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成伤（GL）》万俟泓

9、飞殇

　　“汐儿，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爹好不？”第二天天还没亮，洛汐便起床了，丫鬟来报后，洛马元便飞快地跑去见洛汐，这孩子今天起得是离奇的早，难道还是由于昨天的事。
　　“爹，没事，只是一切该结束了。”
　　“汐儿，你在说什么？什么该结束了？”
　　“爹，我想约卓飞越，我想了一夜终于想通了，我有些话要对他说清楚。”洛汐说着，原来不是起得早，而是压根就没睡。
　　“好！好，爹这就命人去请。”
　　“爹，不要在府内。”
　　“好，地点在哪？你告诉爹，爹这就去告诉他。”
　　“好！”洛汐点点头，将时间地点都告诉了洛马元，然而此刻双目无神的洛汐并没有注意到洛马元听完后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可察觉的亮光。

　　山腰上，卓飞越身着白衣，手执折扇负手而立，眺望着山下景色竟是满目的凄凉，人道是高处不胜寒，而现处半山腰，竟也觉得寒了。向下望，是来时路，而向上望便是静心庵了。呵呵，选在这中间之地说清楚，倒也极好，卓飞越一阵苦笑。
　　“洛小姐，有话就直说吧。”卓飞越转过身来，对着凉亭内，酌酒的洛汐说道。
　　洛汐闻言，手下一顿，接着倒满酒杯，方才淡淡说道：“是有些话，该说了！”接着又说，“想我们这一路来，相爱相恨，都是由于一个谎言，如今谎言说穿了，反觉轻松了。我想我也没必要再恨了，也没必要……再爱了。”
　　“这就是洛小姐，你想了一夜的结果？”
　　“是的。”
　　“好极了，洛小姐到底是世俗人。呵呵，离经叛道，背伦逆常也终究只有我。哈哈哈，若是说穿了就这么简单，我当初还何苦自欺欺人，蹉跎这么多相爱相恨的时光呢，我何苦把我两年的喜怒哀乐都系在这件不可能的事上，哈哈，好极了。”卓飞越边说边笑，笑道眼泪都流出来了，仍是在不住地笑，其实她俩都明白，这笑比哭还难看，还难受。
　　“飞越……”洛汐终是忍不住担心地唤道。
　　卓飞越这才止住笑声，郑重地说道：“洛小姐，过去两年是我卓飞越多有打扰，实在对不住了。”真的很对不住，明知自己的情不容于世俗，却还要硬拉你入彀。
　　“王爷，民女敬你一杯，过去的恩恩怨怨，我们都不予计较，从今往后，我们毫无瓜葛，生不伤别离，死不长相忆。”洛汐颤抖的手终是举起杯，强作镇定地说道。
　　“好，好个‘生不伤别离，死不长相忆’！本王记住了！”卓飞越说罢，拿起洛汐手上的酒一饮而尽。
　　“你不喝吗？”卓飞越见洛汐不喝，便问，不过很快便接着道，“呵，我都忘了，你是不喜欢喝酒的。”心里难掩失落，不是我忘了，我记得清楚，我知你不喜饮酒，知你滴酒不沾，只是到了此刻，你竟也不肯与我共饮一杯。
　　洛汐闻言一阵揪痛，端起酒杯就要将酒送入口中，然而却被卓飞越夺了，只听得他说道：“既是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了，免得伤人伤己。”卓飞越说得轻松，洛汐确实沉痛到了极点，昨晚她想了整整一夜，知道真相后的她反而不恨卓飞越了，而是对她这份感情难以接受。昨晚她想起了过去与卓飞越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人为着自己所作的种种改变，她明白卓飞越断然是真的爱自己很深，才不惜离经叛道，悖论逆俗。可是自己呢？她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敢肯定自己喜欢，更不敢肯定自己的喜欢能让她挣脱一切。
　　突然，卓飞越身形一顿，整个人瘫坐在凳上，手上的酒杯滑落在地，摔碎了，流出的酒，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有毒！”两人同是惊道。
　　“你下的？”卓飞越强忍着腹内的绞痛，悲愤地问道。
　　“我，我，没有……”洛汐惊住了，这酒里怎么有毒，而且飞越还喝了。
　　“哈哈哈！汐儿你做得很好！”声音传来，两人一惧，转过头，见身后站着一黑衣男子，这话便是他说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他怎么这样叫自己，洛汐疑惑，而她看到黑衣男子身后还站着的洛马元更是吓道了，惊呼“爹”！洛马元则是一个担忧的眼神望向她。
　　“你来这里干嘛？你怎么出来的？”卓飞越强撑着站起来，对着黑衣男子冷冷问道。
　　黑衣男子看到卓飞越头上渗出的汗后，大喜，知药力发作了，便笑道：“六弟，怎样？这毒厉害吧！不过你放心，你还不会那么快死，它会让你慢慢肠穿肚烂而死。唉，这样毒的药，能让你安心喝下，还真得多亏了我的好汐儿啊！”
　　“不，不是的。”洛汐惊惧地说道，这个人她从来没见过，不知他为什么会这么亲昵地唤自己，更不知父亲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她想着不觉害怕了，但此刻更让她害怕的是卓飞越正用仇恨的眼神望着自己，吓得她连连后退。
　　黑衣男子见状，走近洛汐，挑起她的下巴，将她揽在自己怀里，轻声说道，“汐儿，别怕，他已喝了你的毒药，不会对你怎样了，再说了我会保护你的。”洛汐拼命反抗，想离开这厌恶的怀抱，却还是被困得死死的。
　　“这毒是你下的？”
　　“不，不是的！”
　　“汐儿，不怕，下都下了，还不敢承认吗？”黑衣男子笑着道。
　　“你住嘴！”卓飞越对着黑衣男子骂道，却因腹内绞痛，双腿无力跌坐在地上，她仍死死地望着洛汐，道，“是不是你下的？”
　　洛汐想解释说不是，不想却被身后黑衣男子使了手脚竟硬生生地点了个头。
　　卓飞越见状，心都死了，原想你是不知情，受人利用，却不想，你竟是要我死啊！突然却大笑了起来，道：“洛小姐，洛汐，汐儿，原来你是这般容不下我啊，我让你受辱了是吧。”不是的，不是的，洛汐千万句的不是在喉内打转，却说不出来，眼泪急得直流。
　　“汐儿，若是你想杀我，你说一声，我引颈就戮，眼眨都不会眨，你何必跟他们沆瀣一气呢，我对你太……失望了。”
　　不，不是的，我虽是恨过你，可从没想过要你死，我从没想过啊！洛汐说不出话，知被黑衣人使了手脚，此刻她拼尽全力想挣开这个怀抱，想要前去跟飞越说清楚，却怎么也逃不开，黑衣人的怀抱如绝望将她深深包围，而更让她的心覆上寒霜的是，身旁的父亲居然无动于衷。
　　“六弟，你当初没杀我，是想看我黔驴技穷，没想到，却让我看了你的死无葬身，真真没想到啊！”
　　“卓超，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卓飞越咬牙说道，此刻她的嘴里已满是血了，血沿着嘴角流下，煞是吓人。
　　“不过，要让你失望了。六弟啊，你不是很早就知道洛马元是我的人了吗，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汐儿的面子终究很大，让你都没对洛马元下手。不过，你知不知道，”卓超说着，将怀中的洛汐搂得更紧了，奸邪地说道，“其实，汐儿也是我的人，她是我为了对付你的美人计。”
　　卓飞越闻言，双眼一片死寂，本来挣扎站起来的身体，又一次轰然倒地了。
　　“不信啊！来汐儿，我们证明给他看。”卓超说着，霸道地吻着洛汐的唇。洛汐拼了命的反抗，终是无济于事，止不住的泪水，湿了衣襟。
　　“主子，主子……”在旁的洛马元终是忍不下去，上前劝道，想将心爱的女儿解救出来，却被卓超一脚踢开，洛马元还想上次，怎料又被踢开，这次还刚好撞在地上，晕了过去。
　　爹，洛汐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却迎来了卓超的残暴，“嘶”的一声，胸前衣物被撕开了， “还是不信啊。”卓超说着，自顾吻着。
　　“卓超，你个畜生！”卓飞越暴怒地冲了上来，心里对洛汐的挚爱，让她忘了前刻洛汐给她的伤痛，此刻的她只想保护心爱的人不被伤害。洛汐可以不爱卓飞越，但不能阻止卓飞越爱她，她可以伤害卓飞越，但卓飞越却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这就是卓飞越对洛汐霸气却又卑微的爱。然而却被不知从那冒出来的一众黑衣人给拦下了，而且还迎来了一阵痛击。
　　“住手，可别把他打死了，我还要他好好看着，他的女人如何变成我的女人呢！”卓超幽幽说道。
　　那些人闻言都停住了手脚，架起地上的卓飞越，将她强按着跪在卓超面前。卓超慢慢踱步上前，抬起脚踩在卓飞越的头上，卓飞越想反抗但都被死死按住了，卓超见状更乐了，说道：“六弟，你小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你不要跟大哥我争，你是争不过我的，就算你争得了，我也会抢回来的。你怎就不听呢，还硬是要争，还硬是要替你那娘争口气，我看你何必呢，现在还不是输给了我。”卓超说罢，脚下一踹，卓飞越立即摔了出去，卓飞越还是混沌中，便又被人架住了。
　　洛汐见状心痛如刀绞，她卓飞越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她想喊，奈何只是张大嘴却喊不出只言片语。
　　“卓超，你不会嚣张太久的，我的人马上就会上山，你都是逃不了的。”卓飞越双眼喷叱这怒火，紧紧盯着卓超，就算是被强按着，但她依旧不会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是吗？还真得感谢你屏退了你的手下，不然我哪有机会下手啊。只怕等到他们来了，你已到黄泉了，而我，已走远了！哈哈哈！顺便告诉你！第一次刺杀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洛府了，所以你围困洛府，对不起对我没影响。不过也多亏你把注意力放在了洛府，让我有机会下手。哈哈哈！啊……臭女人！”卓超刚才只顾笑前俯后仰，不觉耳朵被洛汐死死咬住，一吃疼，一巴掌打过去，洛汐便借此脱离了怀抱。
　　飞越，飞越，洛汐哭着奔向卓飞越，沙哑地叫喊了一通后，终于突破了禁锢了，“飞越”二字冲出了喉咙。
　　“飞越，我没有，我没有要杀你！我没有下毒！”洛汐哭着拼命解释，但卓飞越却已奄奄一息，神志模糊了，洛汐想去抱紧她，却被身边的黑衣人拉开了。
　　身后传来卓超的声音，“洛汐，你看着洛马元在我手上，你把他杀了，不然我就把你爹杀了。”洛汐回过头，见自己父亲已是醒来了，却被卓超钳住了喉咙。
　　“主子，我对你忠心耿耿，却换来你这样对待。”洛马元艰难地说着。
　　“我知你忠心，那你就再为我做件事，我真的很想看他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杀死的样子。哈哈哈！”
　　“你无耻……”洛马元绝望了，多年的效忠，竟也难逃狡兔死走狗烹，更可恨的是，卓超还在这个时候借机利用洛汐，洛马元还想再骂却被卓超加紧力道，说不出来。
　　“爹！卓超，你个混蛋！你不得好死！”洛汐悲愤地骂道。
　　“我好不好死，我还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若不亲手杀了他，你爹就会死。你自己掂量掂量吧。为一个将死之人，赔上你爹的性命，值吗？”卓超说着加紧力道，洛马元的脸已是涨得青紫。
　　“你都把她害成这样了，你还想怎样，你这混蛋！”洛汐哭着骂道，高贵孤傲的卓飞越在此时备受屈辱，都快要死了，为什么他还不放过？
　　“我要你亲手杀了他！”卓超冷冷地说道，将一把匕首丢在了洛汐面前，抓住洛汐的人见状也松开了她，却将地上的匕首塞在了她手里。
　　“爹，飞越！”洛汐哭喊着，小巧的匕首，在手中却有如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爹……你住手，住手！”洛汐见不得自己父亲受苦，犹豫片刻还是走向了卓飞越。
　　这时的卓飞越已白衣染血，颓然跪坐在地上。
　　“飞越……”洛汐扑了过去，扶起在摇摇欲倒，不停吐血的卓飞越，泪如泉下，“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杀……了……我。”卓飞越用尽全力吐出了这三个字。
　　“不！不！”洛汐死命地摇着头，哭道，“我是恨过你，但我从没想过要你死，从没想要你死啊！”
　　“你动不动手？”身后是卓超的厉喝。
　　“呵，卓超，你就算杀了我，你也成不了逍遥王的，我的始终是我的！”卓飞越笑道。
　　“你还不动手！”
　　洛汐崩溃了，一个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一个是自己的至亲爱人，这一命真的很难抉择。如此的难以抉择，她似乎能体会到当初卓飞越在爱与骗之间的两难抉择了，再回头看那人口吐鲜血的模样，心仿佛被人从两边硬生生掰开了。
　　罢了，洛汐望向不远处的父亲，哭道：“爹，女儿不孝了！”接着心一横，抓起匕首，往自己胸前刺去，然而没有预期的疼痛，难道是心已疼到无以复加，已失去了知觉了吗？也没有预期的鲜血碰上脸，只听得寂静中，一滴滴鲜血滴落在地的声音。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利刃，而那手已是鲜血淋漓。
　　“飞越……”洛汐哭喊着出来。
　　“你不许死，我不想在下面见到你！”卓飞越有气无力地说道。她竟是那么恨自己，连死也不愿与自己死在一处。
　　“你再等一下，他们……快到……了。”这是她在洛汐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卓飞越说完便无力地后仰……倒下……
　　“飞越……不……”洛汐见那人在自己眼前慢慢、慢慢地倒下，心也慢慢、慢慢地冷了。飞越，不要死，我不要你死，不要，不要……洛汐紧紧搂住卓飞越的身体，一时哭不出声音。
　　“汐儿……”洛马元担心地唤道。
　　而这时，卫东赶到了，带着八名暗卫。“主子……是你！”卫东没有多言，挥刀直逼卓超，其其他暗卫也很快将卓超的黑衣人干掉了。
　　“主子，主子……”笼烟跌跌撞撞地跑来，见到洛汐怀里面如死灰的卓飞越，吓到了，惊叫了出来，接着便是对着洛汐大骂：“是你害死了主子，都是你害的，主子对你那么好，你却对他那么狠心，现在还害死了她，你配不上主子对你的爱，你配不上！”洛汐只顾紧紧抱住卓飞越，对笼烟撕心裂肺的叫骂声充耳不闻。
　　很快地，卓超被卫东擒住了，洛汐见状，立马松开卓飞越，扑向卓超，喊道：“解药呢，解药，我要解药！”
　　“呵呵，没有解药！”
　　“我不信，你一定有解药，一定有，快给我！”
　　“别傻了，我要用来毒死他的怎可能会有解药？”

　　毒死他的，怎可能会有解药？怎可能会有？怎可能会有……洛汐闻言如被雷击，双眼一闭，竟失去了知觉。
　　“汐儿……”洛马元哭着上前，抱住洛汐。
　　而卫东刀下的卓超见大势已去，笑道“看你死在我面前也不错”说罢，便撞向了卫东的刀口，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