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成伤（GL）》万俟泓

19、逃避

　　离开永州后，卓飞越并没有回到封地青州，而是回到了他离开多年的京城，进了宫、面了圣、挨了批评、也受了罚。倔强的性子，因不肯承认这些年的感情是个错误，硬是在太和殿冰冷的青砖上跪了一夜。
　　在京城也只逗留了三天，卓飞越便接过圣旨奔赴黄河治水、接着治盐、治铁、治贪官，这几件事办下来已经大半年了，这大半年里卓飞越干的政事竟比她过去五年干得还多，每天忙碌于各种公文、混迹于各处官场、辗转于各地府衙，接二连三的圣旨、接二连三的事务、未做片刻的停歇。她已不在是当年百官弹劾的以强权欺男霸女的无情王爷，她蜕变成了个踏踏实实为百姓谋福的清官。虽然现在的生活没有丝毫的逍遥，一点都不配她逍遥王的名号，但她无比喜欢这种生活，她要真真正正踏踏实实地为百姓做点事，她要每天都过得充实、充实得不用想太多。
　　只是这种卓飞越的这种生活让笼烟很是心疼，“主子，您究竟要折腾自己到什么时候？”笼烟不相信卓飞越会吃下那颗忘情丹，她情愿相信，卓飞越现在所有的忙碌都只是为了逃避，逃避感情、逃避思念。

　　月色下，那人一身白衣，花下舞剑，风华无限。
　　笼烟端着刚熬好的参汤，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未出声打扰。
　　飞身跃起，长剑做一个破空之势后翻身稳稳当当落在地上，再挽一行云流水的剑花，将剑收于身后。
　　卓飞越踏着一地零落的花瓣，提起剑，用手指轻触着精湛剑身透出的寒光，几不可闻地轻轻一叹。终于，剑身上反射出身后之人的容颜，卓飞越收下剑，转身，微微一笑道：“笼烟，你来了。”
　　“嗯，主子，我给您炖了汤，您趁热喝吧。”笼烟将汤端到石桌上，侍候着卓飞越坐下，瞧见她一头的汗，拿出丝帕欲要替卓飞越擦拭。正在喝汤的卓飞越突然感觉到头上的异动，身体一顿，放下汤碗，接过笼烟手上的丝帕，说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自永州那次卓飞越在笼烟的怀里哭泣后，两人的相处变得尴尬了起来，卓飞越自己竟不知不觉地怕见到笼烟，因为她知道了她们太多的事了，可以说笼烟比她自己还清楚这段感情，比她自己还清楚自己的内心，每每见到笼烟，卓飞越总觉得她会把自己的心看透，她会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吃忘情丹，她会一针见血地指出自己的懦弱与自卑，她会逼着自己想起那些想要回避的事情。
　　笼烟手上一顿后，由着卓飞越将丝帕拿走，然后在旁默默凝视着卓飞越，这大半年的奔走，眼前的人清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阔别大半年的重逢是欣喜的，可是一想到好不容易盼来的这人，五天后又要离开了，而且还是去南蛮之地剿匪，就忍不住鼻头酸酸的。
　　南蛮之地民风彪悍，气候恶劣，而且悍匪凶险，她怎么受得了。强忍住心头的苦涩，笼烟请求道：“主子，请带我一起南蛮剿匪好吗？”
　　“你？别说笑了，你知道此处南蛮多远吗？匪徒有多凶险吗？”卓飞越笑着说道。
　　“主子我不怕，您去得，我也去得。我保证不会给您添乱，我只想去您身边好好照顾您。”笼烟保证道，卓飞越这个人从来不会照顾自己，无论是生活方面、感情方面，每次都弄得一塌糊涂，搞得自己遍体鳞伤。
　　“我是去剿匪的将军，不是去享受的王爷，你见过哪个去打仗的将军还带着婢女的。”卓飞越笑着说道，她不想笼烟把气氛弄得那么紧张。
　　“主子，我可以乔装打扮，我可以装成您的随从。”笼烟说道，“主子南蛮之地太凶险了，您身边没人照顾我不放心，就请让我照顾您吧。”之前的治水、治盐、治铁、治贪官，主子都没把她带上，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以她的身份，身边怎么可以没有个贴身的婢女。
　　“笼烟，我知道你关心我，我很感动也很高兴，可是上战场剿匪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是的，仅是自己的事，与其说为百姓谋福，为皇上排忧解难，倒不如说是为了卓飞越的一己之私，她只是在借这些事情麻痹自己。
　　“主子，这些年跟着您，笼烟可曾怕过危险？”笼烟不甘示弱反驳道，“自从您在街头收留了我，笼烟的命便是您的，为您牺牲，笼烟在所不惜。”
　　“你……”笼烟诚挚的肺腑之言，让卓飞越一时怔住了，不知道要说什么，笼烟多年的陪伴，无私的付出，她早就感受到这份情谊，可是听着笼烟轻口说出，她还是感动不已的。多年的感情磨砺，她已经不再是当初冷血无情高高在上的王了，她也有了细腻的心，有了情感，她也能感知到人与人间的关怀与真爱，并且也愿意去接受。“再说吧！夜深了，回去休息吧！”卓飞越淡淡说道。
　　见卓飞越缓了口，笼烟也松了一口气，因想起另一事，便说道：“主子，明天是梦汐居刘奶奶的六十大寿，梦汐居想为刘奶奶办个寿宴，想邀请主子您参加寿宴，您明天可否有空？”
　　“梦汐居、梦汐居……”卓飞越喃喃道。
　　“主子，主子，您有听到我说话吗？”笼烟对着怔怔地卓飞越唤道。
　　“好，明天备份大礼陪我一起去吧。”
　　“嗯，好的，笼烟先替刘奶奶谢过主子了。”笼烟高兴地说道。卓飞越这半年了心情沉得厉害，希望这件喜事能让她开怀一点。

　　第二天，卓飞越果真和笼烟来到了梦汐居，不过看到门口自己题的“梦汐居”三字却是踟蹰了，当年题字是怎样的心境，现在再见此字又是怎样的心境，她卓飞越自己也说不清。
　　虽说梦汐居是她建立的，可这些年她从未踏入这里一步，多亏了笼烟一直在打理。
　　看出卓飞越神情有异，笼烟微微上前，轻唤道：“主子？”
　　“没事，进去吧！”
　　“嗯！”笼烟点头，走在前面替卓飞越引路，她对着梦汐居的一草一木可熟悉得很，也清楚着这一草一木，一人一物背后的意义。

　　“卓姐姐，你终于来了，我们可想你了！”笼烟刚踏入梦汐居的大门，就被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红衣小女孩扑了个满怀。
　　“几天不见，雪儿长高了。”笼烟温柔地抚摸小女孩的小辫子说道。
　　“卓姐姐，今天是刘奶奶寿宴，梦汐居里可热闹了。”小女孩高兴地说道，突然眼睛瞪得雪亮，因为注意到笼烟旁边还有另一个人，而且还是俊秀不凡的人物，忍不到好奇地问道，“这位漂亮的哥哥是谁呀？雪儿说着，雪亮的眼睛还在不停地打量着卓飞越。
　　笼烟抬头看了一眼卓飞越，说道：“她是姐姐的……”
　　“哥哥！”卓飞越抢先说道。
　　笼烟眼眸含情，不解地看着卓飞越。
　　“哦，原来你是卓姐姐的哥哥啊，那我叫你卓哥哥好了。”雪儿说着，拉起卓飞越的手不停地摇晃着，尽显小孩子的娇态。
　　笼烟知卓飞越不喜欢小孩子，今见雪儿这么肆无忌惮，怕卓飞越不悦，刚要上前阻止，便见卓飞越眼神示意她无妨。
　　“嗯，好！”卓飞越微笑答道，眼神里满是柔情。突如其来的小女孩柔软了她的心扉。
　　“卓哥哥，今天是刘奶奶大寿，我们这里可热闹了！走，我带你进去。”
　　“嗯，好！”
　　笼烟看着卓飞越被雪儿拉着进去，轻轻一笑，也跟着进去了。
　　一路上，雪儿见人就说：“这是卓姐姐的漂亮哥哥。”引得一群小孩围观，大的有十一二岁，小的也有五六岁。小孩子素来好奇，喜热闹，今天难得见到新人，还是这么帅气的人物，便都纷纷围了起来，将卓飞越牢牢地环在了中间。
　　卓飞越一成年人站在一群小孩子中间，颇有“鹤立鸡群”的感觉。
　　“好漂亮的哥哥啊！”人群中有个小孩由衷感叹道，“我最喜欢漂亮哥哥了！”
　　“哥哥，你可以抱抱我吗？”说话的是个五岁左右小女孩，她红扑扑的脸蛋，怯生生地盯着卓飞越。
　　“让我抱你？”
　　“对啊！卓姐姐也抱过我，哥哥你也抱我好不？”小女孩奇怪的逻辑，让卓飞越哭笑不得，她可从来没抱过小孩子，于是她呆呆站在人群中，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哥哥，你抱抱我吗？我想要你抱抱我。”安安等得有点急了，粉嘟嘟的小手拉着卓飞越的袖子说道。
　　“安安乖！今天哥哥很累了，换成姐姐抱你好不好？”身旁的笼烟见状，忙蹲下身温柔地安抚着那个正苦等着卓飞越抱的小女孩。
　　“嗯！哥哥你要好好休息哦！”安安乖巧地说道，没有再纠缠。
　　小女孩的乖巧与之前的撒娇，让卓飞越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她有过不愉快的童年，那时的她也同样渴望有人抱抱她，可是没有，父亲母亲从不抱她，她的兄弟想害她，不会抱她，她的义父整天教她打打杀杀，更不可能抱她，一个简单的怀抱，对她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梦。虽然现在的她已长大了，已不需要那样的怀抱，可童年时的缺失，依旧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不好意思哦，安安太可爱了，哥哥看得呆了，竟然忘记抱你了。”卓飞越蹲下身子，平视着安安，抚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道，“来，哥哥好好抱一个！”卓飞越说着将身前的小人儿从地上抱起，小巧的可人儿安静地躺在卓飞越的臂弯里，享受着怀抱的温暖。突然卓飞越来了兴致了，抡起怀中的小人，一会儿是欢快地转圈，一会儿举过头顶，一会儿抛向空中，而后稳稳当当地落在怀里。小安安先是害怕地闭着眼睛，而后也就大胆了不害怕了，欢叫着享受着这份刺激。
　　“啊！我也要，我也要！”
　　“我也要！”
　　“我也要！”这样新奇的抱法，他们可都没尝试过了，于是小朋友纷纷叫唤了起来。
　　“好，好！一个一个来！”卓飞越高兴地说道。
　　“哎，主子……你……”笼烟刚想阻止，可看到卓飞越兴致勃勃地将一个个的孩子抱起转圈，看到她脸上久违的笑容，也就没说出口了，退后几步，安静地站着，看着卓飞越和孩子打成一片。
　　等到卓飞越将身边的十几个孩子逐个抱过，笼烟这才赶紧迎上去，对着这一众小屁孩嗔说道：“瞧你们把哥哥累成这样了，还不快去洗手，刘奶奶的寿宴可就要开始了哦，不洗手可没得吃哦！”
　　“是，遵命！”小孩子们应道，很快地一哄而散。

　　“这群小孩，还真……”卓飞越笑着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主子，你简单抱一个就行了，干嘛搞出那么多花样，这群孩子也真是的，瞧您累的。”笼烟心疼地说得到，掏出丝帕擦拭着卓飞越额头的汗水。
　　“没事，难得他们开心嘛！”卓飞越说道，心里无尽的轻松，原来小孩子还真有这种魔力，难怪她喜欢小孩子。“走吧，你不是说宴会要开始了吗？”
　　“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