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你满开白樱》叶云念

5、13-15小节

　　（13）

　　王耀在洗碗之后再次感叹自己家真是好。有那么多水龙头，有那么多水池。虽然今天有的水池使用方法不对。

　　只要没有和本田菊身肩相处，嗯，用法都算得当。

　　不敢直视自己扭曲的心理。两方都是。
　　本田菊一心只想要王耀的原谅，但是王耀不给予回答；王耀一意认为回不到以前，但是又无可救药地怀念着，口口声声说着本田菊你没有错，心里又是恨透了伤透了。

　　本田菊看着王耀擦水的身影开始笑话自己的莽。明明知道王耀不可能轻易接受什么样子的道歉或者什么样子的回复，却又那样执着的想要他接受原谅。

　　仅仅想要求得一句“没关系”或者是“菊，我原谅你了”这样的话。想尽了一切之后发现，啊呵，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啊。

　　“本田，我们去街上看看吧阿鲁。”王耀朝着本田菊笑着，无忧无虑。本田菊有时候真的觉得王耀的笑是多么虚伪多么可怖，明明都是快要怎样怎样疯狂或者痛苦，却又是那样像个孩子一样笑，什么都当做没有。
　　但是行为上话语上场景上，却全部都是对你的厌恶。

　　“好。”可笑自己那么执着，想要那样的人只为自己一个人笑，好的也好，坏的也好，全部都仅仅因为自己。

　　王耀走到门口，朝着本田菊呼了一声。“快点阿鲁~”本田菊甩干了手上的水，跟了上去。

　　并排走着。又一点接触都没有。王耀始终保持着一点和本田菊的距离。

　　“又下雪了。”王耀看着纷纷扬扬落下来的白色物体，终于找到了话题：“本田你有什么想玩的么阿鲁？”本田菊摇头：“在下随耀桑。”王耀拉紧了一些厚袄：“唔，那么本田想要看舞龙之类的么？”

　　王耀真的想不清楚本田菊喜欢过年的什么，就算多年前一块在这个宅邸里过年，但是一般都是自己下午的时候出去买烟火买花灯买面具之类的东西，本田菊和王香王湾他们在一起玩着不知道什么。亦或者他和王香两个下棋看书，王湾就去做雪人。
　　从来没有带出过家的经历啊。

　　“可以的。”本田菊顿了顿，“耀桑对于在下的称呼像许久以前就好。”小菊也好，菊也好，全部都是王耀带着温润的笑唤的，每一个字都是溢着那样的爱。

　　不可置否，本田菊着实眷念那样的感觉。

　　“可是本田不小了。”王耀这样回以他的话。

　　那样的称呼，始终抵不过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爱也好，恨也好，全部都不可能在现在出现。此刻的王耀，不爱本田菊，不恨本田菊，只是躲避本田菊。
　　所以，不要孜孜不倦去找不该有的东西了。

　　（14）

　　过年的街上是很闹热的。卖冰糖葫芦的趁着时景好，大大吆喝。王耀大抵也是越活越年轻了，看见捏泥人的、卖玩具的，全部都过去凑凑热闹。对着本田菊笑得多么开心。

　　王耀认为仅仅是因为多年没有带过小孩子出来过年于是才会这样兴奋吧。但是转念一想，明明前一刻才认为了本田菊已经长大了。长大到可以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说话甚至好好与别人打交道了。啊，大概还要算上一个可以好好保护自己，和、王耀。

　　被这样子的心思一滞，王耀觉得是不是四周喧闹地有些过分。本田菊站在他身边，一直没有说话，黑曜石一般无底的眸子淡淡望着自己，看不清楚情绪。只是王耀晓得，本田菊在无望和纠结，甚至是迷茫。

　　“本田……不如我们回去吧阿鲁。”既然都是心不在焉何必在乎一个人心不在马。王耀如此提议。本田菊的头往下垂了一些：“耀桑觉得开心么？”

　　王耀抿着嘴巴看了他许久，唇瓣都快要粘结：“什么事阿鲁？”本田菊这样的话算什么，问什么，不是不明白，而是知道并接受地太多会反应不过来。

　　是对于道歉的事，还是对于出游的事，亦或者，现在这样不好不坏的关系的事？
　　王耀不清楚。

　　“那么耀桑在意么？”本田菊的眼睛直直盯着王耀闪躲的目光，紧紧追着开口。王耀不说话，置若未闻地开始行走。本田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越来越快的步伐终于拉住了那双曾经带领自己走过风雨的双手。

　　“耀桑，回答我。”

　　王耀想哭。
　　为什么这个人要一次又一次的揭开他丑恶的伤疤，妄图往上抹盐；为什么这个人要一边用细腻温柔的声音让他不要怕，一边又用锋利的铣刀在他的身上划下一道道伤；为什么这个人要用与多年前不算温顺却很听话完全不同的，邪恶与腐坏，摔碎在自己的心房？

　　经历过的事不就是往事了么。往事如烟，飘飘急散，何必一厢情愿自作主张用以为的天空将它笼罩。

　　但他哭不出来。明明眼睛疼得都快要裂开，明明胸腔鼓动地厉害，明明都认为眼泪马上溢出眼眶，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有。
　　眼泪也好，怒喝也好，装作也好……只可惜，什么都没有。

　　“本田，我在想，”王耀吸吸鼻子，就算知道自己没办法流泪，“到底是我对不起你，还是你对不起我。”

　　（15）

　　王耀和本田菊很早就到家的。王香在惊讶怎么出去还不到两个小时就打道回府？却是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不看，什么都当做不知道。
　　有的事，插一脚还好，插丨多了，问题说不定就在你身上。

　　“香，你想吃什么样的鱼阿鲁？”王耀看着盆子里还在游的鲤鱼，开始研究怎么样才能够杀好它。王香看了看一回来就坐在自己旁边几尺地方的本田菊：“大佬，这样的事该问客人。”

　　王耀的眼神暗了暗，接着笑得更开：“那么，本田要吃糖醋鱼、红烧鱼、蒸鱼、煮鱼、鱼片……还是不要吃鱼【①】阿鲁？”

　　本田菊听见最后一个选项有些冒黑气了。王耀一脸无所谓。王香再次嘲笑王耀的胆怯与躲避，就连赶个人骂个人都这样遮遮掩掩畏畏缩缩。
　　“耀桑不用在意我的感受。”本田菊憋了憋气，似乎终于好不容易平下了感觉。

　　王耀开始觉得自己的话或许真的有点严重，紧紧捏着拳头，脸上的笑抵一个春日。不用在意本田菊的感受，是不是就像他当年不在意自己的感受一般？

　　“那么果然还是不要做鱼了阿鲁。”王耀最后还是说出来了一句不想说不应该说的话。盆子里的鲤鱼还在欢乐地游动，漾起点点涟漪。王香看向他，本田菊端茶杯的手顿住，总有些奇怪的意味在蔓延。
　　“鱼还没死阿鲁~”王耀的理由多么充分多么可笑。王香发现其实自己不多插丨几脚，这两个人永远没有永远。于是他站起身，直直走到王耀面前，无视他一脸的灿烂。

　　王耀看着他，不说话，笑啊笑。本田菊死盯着王耀。王耀背后有些凉意，额头上的冷汗也溢出来了，笑的更灿烂。王香眯了眯眼睛，把盆子端了起来，朝着梅花的地方往下倒。那盆水带着鱼，一起到了梅树下。

　　王香丢下盆子。看着那条鱼翻腾。王耀和本田菊也不说话，看着。

　　王耀不知道王香这样做的真正意味是什么，本田菊明显看出来他在帮着自己。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左右，那鱼还在扑腾。王香又到亭子里，朝地上摔碎了一个杯子，伸手要去捡碎片。“香！”王耀看到这里，终于叫了出来，“会划破手的阿鲁！”本田菊也在一旁拉住了他。王香起了身，看着跑过来的王耀，退开一步，让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一下包括两个人。

　　王耀要想拉他的手看看。王香拍开。“那么，大佬，你去把这条鱼杀了吧。”转身，“我去拿东西收拾。”

　　王耀看着白瓷的碎片，又看看还在纷飞扬的小雪，最后看了穿着白色和服的本田菊。
　　就是这样了吧。香。谢谢你了还是对不起呢？

　　“本田，麻烦你帮我忙了。”“……”

　　【注释：①.过年的时候吃鱼表示“年年有余”，且有团圆的意思。王耀这里说不吃鱼，意思大概就有‘你不是我们家的’、‘我们家没有团圆’、‘我们家不欢迎你’这类的意思了。总之是对菊的一种抵触，变着法子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