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成伤（GL）》万俟泓

10、心墙

　　急速奔驰的马车里，卓飞越的身体被很好地安放在软塌上，覆以厚厚的被褥。
　　没死于街头的受冻挨饿，没死于严苛的复仇训练，没死于接二连三的刺杀，最后却死于挚爱之人杯中酒，这是多么可悲可笑的事！

　　洛汐说她是无情的人，不错！她确实是很无情的人，多年来未曾对一个人动过心，坚实厚重的心墙隔绝着她和任何人的情。不过，那是以前的她，自遇上洛汐，她开始变了。她不是在一开始就爱上洛汐的，但到最后却爱得不能自拔。自那天雨中长跪后，那个古道热肠，不畏强权，高贵不屈的女子，开始闯入了她的心，渐渐地瓦解着她的心墙，直至最后心墙完全崩塌。
　　她告诉她，生命里有很多可以爱的人事物；她告诉她，之前受过的苦不能成为无情的理由；她告诉她，如果不嫌弃，她愿意为她讲人间很多很多的美好；她告诉她，其实她也不是很坏的人。
　　慢慢的，她冰冷的心被温暖了，变软了。开始考虑着她的感受，开始为了她做自己觉得不可能的事，开始为她学会了放弃，学会了付出，也开始明白了她的娘亲对她爹那份至死不渝的爱。
　　一年之约的最后一个月里，她爱上了洛汐。
　　但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那一个月里卓飞越每天都在计算着日子的流逝，那是她人生第一次痛恨时间之快。很浪费很惋惜，明明有一年的时间相处，却是直到最后的一个月才开始珍惜，一切美好才刚才开始就要面临结束。不过她也觉得很庆幸，上天垂恋，让在相聚的最后一个月里义无反顾地爱上，不至于一年时间里匆匆错过了。
　　这短短的一个月恐怕是卓飞越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时光了，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情都是在这个月。可是这个月就要过完了，这一年的契约也要结束了。
　　不过走了好，她不想挽留，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却不清楚洛汐对她的感情。在最美好的时候戛然而止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汐儿就让我们保留着给彼此的美好，然后结束吧。”卓飞越这么想着。于是她目送着洛汐上了迟豫的马车慢慢消失，却说不出一句挽留。

　　如果洛汐就这么一去不回头，那她是否永远是洛汐心中愿意珍惜的朋友知己，如果洛汐就这么一去不回头，那她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那些痛苦纠结。
　　可是，洛汐还是回来了，因为她不愿卓飞越孤独一人面对风刀霜剑。表哥高兴地告诉她，最近卓超正聚集力量，准备着和卓飞越开始一场大战，昨晚卓飞越还遇刺了。而且卓飞越的不端作风遭到朝中多人的弹劾，想必她逍遥王的位子是坐不久了。迟豫很得意，以为可以报着一年的夺爱之仇，却不料洛汐的第一反应竟是——她要回去。这一年时间结束了啊，可她居然想要回到卓飞越身边。
　　于是洛汐回来了，站在卓飞越床前，坚定地说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那一刻卓飞越知道洛汐是爱着她的，那一刻，她所有坚固的心墙轰然倒塌了，不顾身上的伤，她起身紧紧抱住洛汐，她告诉自己，这样的怀抱就是她想要的，这样的怀抱是她一辈子都不想松开的。洛汐的眼神灼灼、情真意切，让她抛弃了一切的包袱，心想，此生纵是万劫不复，她也要和洛汐在一起。
　　“洛汐，嫁给我吧！”她定是被高兴冲昏了头了，所以这么大胆的想法，才会未经过深思熟虑便开口了。
　　“我……”洛汐红着脸低下了头，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感情这东西是可以在一个月的并肩作战中很快升华的，终于洛汐答应了。然而那时的卓飞越却无法完完全全地高兴了，一个月的时间冷静，她开始思考婚姻意味着什么？她也开始纠结了，洛汐爱的到底是她，还是他？洛汐她能接受真正的自己吗？这些问题常在夜里纠缠着她，让她夜不能寐。

　　终于，在成亲的前几天，她的问题得到了证实——洛汐爱的不会是她。
　　看着洛汐无比细致地照顾着眼前的小乞儿吃饭，卓飞越不禁感伤，她以前也是一个乞儿，却没能遇上像洛汐这么热心的人。
　　“你很喜欢小孩吗？”卓飞越问，因为她在洛汐的眼里看到了母性的光芒。
　　“是的。”洛汐仍自顾照顾着小乞儿，头也不抬，脱口而出，卓飞越的心开始打鼓了。
　　“那你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吗？”带着不安与期待，卓飞越问道。
　　“当然，做为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洛汐眉飞色舞地说着，甚至描绘着她和卓飞越有了孩子之后一家人的生活，然而这些卓飞越都听不下去了，她的心凉了，洛汐这种儿女绕膝的幸福生活，她是给不了了。她也明白了，洛汐是不可能喜欢上她的，她喜欢的该是真正的男子，可以和她生儿育女的男子，而不是她卓飞越，一个假凤虚凰的女子。
　　洛汐说着，突然意识到她和卓飞越还没成亲呢，现在说这些似乎不大合适，于是便红着脸，低头自顾望着小乞儿吃饭。

　　卓飞越心事重重地回到了王府。逍遥王成亲，这是多么隆重的事啊，王府里到处张灯结彩的，洛汐看了喜上眉梢，脸色完全洋溢着一个新嫁娘的幸福甜蜜，而在卓飞越眼里却是巨大的讽刺。“洛汐，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是否还能笑得出来？”卓飞越心想着，鼓起勇气想要想洛汐表明，但直到拜堂前刻，她都没有勇气说出口。于是她只好编一个十分不高明的理由，阻止了这场笑剧。
　　喜堂里，她身着喜服，望着洛汐绝望离去，心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