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风云(五) ...
-
聂风收势,四周立刻山呼海啸起来。
他向周围点点头,捧手向趴在地上的人道:“承让。”然后一个飞身就下了台。
袍袂翻飞,似是天神一般从云端飞翔而下。
他眼中还有未散的寒冷,像冰山上的一潭,银装素裹中愈加寒冷幽深的冰蓝,分明的清澈却看不见底,泠泠的,孤绝的,隔离的,被风吹起的凌乱发丝分割模糊,竟显出了别样的温柔,似是冰雪中圆润的泪滴,带着凄迷,残忍,美好,让人着迷。
孔慈不由得红了脸。
更别说,他此刻正在向自己这边看。
简直让人沉沦。
她在身边婢女们的起哄中羞答答扯着绢子上前。
一近身,那属于男儿的阳刚之气愈盛。
是运动之后散发的热气。
他身上并没有一般男子的汗臭,反而有种草木的清香,清新而又馥郁,整个都要把人包围。
那种自然和呵护的感觉。
她慢慢叠起绢子,仔细地擦拭着男子的额头,沿着被濡湿的发际。
她努力地集中精神,不去看那黛色横眉下的专注的眸子。
四周好像没有声音了。
她想,我是特别的吧,不然,他也不会只对我这么柔和了。她们说,他一向是疏离而又矜持的,唯有我,有我,他才会明显地温柔下来。
“风儿。”
远处的呼唤惊醒了孔慈,她嘴角满足的笑一下子掩饰地故意抿了下来。
她低下头,不禁羞赧:好丢人,竟然在大家面前走神。不知道风少爷看见了没有。她试探着抬起头,却只见一个清冷远离的背影。
她敛下眉,隽眉平淡,眸中晦涩。
不管她们怎么说,我却总觉得,好远,好远。
“恭喜帮主,风少爷龙章凤姿,以后必能为帮主打下更多江山。”文丑丑为雄霸打着扇子,笑眯眯道。
雄霸却几乎要捏碎手中的杯子。
他收回目光,冷淡地喝了一口水,道:“遇弱则强,遇强几何?运气罢了,差劲。”
聂风感觉到那炽热的目光散去,心中莫名,扭头向秦霜说道:“霜师兄什么事?”
秦霜温润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尴尬:“风儿,你……”
聂风看着秦霜的扭捏,几分了然:“是……孔慈?”
秦霜口吃道:“哎哎呀,什、什什么嘛,真是……”他脸庞爆红,目光几番游弋之后瞥见聂风认真的眸子,想到刚刚所见,蓦地没了声音。
他顿了顿,颇有豁出去的意味,颓然道:“是……”
他们此刻站在远离斗场的高台上,不需费劲,抬眼便可扫视全场。
天下会会众呼和的喧嚣一浪一浪打来,彩旗在风中的作响猎猎也被声浪打翻,像顺着蛛丝划入河水的水滴,连浪花都没有打出,就悄然湮灭了。
秦霜看着聂风被风吹散的发,往日柔顺地披在肩上的黑色瀑布,如今如同黑色的飞鸟在飞舞。
他的目光在下面比武的众人身上,或许又是在远处的风景上,又或者他什么都没有看。但他的表情却又不是寂寥也不是冰冷,他只是毫无目的地在注视,他面无表情。
秦霜心中微微一涩,却又分不清是为什么。
像是与下面的热闹隔了一个世界,寂静在蔓延。
终于,在秦霜有些无措的时候,聂风说道:“孔慈,是一个好女孩。”聂风的目光转过来,盯着秦霜,“她很善良,很温柔。”
秦霜心中愈加酸涩。是因为孔慈却不与我亲近吧。他心中暗想。
聂风表情甚少的脸,此刻几分柔情,几分苦涩:“我能看出来,你,还有云师兄,都对她有好感。”他撑在布满青苔的石栏上,眼中氤氲着什么,分辨不清。“她,很可爱,却,只把我当做朋友,每每与你们交谈之后,总是很高兴地与我分享。”
他修长的手指有些发白,手下的青苔也有皱裂的倾向:“她当时,是,那么,快乐啊……”
等秦霜反应过来,空气中只剩下了聂风转身时袖衽破风的声响和他如叹息一般的尾音,风儿,是放弃了么?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他怔怔地望向聂风越来越小的身影。是因为,自己的爱情伤了好兄弟么?
他本想问,那么,孔慈更心仪我和云师弟哪一个呢。但是他却分明没有了询问的念想。
只有聂风的面无表情,聂风的沉默,聂风的柔情,聂风的苦涩,聂风的低叹,聂风的离去……纷纷扰扰地在脑海里打转。
他拨开被风吹乱遮挡视线的发,而眼前,早已没有了聂风的痕迹。
聂风走在寂静无人的路上,似笑非笑。
忽的一瞥,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是……断浪。
他悄悄跟上。那是雄霸的房间。
他附耳在门缝,隐隐约约听到“……放水……”“…………你和步惊云……输赢……堂主”等字眼。
暮色四合。聂风闪身躲避。门“——吱呀”一声打开,那个身影离开了。
雄霸眯着眼睛看着远方。
是的,断浪并不值得他目送。他只是觉得,现在的心情,很不错。以至于,他的声音要比平时的威严柔和不少:“风儿,出来吧。”
聂风也并不认为雄霸会发现不了他,他优雅地走出,一点也没有偷听被抓到的窘态。
“义父。”
“恩。”雄霸应了一声,静静地看着聂风。
聂风有些疑惑,但也只是安静乖巧地站在一旁,等雄霸问话。
“那个手下,你不喜欢吗?”雄霸突然出口。
聂风抬头,回想了一下,明白过来:“他不听话。”
少年控诉的语调,竟有几分撒娇的感觉。
雄霸好笑,温声道:“以后做什么,干净一些。”他揉了揉聂风的头发,发现手下的身躯僵硬了一瞬,心中好心情霎时退散了不少,“好了,你走吧。”
“是。”
聂风发现,自己一用少年的口气,雄霸便会软和许多。
他边走边思考。
为什么雄霸一开始晴好的心情后来却有些阴沉了?
为什么属于风云的争夺,会有秦霜加入?
步惊云一个天下会的少爷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还算勤劳的下人?
那么,他想在断浪心中埋下妥协权利、不甘怨愤的种子又是为了什么?
他吩咐下人沐浴,捻了捻头上的发,同时又十分细致用力地擦了擦孔慈碰过的肌肤。
肮脏。
他浸入水中,一遍又一遍地清洗。
那个不听话的怎么死的呢?
他闭上眼回想。
鲜血,白骨。凄厉的目光,剧烈抽搐的身子。
木桶中热气蒸腾,他舒爽地喟叹一声。
“啪!”
雄霸又摔碎了一个杯子。
文丑丑忙不迭儿的收拾,口中念念“身体要紧”心中却在纳闷:雄霸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
而雄霸死死地看着碰过聂风的手,狠声道:“脏么?很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