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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梨花伴月 庭宇晴雨 等了盼了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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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梳洗好了,晴雨边摆放着早膳的碗筷,边兴高采烈地对我说:“公主,奴婢听春茜姑姑说这座行宫里有个极好的赏梨花的去处,叫“梨花伴月”,奴婢已经问好去的路了,公主用过早膳,奴婢陪您去转转好不好?公主最爱梨花,奴婢想您一定会喜欢的!“梨花”,这两个字让我倍感暖意。梨花是额娘最爱的花,额娘宫里曾有许多梨花盆栽,每逢早春时节,如白雪纷飞,如轻纱幔帐,我便会拉着额娘迎着飘飞的片片花瓣,嬉笑玩耍,吵着额娘给我做好吃的梨花饽饽。
我和晴雨出了如意洲岛,过石桥,沿御道西行,便来到了一处名为“梨树峪”的峡谷。谷中梨树满山,梨花正盛。晴雨边欢喜地指着前方,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公主您看前边那个小院落应该就是“梨花伴月”了。山道难走,公主小心脚下。”不远处的殿宇,仿若浮于清晨山间雾气薄薄之上,似那琼楼玉宇,瑶池仙台。院前溪水潺潺,推开院门,这是一个规整的小四合院,殿宇参差,随山势层层叠叠,错落有致,院中有水池一畔。徐徐清风掠过花枝,吹散了枝头团团簇簇的素白,零零落落滑下枝杈,轻扬飞舞,梨花烂漫满庭芳!
晴雨一进院子就追逐着飞花跑来跑去。我倚门而立,晴雨的笑靥如花,梨花的灵动风姿,轻触着我的心,举目环绕了一下这座位于梨花峪深处的庭院,应该很少人会来吧,让我也如这尽情飘舞着的梨花,任情随性一次吧!融入花雨之中,盈步曼舞,长裙飘散,环于周身的片片梨花,似薄纱起落飘飞。扬手轻转,随风随花,翩然轻柔。没有丝竹管弦的鸣奏,却有淡淡的花香漾开!回身间,池水之畔,一个身着淡蓝衣衫的男子,清朗俊秀,明眸清澈,也沐在洋洋洒洒的花雨之中!我一惊停下,抬头深望了过去,仿佛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了一个彼此熟悉的人,不由想起了小时候在梨树下的一次玩耍,那个一起看花雨的约定!
“哥哥!”身边的晴雨跑过去一下子扑到了男子的怀中,欢快地叫着,“哥哥,我好想哥哥啊!”
男子看到晴雨也是欢喜万分:“小妹,哥哥也想你!在宫里当差还习惯么?一切都好么?”
“嗯,哥哥我都好,就是好想家,好想哥哥,好想跟着爹打猎,好想吃娘亲手做的饭,好想哥哥带我去放风筝!”说着说着,晴雨眼圈便红红的,泛出泪光。
“看到你一切都好,哥哥也就放心了。”他宠溺地看着怀中的妹妹,叮嘱说:“宫里不比家里,不可以随便溜出来玩!”
我浅笑了下,看来晴雨的记录很是不好啊!
晴雨朝我看着,申辩说:“我没有偷溜出来玩,我是陪公主一起来看梨花的。”
他看向我的眼中透着惊讶,又像带着几分失落。我埋头瞅了下自己,浅粉碎碎花纹旗装,淡青衬裙,带两朵绒花,真有点不像公主!
他急忙快步上前,俯身向我行礼:“奴才向公主请安,奴才惊扰到公主,望公主恕罪!”
我道:“不必多礼,起来吧。你就是晴雨当侍卫的哥哥谢庭宇”
他躬身答道:“是奴才。”
晴雨挽着他哥哥,说着:“公主,我哥哥也特别喜欢梨花呢,每年农庄里的梨树一开花,哥哥就跑去看。
我问道:“你也是来赏梨花的么?”
他谦恭有礼的回道:“回公主的话,奴才喜爱梨花,今日不当值,便来此走走。”
我又问:“人们常说,“梨”通“离”,飘零离散,又通体呈白,透着凄冷落寞之感。你为何会喜爱此花呢?”
他朗声回说:“梨花通体雪白,不染尘垢,纯洁无瑕,美得至纯;随风起舞,烂漫多姿,真挚热情,美得至真。至纯至真,似人之内心,高雅无垢;似人之性情,率真坦荡。梨花之感,因人而异,在奴才心中,它纯洁真挚中溢着温暖而非清冷!”
晴雨一直拽着哥哥的衣袖不放手,我知道自从晴雨进宫当差,兄妹两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了,一定是想和哥哥多说上会儿话。虽同在宫中,隔着内外宫墙,规矩森严,是很难见上一面的。
我便道:“你们说话吧,我四处走走。”
晴雨刚要福身谢恩,他躬身说:“让公主独自一人,怕是不妥,还是让晴雨随侍公主吧。”
我故意问说:“那谢侍卫是不想跟妹妹多聚聚了。”
晴雨急得在后面使劲儿拽着哥哥的衣袖:公主待我可好了,就听公主的吧!”
他低下声说:“这有些不合规矩。”
我知道他不是不想,而是惮于规矩严苛。紫禁城那高高的宫墙,阻隔了太多的情感,有他们的,也有我的。
我含笑:“在这自然山水的园中,就让我们都自在随意些吧。”
我留下他们,朝庭院角落处的秋千走去。身后的晴雨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问哥哥,家里的事儿了:爹是不是还会用茶杯装酒偷着喝;娘是不是依旧针线活整日忙个不停;离家前做给哥哥的长靴合不合脚。。。
我坐在秋千上,缓缓荡着。抬起手臂,片片梨花从我指尖滑过,“它是暖的而非冷的,因为它至纯至真,纯洁真挚。”
离开“梨花伴月”时,已过了晌午。走到石桥边,他又躬身行礼,晴雨也跟着福下:“奴才和妹妹多谢公主恩典,让奴才兄妹相聚。”我淡淡一笑,不知是该说他们太多礼,还是这皇宫一向太没有人情味了。晴雨笑逐颜开地说着:“来行宫真好,没有一道道宫墙隔着,能常见着哥哥了!”他温言交代妹妹,“这虽是在行宫,规矩还是有的,好好服侍公主,不要乱跑闯祸。”晴雨撇了撇嘴,点头让哥哥放心。
回到“沧浪屿”,门口的小太监禀告说,午膳前,王嫔娘娘来过,等了公主许久才回去的。额娘在世时,和王嫔的关系很好,她身边没有女儿,这么多年视我如亲女般疼爱有加,我也极愿与她亲近。她出身江南水乡,秀美温柔,而且极富才情,我的诗词书画都是她倾心所授。但她的汉人身份,使得她入宫近二十年都未得到正式的册封,只是衣食俸银依照嫔级,她姓王,所以宫中称她为王嫔。本来打算今早去过“梨花伴月”后,就去看望王嫔娘娘的,可不想去了这么久。于是我让晴雨简单为我梳洗整理了下,便起身去王嫔娘娘那里。
王嫔的庭院与我的“沧浪屿”相邻,在“水芳岩秀”的西跨院。来到院里,屋门口的听荷福了下赶忙为我打帘,“公主吉祥”。听荷是王嫔身边的宫女,年龄比晴雨略大些。
见我进屋,王嫔便从卧椅中直起身来,柔声道:“是公主来了啊,快到这边来坐。听荷上茶。”
“娘娘这几日可好?”我在王嫔卧椅旁的圆椅上坐下,晴雨站在我身侧。“一切都好,只是来行宫的这一路上,太过颠簸,身子有些乏累。”听荷花端着茶盘走上前来,福身说:“公主请用茶。”我取下茶杯,品了一小口:“都是一样的茶叶,可娘娘这的每次都特别的清香。”王嫔娘娘略带好奇地看着我:“今天公主的小嘴怎这般甜啊,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听你宫里的芷荷说,你一大早就带着晴雨出门了?”被王嫔这一问,我竟觉得两颊莫名地微微发热,笑笑答说:“我平日里都是这样说的!娘娘识得茶性,这茶才能冲泡得香醇怡人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初来这个行宫,四处随便转了转,风景极好,一时忘了时间。”王嫔娘娘向我问道:“那来行宫后,公主有去皇上那里请安么?”我低声答道:“还没有去过。”
王嫔轻叹了口气:“这次皇上来行宫,点了公主随行,应趁这个机会多跟皇上亲近些才好,皇上是公主的阿妈,是公主在这宫中最亲的人!”我埋头颔首:“娘娘说得是。”王嫔娘娘语语重心长地说道:“公主每次都这样说,可是一直以来,除了节庆朝贺的请安问好,公主什么时候主动请见过你的皇阿玛!你看咱们宫里的阿哥公主哪个向你这样啊!”我回说:“敦恪知道自己不讨皇阿玛的喜欢,少些去烦扰皇阿玛,不让皇阿玛操心,也算是敦恪能尽的一点孝心吧!”我从未刻意疏远过皇阿玛,我出生的时候,额娘已经不得宠了,我又是个公主不是阿哥并不受重视,皇阿玛很少来额娘宫里。后来我被养在其他娘娘宫里,没有准许是见不到皇阿玛的。于是,从小到大,我只是习惯了而已,习惯了这样自然而然的疏淡,我心中似乎也不曾因此有过什么波澜或是苦楚。王嫔娘娘拉过我的手,说:“公主不要这样说,更不能这样想,天底下做父母的都是愿意为子女操心的,你的皇阿玛也是一样的!公主性子好又聪慧,多跟皇上亲近,皇上看到了公主的优点,很定会很喜爱公主这个女儿的!”我没说话,只含糊地点了下头。
陪王嫔娘娘用过晚膳后,便起身回“沧浪屿”。行宫四处都已掌灯,我和晴雨走在“水芳岩秀”西侧的游廊之中,看到前殿“延薰山馆”亮着烛光,这么晚了,不知皇阿玛是在召见大臣,还是批阅奏折?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于天下臣民来讲,是如此;于他的子女来讲,也是如此。身为他的凤子龙孙,皇家的金枝玉叶,拥有无比高贵的身份,荣宠万分,却也失去了许多。见我停住脚步,凝目望着前殿,晴雨试着问:“公主是不是想去给皇上请安?”我摇摇头说:“我们回去吧。”
回到我的小院落,沐浴后,近日的乏累疏解了不少。我让晴雨芷荷她们都各自下去休息。轻纱幔帐之内,我久久未能入眠:今天,我终于看到了额娘说的好美好美的花雨,和盆栽梨花的孤单飘落不一样的花雨,等了盼了好多年的花雨,只是不是在小时候的那里,而是在这里的“梨花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