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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梨花饽饽的大小风波 梨花饽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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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起来,我带着晴雨到“梨花伴月”摘了慢慢一篮子的梨花回来,望见金莲映日那边,凝悦郡主正在让人采着金莲花。凝悦的阿玛是皇阿玛的二哥裕亲王。亲王和凝悦的亲额娘都去世的早,皇阿玛就把当时还年幼的凝悦接进宫抚养,凝悦一直住在皇玛麽宫里,很得皇玛麽和皇阿玛的疼爱。金莲花取金枝相连之意,枝叶高挺,成片成片铺连在一起,日光明媚,映起金灿灿、亮彤彤,色彩跳动的绚丽。凝悦穿着身橙黄直筒织金缎的旗装,红色衬裙,头上两朵牡丹绢花、宝相花钿,一侧珠花垂下数条雨滴似的珍珠,站在团团簇簇新黄鲜红的金莲花丛间,绽着笑,明艳高贵,光彩照人!她也看到了我,眼扫过我满篮淡白的梨花,带着一捧捧的金莲花转身走了。
在小膳房,我学着额娘做了些梨花饽饽,是把梨花和其他的食材包在黄米面中,做成各种形状,表面也用花瓣点缀,有的蒸熟,有的煎熟。我让晴雨尝尝我做的梨花饽饽好不好吃,晴雨尝得,香喷喷地吃到撑得不行,还抱着盘子不撒手呢,才想起给评语:“公主做的梨花饽饽好特别,好好吃!”
我坐在桌旁,分出两盘装上食盒,让晴雨给王嫔娘娘送过去。
晴雨眨巴着眼睛,小声地问:“公主可不可以赏赐一点儿给奴婢?”
我笑问:“你还吃得下啊?”晴雨“那个,那个,”地说不上来。
我逗问着:“到底那个什么呀?”
晴雨眼巴巴地瞅着,“没,没什么,就是太好吃了,奴婢想,想留着吃。”
我猜她大概是想要些给她哥哥送去,可又不敢跟我直说。其实,这梨花饽饽,自打额娘离开,即便想吃,我也一次都没有做过,今天一下做了这么多,仅是因为看到了期待已久的花雨吗?我不由得低眉,道:“余下的都给你了。”
晴雨眼睛亮亮地,喜问着:“这么多都赏给奴婢了吗?”
我含笑点了下头。
“谢谢公主!”晴雨利马乐滋滋地打了包,和送去给王嫔娘娘的食盒一块儿,抱了出去。
感觉有些乏累,便倚在榻上休息。过了有两炷香的时间,都不见晴雨回来。照说王嫔娘娘的住所离这很近,去了这么久,一定是借机跑去找她哥哥了。我正想着,芷荷匆匆跑进来:“公主,公主不好了,奴婢听门外的太监说,晴雨擅闯守卫营房被扣下了,说是要交慎刑司呢!”我听了一惊,起身就往外边走。芷荷提灯快步走在我身侧,“公主,您走慢些,奴婢给您照着。”
径直进到了行宫门口的侍卫营房,看到晴雨跪在地上,低声抽泣着,庭宇站在妹妹身边着急着。前头打开的食盒里装着梨花饽饽,晴雨还真是溜来把刚刚向我要的梨花饽饽拿给哥哥了。见我进来,屋内的侍卫请安道:“公主吉祥!”我平声说:“都免礼吧。”中间站着的两个人,我见过几次,都是皇阿玛跟前的头等侍卫,出身满八旗的大家族,赫舍里绍泽、赫舍里皇后的亲侄,和佟佳马奇勒、佟佳皇后的亲侄,一个透着些亲贵身上的优越与高傲,一个则有着与众不同的谦和有礼。
晴雨一瞅见我就跪到了我跟前,拉着我的衣摆,眼泪汪汪的:“公主救救奴婢,奴婢不要去慎刑司!”
我说道:“晴雨是我身边的宫女,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要交去慎刑司了。”
绍泽马上回道:“并不是什么大事,就请公主把晴雨带回去吧!”
马奇勒却道:“这个宫女擅闯营房要地,为免受罚,竟还敢谎称是公主让她来送糕点给他哥哥谢庭宇的,绝不能轻饶!”说着眼扫了扫庭宇,“公主怎么可能给一个奴才送吃的!”
我看向晴雨,晴雨害怕得都不敢哭出声了,头压得低低的,庭宇更是担心地看着妹妹。我只好道:“是我赏了些糕点给晴雨,她说想给他哥哥送去,我便准了,请马侍卫就别追究了。”
马奇勒听我这么说,重瞪了庭宇一眼,没法再留难。
我伸手拉起了晴雨,抬头遇上了庭宇感谢的目光,回了浅浅的一笑。
回来沧浪屿,芷荷退了下去。晴雨“流利”地认着错:“奴婢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公主就饶了奴婢这次吧!”
我板板脸:“那都错哪了?”
晴雨低着头:“奴婢不应该偷偷跑去给哥哥送梨花饽饽,也不应该撒谎说是公主叫奴婢去的。”
我故作生气地问:“那你自己说该不该罚啊?”
晴雨声音小小的:“奴婢,奴婢可以说不该吗?奴婢不想挨板子!”
我浅笑了下说:“下不为例!”
“谢谢公主!公主真好!”站起来的晴雨,还嘟囔说:“那个马大人可坏了,他总找哥哥的麻烦,好在有绍大人,和哥哥是好朋友,帮着哥哥。”
我心念道,赫舍里绍泽和晴雨的哥哥身上有着一样的温文俊雅、卓尔不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样的两个人,成为知交好友,确实是自然的。
早上懒了会儿床,起来铺了张画纸在院中的石桌上,提着笔想点什么,听到门外好像有人说着晴雨,在问她没挨罚吧?我觉得奇怪晴雨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拉开半掩的院门,走到门口,两个正说话的小太监忙打千请安:“公主吉祥!”
其中一个是这儿守门的太监小全子,另一个我不认得,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油纸包,我问小全子:“晴雨怎么了?”
小全子回道:“晴雨姑娘她没怎么。”
我疑惑的又问:“那你们为什么在问晴雨有没有挨罚?”
小全子侧头瞅向另一个小太监,回道:“是小郑子问的。奴才还奇怪呢,晴雨姑娘好好的挨什么罚啊!”
小郑子只好跪着老实的回道:“是晴雨姑娘的哥哥托奴才来看看他妹妹,把这包吃的拿给她的。”捧着手里的油纸包。
我问道:“是谢侍卫?”
小郑子点着头说:“是。”
我暗笑,原来是哥哥知道妹妹闯了祸,担心妹妹受罚,可宫里规矩严,他不在这边当差,不能随便过来,只好托了这个小郑子来看看妹妹,还给带了好吃的,真是个好哥哥啊!我又问道:“他哥哥是不是还急着等你回话呢?”
小郑子抬眼看看我,有点害怕:“谢侍卫叫奴才问,问晴雨姑娘有没有挨罚,叮嘱她要守规矩不许再闯祸,谢侍卫说在那头湖岸等着奴才,奴才见了晴雨姑娘后就去告诉他一声。可奴才一大早来了没见着晴雨姑娘,就问了小全子。”
我听了说道:“把油纸包留下,你就不用去谢侍卫那了,我会让晴雨去的。”小郑子顿了下回了声“是”,把油纸包递给小全子,便告退了。
我沿着湖边慢慢走着,绕到了岸那边,瞧见担心妹妹的哥哥正绕着树打转,我抿起笑,故意问道:“谢侍卫在这等人?”
庭宇转过身见是我,愣了下,忙上前行礼:“奴才给公主请安,公主吉祥!”
我笑说:“谢侍卫要是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就好,比如关于晴雨有没有挨打挨罚,罚得重不重,现在怎么样了?我想我应该比较清楚吧!”停了下又道:“谢侍卫还买了吃的给妹妹,不会是在担心我不给饭吃,饿着晴雨吧?”
庭宇许是没见晴雨和往常似的跟着我,更加担心妹妹了,急忙说:“奴才不敢!晴雨犯了错是应该受罚的,只是晴雨她刚进宫当差,年纪小不懂规矩,奴才求公主能够开恩轻罚。”
我浅笑笑:“还是晴雨说得直接,她不想挨板子。我没有罚她,她在王嫔娘娘那帮忙绣活儿将功补过呢!还有晴雨已经谢过恩了,你就不用再谢了!”
庭宇也笑了:“奴才还是要谢谢公主昨日对晴雨的袒护。”
我低眉轻轻说了句:“晴雨也算没说慌!”“公主说什么?”还好他没听清楚。“哦,那个,”我想问他梨花饽饽好不好吃,可怎么问得出口呢!“那个,我先回去了。”
庭宇不解地看看我,躬身道:“奴才恭送公主。”
我走出几步,又回头笑说着:“那包好吃的,我要分一半,就当是梨花饽饽的回礼吧!”他也忍不住笑着!
我半趴在罗汉床中间的矮桌上,瞅着油纸包里大大小小的酥点,不是做得很精致的那种,薄厚粗细的都有,还有的看不出形状,样子怪怪的。“公主,奴婢回来了!”晴雨跑进来福了下身,一眼看见桌上的酥点,小声说着:“哥哥买的酥点?”我笑问:“晴雨你怎么知道是你哥哥拿来的啊?”晴雨高兴的笑着:“哥哥每次从木兰围场回来都会给我带这样的酥点,可好吃了,是好几种豆面掺着有核桃花生芝麻大扁榛子什么的,公主您尝尝!”晴雨拿起一块长条形状的:“这个是榛仁酥!”我咬了下,很脆,不知道这是什么豆面配着榛子仁,味道特别香。晴雨笑得乖巧:“公主吃了哥哥送来的酥点,奴婢要是再犯错,公主可不可以看在酥点的面子上也不罚奴婢啊?”我疑问地看向晴雨:“你是不是已经又犯错了?”晴雨摆着手说:“没有,真的还没有呢!奴婢就是预防一下挨罚!”我被气到了,纠正说:“预防挨罚?该是预防犯错才对吧!”晴雨低着头,小小的声音说:“犯错不太好预防,爹娘和哥哥也都觉得不大可能!”我被逗乐了,也深有同感,自从晴雨来了我宫里,单单物件就损失了不少,“你在家就时常犯错吧?”晴雨边吃边点着头:“嗯,爹常被气得追在后面要打我,但是爹每次都追不到我,后来哥哥告诉我,爹是故意追不上我的!”我奇怪地问:“为什么?”晴雨笑得甜:“因为爹舍不得打我,追不上就打不着了啊!”我羡慕地笑了!
午后,听芷荷花说,王嫔娘娘身子不适。我赶忙来看王嫔娘娘,进屋见王嫔娘娘半靠在床上,瞅着握在手里的荷包,是那个王嫔娘娘一直留着的绣着“蝎子、蛇、蜈蚣、壁虎、蟾蜍”五毒的节令荷包,开始我还以为是皇阿玛端午节赏下的,后来才知道是王嫔娘娘进宫时就带在身边的。
我坐到床边,问着:“娘娘哪里不舒服,太医来看了吗?”
王嫔娘娘无力地摇摇头,说:“无碍的,我这身子一向这样,躺几日就好了。”
听荷端茶上前说着:“娘娘是看了十五爷派人捎来的书信,随后就把这个宝贝荷包拿出来看,不知怎么,就病了。”
我看了下娘娘放回去的荷包,说:“娘娘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过了!”
王嫔娘娘移开了目光,“别听这丫头乱说,和这是不相干的,只是端午快到了,拿出来看看自己年轻时做的荷包罢了。”
我还是担心地问:“那十五弟有什么事吗?”
王嫔娘娘摇头说:“皇上派给他个差事,出京去江南了,信上说要代我去看家乡的亲人,回来讲给我听!”
我放下心道:“十五弟很孝顺,娘娘高兴才是啊!”
王嫔娘娘坐了坐身子,拉我问说着:“公主送来的梨花饽饽精巧别致、清香可口,跟你额娘做的一模一样。公主给你的皇阿玛送去了吗?”
我低摇摇头。
王嫔娘娘叹说:“皇上临幸塞外,连出嫁的几位公主都进了东西,还有凝悦郡主多讨太后和皇上的喜欢。公主做了这么好的梨花饽饽,怎么不送过去给你的皇阿玛尝尝啊?皇上以前很是喜欢敏妃娘娘做的梨花饽饽,看到公主也会做,念起公主的额娘,就能多疼爱些公主啊!”
我正压着头,听到外屋门口,晴雨听荷的请安声:“皇上吉祥!”
王嫔娘娘和我也赶忙走去跪下请安:“皇上吉祥!皇阿玛吉祥!”
皇阿玛看到我,好像有些生气,平声说道:“都起来吧。”
王嫔娘娘起身时,轻晃了下,皇阿玛伸手扶住了王嫔,问道:“身子不适么?”
王嫔福身道:“谢皇上关心。是臣妾身子不济,坐了几天马车,有些乏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皇阿玛道:“春茜,传曾太医来给王嫔看看。”拉王嫔同坐到榻上,说着:“这个曾太医是曾老太医的儿子,医术不错,常得老太后的夸奖。让他给你看看,调理好身子。”
王嫔娘娘又福下谢恩:“劳皇上挂心,臣妾谢皇上!”
听到曾太医要来为王嫔娘娘看诊,我有些担心起来,可想着是皇阿玛给王嫔娘娘传的,曾太医一定会尽心的,也就放下了心。
皇阿玛喝了口茶,问道:“朕批折子到现在还没用膳,你们可吃过了?”
王嫔娘娘忙问说:“皇上想吃些什么?”
皇阿玛有些疲惫地摆了下手,说:“随便上些吧。”
王嫔娘娘吩咐听荷赶紧去准备,听荷福了下,问:“娘娘,公主送来的梨花饽饽要不要热一热,请皇上尝尝。”
皇阿玛明显带着气,瞅了我一眼,“看来敦恪公主很是孝顺啊!”
王嫔娘娘忙接话说:“公主问了臣妾好几遍,说她做的梨花饽饽跟她额娘做的一样好吃吗?公主是想做好了再拿给她的皇阿玛吃!”
皇阿玛看着我,责道:“应该是多出来赏赐给奴才,也没联这个皇阿玛的份儿吧!”
我跪到地上,不知道该怎么请罪?
王嫔娘娘赶忙帮我说着:“公主还小,又没有额娘在身边,不常能见着皇上,难免会想不周全,皇上就别和公主生气了!”
皇阿玛说道:“早就该出嫁了,还小!”
我低下头想,这次木兰行围,皇阿玛会带我来,应该就是打算趁着各部蒙古王公前来觐见,把我直接指婚出去吧!
那边听荷摆好了端上来的膳食,福下身回着:“请皇上、娘娘用膳!”
我抬头看了下皇阿玛起身走向膳桌,好像没有再训斥我的意思。我又低下头,回道:“皇阿玛,敦恪已经吃过了,就不打扰皇阿玛和娘娘用膳了,容敦恪告退。”
“公主——”王嫔娘娘想我留下,皇阿玛摆手道:“敦恪你跪安吧。”
“是,敦恪告退。”我行过礼,退了出来。
晴雨跟在我后面,不明白地问着:“公主明明还没吃,为什么要说吃过了呢?”我只有说:“我还不饿。”不经意望向远处,风拂垂柳,划过平静无波的湖面,漾开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