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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第十一章

      在最隐秘孤独的梦里,醒瑟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再见那个人是怎样的情景。但是这么多年他们没有再遇见过。
      在扇聂君忻一巴掌和装作视而不见之间,醒瑟曾无数次摇摆,煎熬,选择,然后放弃。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遇见了,真要扇一个人一巴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凡打过人脸的人都知道,要照着人的面孔掴过去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怒气。勇气与胆量相关,取决于两人的债权关系。谁欠谁的多,谁被欠得狠,谁便有权一掌掴去。然而怒气,却是讲时效的。它与时间成反比,是一条不停下降的曲线,离爆发点越久,消陨得越快,到最后,便融合在了岁月的怀里。使被激怒的人哭笑不得,苦笑不已,想发泄也发泄不出来,想找也找不到,想忘,它却又隐隐约约在那里。令人闷痛,气得半死之后,真的半死了。
      她的心半死了。
      所以,她与他,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岂是一句仇恨所能跨越,最好能忘记,俩俩相忘。
      可她没有想到在这大街上,在那繁华人来车往的远方,那个人像泡沫一样,凭空出现了。仿佛摇晃在大海之中,摇晃在故乡老旧的小木船上。聂君忻,负心郎,他走在城市的大街上,清秀的眉眼,颀长的身材,还有短短的头发,一点都没改变。
      他旁边没有女孩子。他在笑。他在对谁笑?是谁令他这样愉快,这样好笑?他怎么一点都没改变?
      沧桑呢?怎么没写在他脸上?愧疚呢?怎么一点都找不到?
      真可笑。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像谎话一样。
      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手脚,颤抖,仇恨,和发了霉的思念绞一起,使她的心震痛得难受。她看着自己脚上的减价凉鞋,眼睛干得发慌。
      走过去,走过去!她这样吃力的告诉自己。马路上的灰尘卷起来,迷了眼睛,百货商场的叫卖声丑陋得发慌。太阳为何这样白得刺眼,连找一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神经裸露在大街上。脆弱痛得麻木。
      醒瑟,醒瑟。言典在叫她了。
      她得赶快回去。回去。
      擦着身子走过去,人的身体在炎热的夏天粘答得发腻,抱着肩膀也无法躲避,皮肤上充满了肮脏的触感。他还在前方,就在前面等她相遇。可是她不要过去。
      过去已经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这个人在她的记忆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算不上。
      她转过头,默默走进清静清凉的专卖店里,对等在那里言典淡淡一笑:“我来了。”捂着的心终于平静下来,汗留了一背。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站在店铺透明的玻璃墙前看着他走过来,走近她,直到走得更远,她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是她爱过的人。这一生被切成两段之前,上一辈子最爱的人。
      她看着他走过去,没有看她一眼,好像自己的前半辈子就这样走过去了一样。
      玻璃墙外的阳光依然很大,晒得灰尘翻腾发褐,她叹了口气,原来这滚滚红尘,回忆都是红得发黑的,好像死去的血。
      回去的路上一直担心,担心再见。
      直到坐在寝室里喝了一大杯冷水之后,脑子才渐渐清醒。城市这么大,不可能再遇见了。
      大三的功课不很紧,甚至闲散,她今天才有时间出来陪言典逛街。马上就大四了,她想好好准备一下去找工作。外表的修整还是必要的,谁愿意请穿着这么落后的女孩子?况且学的还是对能力和容貌一样高的商科,不能不注意些。她不想输。哪怕是一个点,她都要修正得完完整整。等那些挑战到来的时候,就可以百分之百赢。岑醒瑟要做不一样得岑醒瑟。走完大学这个平台,她就要起飞了,去她想要到的地方。绝对不能掉下去。
      这样一边走一边告诫着自己,一晃三年过去了。
      拒绝了乔靖的表白,大学四年恋爱决定空白。她不是没有好的追求者。其实乔的家境在城市也算相当不错的了,有房有车,人才出众,对于她这样一个乡下女孩来说真求之不得。那天言典把误会澄清之后她完全可以答应跟他交往。可是她没有,她不想和他在一起。那个师兄太聪明,时时刻刻想猜透她的心思,让人害怕。
      做朋友就好了。他读完研会留在这个城市,到时跟她也有个照应。这样就很好了,人孤独的时候总是需要依靠的。她尤其需要。
      母亲虽说没让她毕业后留在本市,但是她明白,最好的选择是留下。亲人需要照顾,做子女的应当孝顺。父亲去世这么多年,母亲所受的苦够了。浦镇离这里不过几小时车程,回家多方便。到时等工作好了,就把母亲接来同住。不想再看到苍白矮小的妇人跪在堂屋里独泣的画面了,想一想都难受。
      紫泥的孩子都三个月大了,粉嘟嘟的好可爱。可惜是女孩,在婆家不得宠。老公倒是好老公,只是公婆太凶了。紫泥日子并不好过。又不能分家,开的那家小工厂的股权都在公公手上,夫妻两个买一只白菜都要跟管帐的婆婆说清楚。母亲极少去紫泥家,怕给女儿添麻烦。实在想小外孙了,就托人捎个话,让紫泥抱着孩子在对面岸上站一站,母亲在这边就能远远看见了。
      两家住得并不远,隔着一条大河,船划过去,也就是个把钟头的事。紫泥说她等婆婆相信她后就想去工厂管事,起码能给母亲一点赡养钱。醒瑟明白妹妹的苦衷,做了人媳妇万事就不一样了,不比在家里做姑娘时自在。母亲那时是怎么说的?娇娇女,眼前花,好风吹到别人家。
      可是嫁出去的女儿收不回的爱,哪个做母亲的又会为难自己孩子呢?即使妹妹现在无法孝顺她一点。
      醒瑟知道紫泥能为这个家做的已经够了。父亲治病欠下的旧债,自己念高中以来的学费,母亲的医药费,样样是她负担。她替她做的她都快还不清了。等她好了以后,把紫泥也接来。
      她如今在那个家里是受罪。年纪轻轻,整天被关在家里伺弄锅碗,一家十几口的饭菜都是她做,表叔公吃了表姨吃,饭盛慢一点就拉下脸,说:阿有啊,你这媳妇不孝顺。
      阿有在旁边只会讷讷的笑。
      紫泥说:姐,我就是嫁了这么一个人,苦与甜都认了。
      醒瑟听得难受,常常默不作声在心里想:这样什么时候才算完?除非生下一个男孩?
      紫泥婆婆看见醒瑟就说:你家姑娘好看是好看,就是不会给我们家祖宗添光开枝散叶。醒瑟无语,学校里并没有教怎么去开化老太太。
      去看完侄女回来的那天晚上,醒瑟在日记本上划了许多粗粗的墨线,笔尖戳破白纸印到下一页,好似泪痕。
      她还是不够坚强。
      就像今天看见聂君忻,心里还是起了波折,回来学校久久不能平静,甚至想回去找,找他问: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说谎?她很想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她笑的。
      尽管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她。
      六年了,分别以后再没联络过。现在看见了,倒什么也没做。
      这样也好,错开的人生何必再纠葛?
      父亲临死前的脸,逼得她面对现实。爱人是什么?不是在你最痛苦的时候选择离开的那个人。只有当年的她才愿意相信,聂君忻是真的迫于升学压力才选择转抛弃她学去城市的。
      在浦镇完成高中三年学业,她不也照样考上大城市的重点大学了?大骗子,她接到通知书的那一刻才知道他骗了她。
      成绩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在小镇应考就考不取想上的学校了?
      十六岁不可救药的愚蠢。
      当时如果走过去肯定会失控吧,幸好她理智的控制住了自己。翅膀还不够硬的时候,她没有能力去羞辱一个人。隐忍是最好的办法。谦卑的态度下,因屈辱和仇恨扭曲的灵魂,她自己有时都害怕自己。会不会哪一天就这样把自己逼疯了?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怎样走才是对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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