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成伤（GL）》万俟泓

7、番外二

　　洛汐立于房前仰望天上一轮皓月，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原以为中秋节的今晚应该是很热闹才对，没想到却是格外的冷清，府上的所有下人也都比平常安静多了，生怕多说了一句话而遭来杀身之祸。笼烟说，逍遥王府的中秋节都是这般的。洛汐觉得很异常，但却不觉得意外，似是早就料想到冷血无情的那个人是容不下这热闹的节日的。
　　或许这样也好，中秋节本是团圆佳节，现在人都无法团圆，还过什么中秋佳节啊？只是不知道远方的父亲和表哥可好，是否也像她这般对月伤怀呢？都怪那个人，不然她也不会和父亲分开了，或许也能见到迟豫表哥了。思及此，洛汐不禁生了几分恨意，连赏月都没了心思了，便出了院子四处闲逛。
　　来王府都半年多了，可洛汐都忙于卓飞越各种刁难，都不曾逛过着府中，想那自诩高高在上的人该是把这府邸打造得极其奢华糜烂吧，洛汐恨恨地想着，又思及自己把逛府当作一种享受，那不也和他同流合污了么，当下便没了好好游玩一番的兴致了，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哪了，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静，越来越暗，伴着习习凉风，不禁让人觉得这地方太过阴冷了。洛汐想着，正准备回去，便听得不远处传来弱弱的啜泣声，洛汐不自觉地周身一冷，正要往回走之际，又听得一声，“娘，我想你了。”声音中含和无限的温情。
　　或许是思亲之情很像，洛汐竟鼓起了勇气向前走去，未走多远，便见得一人靠在一块石碑上，那石碑难道是墓碑，这王府里居然还有陵墓。洛汐想着大吃一惊，脚上不注意踩上了枯枝，发出了“咔哧”一声。
　　“谁？”那人被惊扰了，起身愤怒地喊道。
　　月光下，洛汐见到了那张脸，“是他，居然是他！”洛汐不敢相信，更让他不敢相信地是那张脸上竟然挂着泪珠，他居然在哭，他居然也会哭。洛汐怔怔的，说不出话。
　　月光下，卓飞越也看到洛汐了，“是你！你不知道这个地方不可以进来的么？”湿润的眼眶里带着杀意。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随便走走，然后就……就走到这里来了。”许是哭泣的卓飞越对洛汐的冲击太大，她说话竟也支支吾吾了起来，又瞧见月光下那脸上的泪珠格外晶莹，洛汐心下不忍，竟开口道，“你很伤心么？”以洛汐对卓飞越的态度，她说这句话时应该是刻意的嘲讽语气才对，然而她却没有。
　　声音中带着温情与怜惜，不由得触碰到卓飞越内心的柔软处，这么难得的机会，她居然没有嘲笑自己，居然也不担心自己会灭口。渐渐的，他心中的杀气竟然消散了，沉默了一会卓飞越终于点头，“嗯”了一声。
　　“哦！”洛汐简单说道，并没有说下去，眼睛朝着卓飞越脚下望去，那里有很多酒坛子倒在地上，他应该真的很伤心吧！
　　“她是我娘！”注意到洛汐的眼光正落在自己身后的陵墓上，卓飞越开口说道。
　　洛汐听完没有说话而是几步上前，提裙跪下，朝着陵墓恭恭敬敬地嗑了三个头。
　　“你？”卓飞越有些诧异地望着她。
　　“抱歉打扰了！”洛汐起身对着卓飞越说道，转身便离去。
　　“等等！”卓飞越于洛汐背后喊住她。
　　“怎么了？”洛汐问道，放在平时，她应该是装模作样地问句“主子有何吩咐”，可现在却不由自主地忘记了。
　　“陪我坐一会。”卓飞越道，许是洛汐刚才的动作震惊了他，许是洛汐眼底的思念和他很像。
　　“好！”洛汐难得地爽快地回答。
　　卓飞越微微点头，白衣胜雪的他在陵墓旁席地而坐了，洛汐也没顾及也跟着坐下了。卓飞越拿起酒坛子为地上的两个晶莹剔透发散着绿色光芒的夜光杯倒满了酒，这两个杯子本是为母亲和自己准备的，现在他却端起酒杯递向洛汐。
　　洛汐见状眉头微蹙，颇为为难地说道：“我不喜欢喝酒的。”
　　“滴酒不沾？”
　　“嗯！”洛汐点点头。
　　“好吧，我倒是经常酗酒。”卓飞越像是自嘲地说着，将两杯酒一并饮下。难得的，他并没有以主子之命强迫洛汐。
　　“你想你娘了么？我也很想我爹。”
　　“可你爹还活着，你终会再见到他，可我娘我却永远也见不到她了。”卓飞越说着，端起整坛酒喝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不管有意无意这都是事实。今天是我娘的忌日，我九岁那年的中秋节她离我而去了。”卓飞越说得很平静。
　　洛汐安静地听着，终于明白为什么逍遥王府的中秋节这么冷清了，可还是不明白既然他那么思念他娘，为什么忌日却也这般无声无息，难道是他不愿被别人知道他的心伤。
　　“我娘很傻，他爱上我爹，爱得无可救药。她抛弃了许多权贵明媒正娶的名分，却甘心只做我爹的一个姬妾，她为了满足我爹的心愿，竟赌上了我的一生。我五岁那年，我爹生了重病，侯夫人说只要用我娘脸上的血做引入药，我爹就能康复，我娘竟傻傻地信了，她用刀子划伤自己的脸，流了半碗血给我爹。小时候的我还不懂，等到大些了才知道那有多痛，可再痛的莫过于我爹的无情。病好后的他只来看我娘一次，那一次他见到我娘脸上的疤便再也没出现在我娘的院子里了，也再也没理过我们母子。我爹喜欢的终是只有我娘的美貌，他喜欢的并不是完完全全的我娘这个人，这该是多么痛的领悟啊！可是，我娘居然还是没日没夜地念叨着。我有时候看不下去了，就偷偷跑出去想找我爹，但总是找不到，还每次都让卓超打一顿。我娘很无助，我也很无助，我和我娘相依为命在小小的一方院子里，可我娘心里念的不是我。”卓飞越安静地说着，泪从眼眶流下，洛汐鼻子酸酸的，竟也有了哭的冲动。
　　“后来，我爹死了，卓超当了平逸侯，他把我和我娘赶了出去，我和我娘什么的都没有，我们流落街头，沿街乞讨，受尽别人白眼。但我不怕，只要我娘和我在一起我就不怕，那时候没有我爹，我娘只剩下我了。她很爱我，总是忍饥挨饿把讨来的东西给我吃。那是我觉得我很幸福，因为我娘心中终于有我了，而不是只有我爹，我想我娘应该是把我负心的爹忘了。可是我错
　　了，我娘对我爹的感情是不以生命为限的。我清楚地记得，我九岁那年的中秋节，那一个晚上是下雨的，我娘把我放在破庙里睡觉，自己却跑出去了，后来我找到了她，她倒在水里，但她脸上却挂着微笑，那一刻我的心无以复加地痛了，原来我娘还是恋着我爹，竟然为此狠心舍我而去。后来，我常常在想，我娘这么为着我爹值得么，为着这么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值得么？呵呵，我娘真的很傻。她爱我爹的爱得那么痛苦，她真傻，哈哈，或许冷血无情才是好的。”卓飞越说着仰头将坛子里的酒一并灌下，伸手就要拿另外一坛却被洛汐按住了。
　　“不要再喝了，你已经喝了很多了，不可以再喝了。”
　　“放开，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我不要你关心，我不需要任何人关心。”卓飞越推开洛汐，夺过酒，却没有喝下，而是呵呵地笑了起来。“呵呵呵，我娘走了，没有人再关心我了。”
　　卓飞越拎着酒坛子站了起来，摇晃的身子在风中狂笑，笑得狂妄却也凄苦，突然地他将手中的酒坛子愤怒地摔向地面，然后冲向了陵墓，“可是娘，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这近十年来我一直都很想你，娘我想你，我想你，你为什么那么狠心要丢下我，为什么？”卓飞越哭喊着，拍打着石碑，终于无力的身子缓缓蹲下。
　　那一刻不知是被卓飞越可怜无助的模样抑或是他对母亲的那份思念触动了，洛汐缓缓靠上前去，将卓飞越靠在石碑上的头缓缓地移到自己怀里，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娘没有丢下你，她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呢。”声音轻柔甜美，还带着点母性的温情。
　　接触到了温暖的怀抱，卓飞越的情绪缓缓平复，问道：“是吗？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不开心。即便是我报了仇，拥有了今天的一切我还是不开心。我生命中最开心的日子应该就是和我娘一起乞讨的那一年的，日子过得苦，可是幸福，因为我知道我爱着我娘，我娘也爱着我。可是这一些都消失了。洛汐，你知道么？”
　　被突然叫了名字，洛汐身子一颤，但还是轻声地问了句：“知道什么？”
　　只听得卓飞越缓缓道：“不是我冷血无情，而是这世上没有可以令我动情的人。失去了爱我的和我爱的娘，我的人生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洛汐怔怔地听着，想要反驳，想告诉他，他还年轻，世间是多么的美好，他还可以遇到很多他爱的或是爱他的人，她还想告诉他受过苦，失去至亲之人并不能成为他冷血无情的借口。可是她没有说，因为他听得怀中的人正喃喃地说着“娘，我想你”，声音越来越低，他似是睡着了。
　　没想到平常傲慢骄纵，冷血无情的卓飞越竟有这么伤情的时候，他不过也是个脆弱的人。这是多么难得的真相啊！可洛汐却丝毫没有知道对手把柄的欣喜，相反的，却是多了几分疼惜，只见她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搂紧。这样的夜里，可别中了风寒啊！

　　第二天，洛汐醒来时发觉竟是在自己床上，难道昨晚只是一个梦，可为什么感觉那么清晰？洛汐摇晃着头，目光却突然被压在枕头下的纸吸住了。洛汐取出纸，只见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六个字“不许泄漏半句”，原来昨晚还真的不是梦。
　　洛汐想起昨晚的情形，又看看手中的字，不觉笑了！对那人来说，灭口不是最后的保密措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