪瑾,吵着你了。”尤迪瑾瞥一眼床上的三人,甩开被子,套件外套抓起脸盆摔摔打打往盥洗间去了,一面在盥洗间里小声嘀咕。言典听得忍不住,又要冲进去和她吵,被冒婉死死拖住了手道:“你跟她搅和什么?快点叫醒瑟瑟是正经!”
一面说着冒婉对铺的蒋丽蕖也爬起来了,蓬着头在床上翻了一阵,捡出只小绿瓶子抛到言典手上道:“呶,拿去。每次八粒,每天两次。拿开水吃。”看待冒婉要问,又加了一句:“不是毒药,快点喂她吃了。”说罢又爬上床,蒙头到被窝里睡去了。
言典看看那绿瓶子,打开闻了闻,道:“嗯,是药味儿。”“废话,那毒药还是药味儿呢!”冒婉听了撇撇嘴,不以为然道。
“再不快点儿喂,你们的小美人儿可就没命了啊。”蒋丽蕖不知为何听见了,把头伸出来突然对冒婉一笑道。冒婉被她吓了一跳,扁着嘴一嘁。言典仔细看了看瓶子上的英文,说:“是治贫血的。”
冒婉奇怪的看了蒋丽蕖一眼,道:“姑且信她。”言典放下瓶子,也朝蒋丽蕖投去一瞥,刚想问她为何知道醒瑟有贫血症时,她却早已缩着头埋进被子里去了,发出阵阵细微鼾声。言典只好闭嘴,冒婉朝蒋丽蕖横一眼,小声咕哝道:“狐狸精,猪都没她睡得快。”。
“行了。”言典把水端过来,从瓶子里倒出药,仔细数了数把药一粒一粒搁进依旧昏睡不醒的醒瑟嘴里,让冒婉拍着她的后背往下顺。
过了一会,醒瑟终于醒了,看言典和冒婉两个坐在她床边焦急的望着她,笑道:“我是不是睡晕了?”
言典一听,酸着鼻子使劲拍她的手,“你吓死我们了!还好意思笑。”“就是,还一个人在那边笑那么欢,也不知道我们这两颗小心肝儿因为你少跳了多少拍呢!”冒婉抚着言典的肩膀欢快的嚷嚷道,颊边两个酒窝此时笑得显了出来。
尤迪瑾包着湿淋淋的头发从盥洗间里出来,坐牢凳子对着镜子揩脸,见醒瑟醒了,不冷不热道:“哦,终于醒了?下次要晕请先打个招呼,免得把一屋子的人都拉起来陪你折腾。”
言典听了不免火大,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推,说道:“人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不怕舌头长疮!”冒婉看醒瑟脸色已经不好,忙捉住她的手安慰:“不要管她们,你睡你的。”说时尤迪瑾已经嚯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冲到言典面前道:“你刚才说什么?你跟我撂什么狠话?!”
言典把腕子一摔,冷笑道:“我没有说过狠话,说狠话的也不是我。一大清早起来摔摔打打踢踢骂骂的不是我,也不是你。是野地里跑来闹的猫儿狗儿!”
冒婉听了噗哧直笑,望着醒瑟使劲眨眼睛。醒瑟扯起嘴角对着她摇头,轻声劝道:“别闹了,还不快劝劝她。”冒婉这才略略起身去看尤迪瑾和言典。
言典固然厉害,脾气怪拗的尤迪瑾自不相让,这时已经一脚踢翻了一只开水瓶,叉着腰在那里赌气:“我就是野猫野狗了!谁也别想拦我。”冒婉看一眼那开水瓶,呵呵笑道:“谁也没想拦你,开水瓶也没想拦你。”
尤迪瑾听了哼一声,拿眼睛去瞟已碎在脚下的开水瓶。不看还好,一看便吃了一惊,忙问道:“这是谁的?”刚问出声自己已经后悔,白着个脸又烧红起来,低头匆匆看了一阵就逃回自己桌子前重新坐了再不说话。
言典看那她蔫蔫缩缩的样子已明白这泼辣主惹了祸,再瞧那倒霉的开水瓶就更加明白了,上面刻着那个红字,四零八J,蒋丽蕖的。
闹了半天这瓶子的主人却没有醒,连半个身儿也没翻。尤迪瑾不住的照镜子,从镜子里看蒋丽蕖醒了没有。
尤迪瑾喜欢巴结师兄师姐,尤其喜欢巴结厉害的师兄师姐,蒋丽蕖便是她竭力讨好的重点人物之一。
蒋丽蕖大四快毕业,虽然不是她们的直系师姐,亦不同学院,但是人厉害,厉害到有些老师都偷偷托她办事的地步。虽只是传言谁也没亲眼见过,但流言往往从某种程度上证明蒋丽蕖绝非平庸之辈,和这种人交好,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直以来尤迪瑾就是抱着这种想法和蒋丽蕖交往的,处处小心翼翼,设法巴结,没想到今天竟惹了这么一出,自己绊自己一跤。
清晨的阳光渐渐浓烈起来,无辜的开水瓶静静躺在地上,谁也没有想过去清理。热水从破碎的缺口里慢慢流出来,淌了一地。醒瑟看不过眼,挣扎着爬起来要去捡,被冒婉一把按下了:“你折腾什么?好好休息吧!自己身体这么差也不知道爱惜。”又道:“还去上课吗?”
言典还抱着手站在那里,靠着床柱子冷笑,“不去了呗。哪还有心情去?”说着又道:“一个选修课,有什么大不了?平时缺三逃五的,这会子倒惺惺爱惜起来!”分明是说给尤迪瑾听的。
冒婉知她话里有话,抿嘴笑不作声。醒瑟瞅了瞅言典,不愿事情闹下去,劝道:“典典。”
“别叫我。”言典重重看一眼表情已极不自然的尤迪瑾,才慢腾腾坐回醒瑟床头。冒婉捏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寝室里的事,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闹得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况且醒瑟还病着,不能为难病人。
醒瑟全身软绵绵使不上劲,一场别扭下来看言典和尤迪瑾斗气,心中难过。她明白言典都是为了她。平时在学校里言典是不愿意和别人发生纠葛的,更不要说像今天这样为了她和尤迪瑾闹翻了。
想到这里她自责起来,抓着冒婉的手又要爬起来。冒婉拍拍她的手道:“好了,别动,我都知道。你好好躺着吧。”弯腰去收拾地上的开水瓶,言典看了,才对冒婉作了个鬼脸,拉着醒瑟不好意思一笑。
到中午时寝室的地板已拖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弄脏过。破水瓶不知被谁放到了盥洗间最角落里,银色的碎片反射着纷乱的光。
蒋丽蕖睡到十二点爬起来,穿着睡衣站在阳台边梳头,顺便瞧了一眼自己的水瓶,发现是个新的,没说什么。尤迪瑾早溜出去了,挨到晚上回来见了蒋丽蕖,十分别扭的叫了声师姐。
蒋丽蕖一笑道:下次要给我买东西别那么闷不吭声啊。说完拎着包婀娜多姿的扭出去了。
尤迪瑾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确认没有得罪她后,才放心吁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