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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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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甜美的糖果摆在桌子上,红漆木桌泛着柔和的光,学校外又一间高级餐厅。不受追捧的中国情人节,店里没有什么人。乔靖支着下巴对沉默的醒瑟笑,说:小师妹,节日快乐。
醒瑟推开盒子,抬起垂下良久的眼皮道:师兄,我不能收。对不起。
她含着这句话已经等了半天。他知道。
倒不生气,乔靖看了她一眼,笑道:今天是七夕,大家都有巧克力。你不想吃?还有这个。说完,从背后捧出一捧花递到醒瑟面前:它叫海芋,代表……此情永不渝。
说完他象征性的红了下脸。纯粹是因为有点肉麻。他不习惯说这样的话,少年时期哄女孩子玩的时光已经离他很遥远。
醒瑟看一眼眼前清新柔美的橙红色,勉强笑道:在我们家乡,芋头只是用来吃的食物。
乔靖愣住,有点哭笑不得。
醒瑟心里道好,知道这不合时宜的玩笑奏了效,起身准备走。再多坐一刻,她怕接下来的事情她无法面对。她不愿看到敬爱的学长在自己面前颜面无存,自尊和爱情同时失去。他对她一直那样好。好到此时此刻坐在他面前接受他告白让她觉得罪恶。
乔靖早知她动作,拉住她道:“不如你跟我去一个地方,看了之后再作决定?那里像人间仙境一样,你会开心。”
醒瑟道:“我不会去。我也不需要开心。”她不放下戒备。即使使他会难过,仍不敢留余地。如果真的感激一个人,就把他推到她伤害不到的地方去。哪怕,她现在正残忍的伤害着他。
乔靖不肯放她走:“真是很美的地方。你相信我。”
醒瑟道:“人间仙境我不相信有。师兄,你还是找别的女孩子一起吧。”真是很美的爱情,你相信我。她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个意思,她明白。他一向知道她灵聪,他希望她懂,她也懂。但她希望他能懂,她和他永无可能。不为什么,就为她被伤害过一次。就为他跟她家境相差悬远,还为她不想拖他一起,背负这人生里沉重得不能再沉重的十字架。这是她的罪,这是她一个人的坚持。没有必要把旁人拉下水。
“醒瑟,你不敢去。你不想相信任何事,任何人。”乔靖沉默了一阵,猛然沉声。醒瑟挣开他握过来的手,直面道:“师兄又肯相信什么了?永不?还是仙境?”她被这十字架压得再喘不过气,也不敢丢弃。那上面有她欠的债,她残缺的人生,她半生的回忆,她整个的血肉。她永难放下,更不愿去解释给任何一个人听。子非鱼,不必知道鱼的苦。
乔靖盯着她一双灼灼的眸子,心里顿时涌出许多心疼,不禁失声道:“那你就那么相信言典?你知不知道她把你当作什么?”
醒瑟听了,把他看一遍,冷笑道:“师兄什么意思?言典如何想我,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师兄你未免扯得太远了。”言典如何想她都没有关系,只要她记得她是如何爱护过自己,就足够了。她欠妹妹欠成习惯,以至于现在宁可被人欠也不愿再欠人什么。尤其在情感上,她欠不起。
乔靖无法,忍了一阵终究不忍说破,眼看今天的告白又要泡汤,只好收尾:“好,对不起。是我误会她。你们两个怎么会为我不和?我说错话。”他知她对言典感情深厚,终于勉强把最后一句补齐。他想,那样的秘密,还是留给他一个人消化罢。言典已经快出国了。这桩奇闻,让它成为往事沉在湖底好了。他不愿意往她的肩上再甩上哪怕再轻一点负累。
醒瑟不响,脸上作出的怒色一点点收回去。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多发恼,只是让他害怕她身上的刺罢了。多一点畏忌,少一点爱恋。再发展成疏远,继而对她不再心怀爱意。
她这样打着算盘,完全没有注意乔靖差点说出口的秘密。
乔靖握着拳头,埋怨自己。刚才真是糊涂,怎么如此失了控。难道他就非得到她不可吗?这样远远看着,不就足够了么。他还要求什么,明知她那么害怕感情,明知她已那么累。
醒瑟看他道歉,乔靖的眼神相当真诚。跟当年的聂君忻一样真诚。她也错,是她纵容他至此,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让这个一向利落潇洒的师兄落得如此低声下气。
她望着他双眼,心中充满歉疚,脸上却仍是冰冷。乔靖的眼底,充满隐忍爱怜。只消一眼,她便颤了颤,迅速低下头,刻意崩出的面具随之碎裂。
像那个人,像那个……人。
是了,是说为什么害怕又愿意让他走近,原来是这两个人的眼神如此神似,似曾相识的温柔,似曾相识的委屈,陪伴她十七年的默契,呵护宠爱,容忍她一次又一次触犯他们。因为爱她,所以一步又一步放开自己的底线,给她有更宽阔的进路。生怕她受了束缚,裹足不前,令两人渐行渐远。
可她不会再愿意当一个男子的天使,穿干净的白棉布裙子唱童稚的歌,永远重复“我爱你”。当过一次的人都知道代价多么沉重。不能埋怨,不能仇恨,不能问什么。不能要求公平。浑身被月亮泡得发凉,还要演出梦幻的姿态。
等到想走下这舞台,已找不到退路。
只好跳下去。
心神俱裂。
原来被宠爱也需要付出代价。等到觉醒,心已碎裂。
错过一次已足够。
乔靖的眼睛不是她借以同过去相逢的通道。
膜拜,憎恨,伤感,都不需要。他已不是他了。
今天看到聂君忻,她知道应该结束了。
给乔靖以想象的笑容,不能再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