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你满开白樱》叶云念

4、10-12小节

　　（10）

　　王香提着几口袋的烟火回来的时候，看见王耀趴在堂厅转角的亭子围栏上，已经像是全力压在了上面。不用脚趾头想，本田菊这个时候在王耀那个时候在的地方，而王耀，或许可以算在本田菊那个时候在的地方。莫名有些心有灵犀啊大佬。

　　“大佬，我们不吃饭了？”王香心里笑笑，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应，静静将口袋放在了堂厅的门柱处，走到王耀身边时，噼里啪啦弄出了一些平时绝对不会有的声响。

　　王耀回头看了王香一眼，咿咿唔唔说了几句话，王香没听明白。坐到他身边，再次问了一句。

　　“香，为什么不继续下雪了阿鲁？”王耀伸手，已经出了亭顶遮掩区很远，却是没有如愿能够有雪花飘落在手上。连风都是。王香对于王耀这样的问题只能表示扶额，沉默着不回答。王耀瘪瘪嘴，像是才发觉自己的问题有多么白痴。只是还伸着手往外，希望真的能够再接着点那种白白的、透心寒的东西。

　　本田菊收拾着出来的时候 ，王耀还是维持着那样的动作，但是已经开始颤抖了。王香坐在他身边，面瘫着脸，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看见本田菊来的时候只是微微抬头：“本田你出来了。”这样简单地问一句之后又是目视前方，不看任何人，视线过的地方全然已经像是透明。

　　本田菊看到王耀的身子在这句招呼之后僵硬了一下身子，讪讪缩了点手，却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动作。不打招呼。

　　本田菊只是觉得这样子的王耀像孩子，碰又不让碰，爱也不让爱，自己躲在一角凌然表示有能力自己将自己安慰好，结果过去那么久那么久，一点点好转都没有，反而越陷越深。

　　“耀桑，饭菜好了。”不晓得是因为想要调丨笑一下王耀这样的待客之道还是因为想要看到他一脸困窘的样子，本田菊淡淡出声，也是坐在了亭子里的石凳子上。

　　王耀这边一听见这样的一句话，什么都不好反应，明明是自己邀请本田菊来做客的，但是自己却躲在一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要想招待客人反而被客人招待了。脸颊的粉红逐渐延伸到耳根。

　　王耀努力扬起了嘴角，想着不如干脆进这样了吧。其实除了被客人招待这样傻傻的事情能够做之外，王耀也实在想不出别的了。于是走到本田菊身边笑啊笑，总觉得嘴角快要抽了：“那么本田，我们去吃饭吧阿鲁……”说完了觉得还差点什么，于是又补上了一阵干巴巴的笑“哈哈哈哈……”

　　王香发现，原来真的自从王耀和本田菊闹翻之后，自己想要笑的欲望越来越多。好比现在。

　　本田菊想要去拉那个站在自己身边人的手，罢了却又明白，这样做太草率。起身，轻嗯了一声，王耀撒开脚丫子就走，看背影还有些高兴。本田菊勾了勾唇角，看来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王香在内心已经笑翻了，面上不动声色跟着走。

　　果然王耀不和本田菊和好的话，自己的面部肌肉会天天表现不正常吧。说不定还要扎银针。

　　（11）

　　王耀笑眯了眼睛走在最前头，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开心了。本田菊看着王耀往书房走的步子，咳了一声开口：“耀桑，您走错方向了。”王耀抬起的脚一下跺在地上，转身。“啊哈哈，人老了记不清楚阿鲁。”本田菊听着王耀解释，呵呵笑了。王耀听见了这么轻的声音，明白本田菊是在笑自己的理由。

　　就不能给老人家留点面子么阿鲁？！可恶的小菊啊啊！
　　王耀咬着嘴唇跨着大步子走过了本田菊和王香，再一次当了领头人。

　　本田菊跟上。王香开始怀疑今天中午的饭是不是干脆要攒到晚上吃了。如果继续这样让王耀不知所措下去。

　　好在王耀没有再出什么岔子，跨过了饭堂的门槛，看着被王香挡住了一部分的白色身影，重重舒了一口气。

　　桌子上的菜都是端出来一会儿了的，因为冷气，冒出的白烟都微不可见了。“吃饭吧，待会儿冷了阿鲁~”王耀自己拉开木椅，坐上去。看着只有一盘已经黑糊了的鱼香肉丝是自己做的，王耀有些吃不下去。

　　王香瞥了一眼王耀，再看看本田菊安然自若的样子：“本田的厨艺还是很好呢。”王耀一听，觉得王香是在笑自己，狠狠回了一个水汪汪的眼神。王香无视，夹菜：“本田，大佬麻烦你了。”说完将位置挪得离王耀远了一些。本田菊没听懂：“啊？”嚼了菜咽下，王香才在王耀幽怨的眼神下开口：“大佬的手冻僵了，吃饭有些不方便。”

　　原来早就是安了这样心的。
　　本田菊对于王香这样的行为不知道是斥责还是夸赞，但是有一点感谢是必须的。

　　王耀肯定是不情愿的，甩了甩自己那会儿一直伸着的右手，坚强表示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本田了。拿着筷子的手还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筷子直接掉了下来。还真的是麻木了。

　　本田菊有些想问王香，就算是麻烦，难道要自己喂王耀？肯定行不通。

　　一边看着王耀换了左手开始尝试着夹菜，一边自己也吃着。本田菊听见王耀好不容易“捞”起了一些肉丝时候叫出来的“我可以用左手啦阿鲁！”有些好笑。但是还没有发出笑，王耀的一声“啊！”又接着出现。用了几分钟才“夹”起来的东西全部掉在了碗边。

　　默默忍住笑，看见王香只在埋头吃东西，于是夹了一些王耀刚才千辛万苦才弄到一点的菜到他的碗里。王耀嗫嚅了半天：“…谢谢阿鲁…”才终于说出来。

　　“没事，只是耀桑这一顿饭全部都得谢谢在下了。”从做饭到吃饭。

　　王耀听他又说起了自己的尴尬，埋头拿左手用筷子往嘴巴里塞东西。碗边全部都是碎饭粒和菜粒。

　　王香抬头看他们一眼，感叹还是这样的气场稍微正常些。再次埋头当自己不存在。

　　（12）

　　吃完饭，王耀果断表示自己收拾洗碗吧。王香不说话，径自退开。本田菊问王耀，可以帮忙么。不好拒绝，不好答应。

　　王耀收拾着盘子，不回答。慢吞吞的动作终于进行完了之后，本田菊还是坐在那里，旁边的桌面上是自己没有收拾的碗筷。

　　“麻烦了阿鲁…..”王耀还是答应了。本田菊摇摇头，端着东西往厨房走。王耀看看自己手上仅有的三个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耀在本田菊后进了厨房，本田菊正在用直接引下来的山泉水洗着碗。“那个水快结冰，很冷的阿鲁……”王耀关掉了水龙头，打开池边的另一个，不算上烫的温润的水扑打在手上。王耀的手早就不僵硬了。本田菊嗯声，将手移了位置，却又正好和王耀还没有收回的手碰在一起。

　　泛着微弱白烟的水让王耀和本田菊都觉得有些不自然。
　　多年前好像也是这样那样的一起，过年的时候玩雪，然后本田菊的手被冻得通红，王耀于是就会用自己同样通红的手护着本田菊那时候小小的手，直呵着气。

　　本田菊干脆抓住了王耀溅起水珠却又凉凉的手：“nini，您到一边等着在下吧。”王耀愣愣看着现在已经比自己还要宽大的手掌，不说话。本田菊的手因为触碰了山泉水，并不暖和，冷的意味在两个人手心传递。

　　水龙头还是开着。本田菊捋了捋王耀不安顺溜下的发，抓着他的手开始用水慢慢洗起来。王耀想要抽出来，没办法，一方面是本田菊抓得紧，一方面竟然是自己有些隐隐约约的不愿意。

　　晕着白烟的水划过，接着是本田菊带着半分凉意和才渲起暖味的手指。“nini，以后不要这样了。”本田菊把他的指尖和指间细细洗过，王耀觉得手舒服了些，顺着本田菊的话点点头。本田菊于是又拿起他那只没有僵硬却是冷冰冰的左手，慢慢柔柔洗了起来。

　　王耀觉得手确实暖和了许多，而且同样暖暖的，好像还有那样子黑暗那样子浑浊那样子模糊不清那样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房。可是就算说听不见看不着，但是感觉得到传上来舒心的意味。

　　“谢谢阿鲁……”王耀终究还是逆不过自己的心，朝着本田菊大大笑一个。那样子真正的温暖似光的感觉出来了。

　　“对于在下这样的人，不值得说谢谢。”本田菊却是回答，“耀。”

　　执起明明温暖却又再次直直无法动弹的手，虔诚地轻吻。

　　“对不起。”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或许想了很久，或许犹豫了很久，但是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王耀的笑滞在脸上，用尽全力抽回了手。“菊，洗碗吧。”
　　没有回答。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