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婚时14（慎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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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叁、
秋日的余晖洒在汝南王府上空，秋风卷起几片落叶，飘飞零落，然而此时汝南王府上下一片喜气，这场喜事的主角汝南王李承明，此刻却静静坐在池边，他一身绯红色的圆领吉服，衬得面若冠玉，淡漠的薄唇微微抿着，浅褐色的瞳仁幽邃如潭，优雅的下颌在碧波的光晕下夺目生辉。
“时辰也不早了，王爷应启程去接新王妃？”一直立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李崇终于开口问道。
汝南王垂眸，面上没有多少表情，手上把玩着一片落下的枯叶，问：“昌平王府可有动作？”
“表面无甚动静。”李崇嘴角缓缓牵出一丝森冷的笑，“不过，听说昌平王的那些心腹如今都已不在自个儿府内。”
“狡兔三窟，有玄武门前鉴，昌平王恐怕还要留一手，不过——无论如何，都要逼他们出手了。”
“如此好的时机，王爷不能浑水摸鱼，真是可惜。”
汝南王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惠安，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乏有勇有谋者，但最重要的却不是这些，而是……能忍。”
“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何必急于一时。”李承明起身，伸指弹掉落在衣襟上的落叶，冷声笑道：“天色真的不早了，河东王煞费苦心布置的陷阱让本王去跳，本王这能浪费了兄长的一片好意呢？”
李崇看着他离去，垂下眼睑，眼中隐隐闪动着捉摸不定的光芒，手心的纸条悄然地落入池中，纸条在水面慢慢摊开，上面隐隐的铃安两个字渐渐模糊成一片……
李承明只比他大两岁，他们相识时他才十岁，体弱多病不受重视的李府庶子，因为身为贱妾的母亲苦苦哀求方能被允许与兄长们去围观皇家狩猎……在那里，他见到了那个同样被身世禁锢的汝南王，相似的身世让他起同病相怜之感，然这人很快以另一种方式告诉他他们是不同的，他始终不能忘记那个看似温文羸弱的十二岁少年不显山露水地一步一步诱使河东王出错被圣人狠罚的经过……
论玩手段，圣人众皇子里恐怕只有武安王能与他一比，自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追随此人成就千秋基业。他不再自怨自艾，而是努力施展自己的天赋与忠诚，力图引起他的注意，最后，终不负苦心。一年又一年，他越得到汝南王的器重，越清晰看到他的城府和野心……示弱给年幼的铃安公主看引其同情，进而攀上郑皇后的关系，一边亲自教习铃安公主一边安插棋子在铃安公主身边，让铃安公主与太子决裂，暗里培植自己的势力，他的每一步动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惜如今，隐隐中似乎出现了什么变数。
而这个变数，就是铃安公主。
在看到铃安公主府出事的消息时，他下意识就选择了隐瞒不报，纵然要面对李承明事后知道的谴责怒火……他要追随之人身负大业不能有丝毫弱点，早拟定好的计划亦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在李承明一身婚服将新王妃从上官府牵引而出往太极宫宫门去之时，沉浸在汝南王喜事上的长安城百姓并不知道，长安朝堂上的风云，将在这一夜彻底扬起，那些被掩藏的欲望和野心，也在这一夜，悄然揭开帷幕。
毕国公府后园灯映如白昼，阿史那·道真正在习射，他不喜欢热闹，上次铃安公主的婚事，也是因为想见见那个同样喜兵器的女子一面，毕国公见劝不动他，只得作罢，与南阳公主盛装往皇宫而去。
乍闻渔阳侯拜见，他还未反应过来渔阳侯是谁，微蹙眉便拒见了，他并不喜自己在射箭时被人打扰，所以在李承鸾硬闯毕国公府时，见阿史那·道真目如玄犀，箭如闪电向他门面飞来，险险擦脸颊而过，钉入一棵梧桐树上。
李承鸾呆立良久方摸了摸脸，发现自己脑袋还在，只是额上冒了一排冷汗，他呼了一口气，方苦笑道：“贵府迎人的方式真特别啊！”
“是你，有什么事？”阿史那·道真望向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猜？”
“……”
夜渐渐暗了下来，长安城的街坊灯火如昼，百姓夹道而迎，纷纷欲见传说中丰神俊朗的汝南王。彩饰祥云纹的油壁香车缓缓而来，再往太庙驶去，而前面高头白马上的汝南王面容清俊，宛如皎皎月神，他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浅笑，举手投足间尽显恬淡优雅，温润如玉的淡泊气质。
李家的男子并不是人人都长得如此好相貌，就像当今圣人就不如他二弟昌平王长得俊秀，谈论起新郎君的相貌，人们纷纷想起半年前皇宫迎嫁铃安公主的情形，有不少人甚至将当时的萧驸马与汝南王进行对比。
马车很快驶过闹市，周围的百姓渐渐少了，最后到了宗庙前。奇怪的是，本应该人声鼎沸的太庙门口此刻空无一人，寂静中透着诡异的气息。
“怎么回事？”坐在汝南王身后另一匹马上的礼官顿时愣住，看了一眼脸隐在夜色里的汝南王，忙下马，“王爷，卑职到前面去看看——”
话音未落，忽然一道箭羽射来，噗地一声没入那礼官侧颈，血溅了汝南王一脸。众人惊呆，而那些跟在后面的‘护卫’还未作出反应便已经被身旁其他陌生的同伴一刀身首异处，夜风徐徐，血的腥气已经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汝南王抬眼看了一眼四周躺倒的护卫，冷笑：“河东王不过尔尔！”
油壁香车的帘子掀起，上官如意面色苍白却紧抓着车壁，抬头望向他，“王爷，发生了何事？”
“臣失职惊扰王妃了。”汝南王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笑道，“不过王妃认错人了，在下李崇，不是汝南王。”
话音刚落，就听身边有侍卫惊呼声，李崇抬头看去，见东边不远处的太极宫方向隐隐有火光。
李建成慢慢地睁开眼睛。
入目所见皆是黑蒙蒙一片，双眼有些酸涩的刺疼，模糊能看得见一些光影，他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嘴，想发出一点声音。他明明记得自己适才正要与阿音准备去太庙观小五的婚事，没料到刚走到宫门，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就倒了下去。
这是……又回来了么？
“阿音……”他好不容易呼出两个字，浑身的气力仿佛一下挥洒尽了，好在眼前的黑雾也渐渐退散，也能慢慢瞧见东西了。
含风殿殿内空荡荡的，别说郑皇后，连随侍的寺人曹明也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人正坐在他床榻尾，见他要起身，伸手就要来扶。
待看清那人，李建成顿时吓得惊起一身冷汗：“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兄，二弟得知您病了，特来探望。”昌平王笑意晏然地看着他，缓缓道，“见到是世民，皇兄是不是很失望呢？”
“听外人说皇兄病得快死了，臣弟真是担忧得紧，这不，连汝南王的婚事也顾不得，说来，还有一人与臣弟一般……”昌平王的话说到这里忽然止住，因为李建成此刻正死死盯着他，不愧是当了十几年的帝王，如霜刀的目光中透露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李建成端详了他半晌，缓缓道：“你把河东王如何了？”
“皇兄果然知道你那三郎有狼子野心，这欲擒故纵之术当真屡试不爽。”李世民颇为感慨，他怔然看着李建成，淡然一笑道：“世人皆以为皇嫂最懂皇兄，却不知这世上论了解皇兄，无人比得过世民。当初父皇骂世民奸诈阴险，殊不知世民毕生所学皆来自皇兄你。”
“放屁！”李建成终于勃然大怒，拎起玉枕就往李世民砸去，李世民微微侧身，上好的蓝田白玉枕落在青石砖地上，一声脆响，如绽开的白莲，璀璨而又碎裂的美。李建成见一击不中，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却因为起得急了一阵血气涌上喉咙，顿时又卸了力道，伏在床榻上猛咳了起来。
一只手轻轻在他背上拍着，眼前一黑，却是李世民坐到了近前，双手环住了他了腰，李建成一怔，刚想挣开，却听一个细弱的声音在耳边问：“大哥，你知道世民当初为何要谋反么？”
“因为我最痛恨你这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你不在意母后进言要父皇废了你立我；不在意我撒布谣言说你与父皇宫里人有私；不介意我染指你宫里的那些女人；不在意我招兵买马的各种小动作……”
“你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关心，眼里只容得下郑观音母子……”李世民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拔高得微微颤了起来，“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我折你双翼，夺你储位，杀了那个姓郑的女人，弄死你儿子，让你落魄到不得不向我低头，又会如何？”
李建成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微颤着双唇，他双目紧闭，半晌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承宗……承宗原来是你杀死的？”
李世民低低地笑了起来：“是啊！那时候他被我按在水里，眼中满是惶恐和困惑之色，若不是那双眼睛长得太像那个女人，恐怕我也不能忍心杀了他吧……你的孩子真是不长记性，承宗如此，婉孝也如此，也幸得她长得那么像你，另我几次都下不得去手……”
“你这个疯子。”
“没错，我就是疯子，被你囚禁在昌平王府十七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期盼有这么一日。成王败寇，之前我还奇怪为何大哥你不直接杀了我，原来大哥你还是舍不得我的。”李世民展颜笑道。
“放屁！老子只是担心父皇痛心你我手足相残！”李建成已经气得手指都微微颤了起来，他挣开李世民的手冷笑道：“若我早知道你是个会谋杀亲侄子的畜牲……”
“大哥何必动气呢？这一气若加重了病情如何是好。”李世民似乎没有听他的话，只伸手抚上他脸颊，展平他额前与眼角的皱纹，“十七年未见，原来你都老成这样了……对了，大哥与我聊了如此久，就不担心你那郑皇后？”
李建成顿时一怔，回过头微睐着那双凤眸直瞪向他，“你敢动她！”
李世民淡笑道：“大哥你如今还有什么可威胁到我？”
“……”李建成微喘了一口气，道：“你不是想要储君之位么？我立刻拟诏，将圣人之位传给你，你……莫动她。”
李世民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忽然仰头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嘶哑而悲凉仿佛夜枭。
“你以为我真在乎什么储君之位？事到如今，李建成你还要装傻么？我爱你啊——”
我爱着你啊！一直爱着你啊！在你遇到你的郑皇后之前，在你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者之前，那个被你叫做世民的孩子，孺慕幼童时为他打架的你，敬慕少年时宽厚仁爱的你，仰慕征战四方时贤德有谋的你……
若不是爱你，为何会有嫉妒之情？
若不是爱你，为何会有独占之欲？
可惜……为何你就是假装看不到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婚时14（慎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