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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每个生命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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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离去不仅缓和了府中紧绷的气氛,也让柳老爷跟叶梦文的矛盾得以缓解。
两人终于在柳夫人的劝说下,心平气和地同桌吃了饭。
叶梦文自然知道前些天一直说生意忙而不愿回家的柳老爷,真正不回家的原因。虽然柳老爷脾气坏点,手段激烈点,但说到底对她不错,她也愿意和解。
一顿饭下来,家里气氛好了不少。柳老爷吃喝尽兴,话也多了起来。
“盈盈,就算太子走了不回来,你也不用伤心。别管街坊们说什么这高枝我们攀不上也好,总之,跟着太子怕也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你能安安稳稳长大、嫁人,老爹我便满足了。”
“知道了,爹。”
哄好了喝得醉醺醺的爹,柳夫人又把叶梦文叫到一边。
“你跟太子,昨天又欺负阿承了?”
“……嗯,我没拦住。”
“唉,阿承这孩子,着实可怜。今后太子不在,你可随意与他玩耍,只是,万不要学太子欺负人。”
“嗯,我不会的。”
“好孩子。”柳夫人抱着女儿,眼神有些波动。
叶梦文说到做到,吃完饭就跑去找阿承。拿着太子新送的伤药给他上了,两人对太子的离去有一种默契的喜悦。
不过没多久,阿承又失落起来,低声道:“不是说,太子要娶你么?”
“嗯?不不不,你听谁说的啊?”叶梦文有些脸红,怎么连阿承都这么说啊。
“……老爷说的。他说我不能去找你,你也不能来找我,因为太子要娶你。”
“……爹那是吓唬你的。太子还从没跟我说过,不过他到底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一定是想娶你的。”
“额,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喜欢跟你一起玩,还不喜欢我们在一起。”
“……他脾气比较怪吧。”
“他来给我送药的时候,说……”
“什么?”
“……说我配不上你。”
叶梦文沉默了。这不只是配不配的上的问题,还是个要不要配的问题。阿承对柳语盈是很好,不过不排除小时候一起玩的原因。现在,他还不能理解喜欢,而柳语盈的心思也猜不透,乱说话只怕误导他。
“好啦,他瞎说啦,我们还是好朋友啊。我娘也说,太子走后,我们就可以接着一起玩了。”
“但只要太子回来,就又要躲开是吗?”阿承声音有些激动,稚嫩的脸庞也有些发红,“我还是没资格跟小姐当朋友的,是吗?”
叶梦文咂舌,嘀咕道:“又不是我说的……”
阿承猛然起身,牵动伤口让他不由得吸了口气,但还是沉声道:“我知道,本来就不是小姐的错。”
“……也不是你的错。”叶梦文发觉阿承不再叫她盈盈,心中有些不安。这孩子可不要受刺激太深啊。
“是太子的错,他明明是错的。”
叶梦文试图安抚他,却也只能附和,“太子确实过分了。”
“因为我是下人,便随意欺辱我,而且,还恐吓你。盈盈,听我说,我……”
“额,你打算做什么……”
阿承明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沮丧道:“我也做不了什么。”
“好啦阿承,太子都走了,不要再想他了。开心点,我们可以好好玩了啊。”
“也只是一时的……”阿承低声道。
“嗯?”
“算了,走,我带你捉蛐蛐去。”
“好吧。”看到阿承恢复了单纯的笑容,叶梦文才算放下心。眼前这个穿着破烂、有些脏乱的孩子,让她很想保护他,保护那份天真。
是的,苦痛总是难以避免,它让人成长,有时候也让人毁灭。她自己经历过许多,挣扎蜕变,慢慢走出一条阴冷的道路。但她真正向往的是不被苦难污染的纯净,是不被伤痛雕琢的原石。她对阿承,就是在这种说不清的向往下,忍不住地,不断靠近。
太子在的时候,由于外力干扰,还没这么明显。如今太子走了,在阿承身边的愉悦和满足感,让叶梦文再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的致命伤。
在和阿承的交谈中,叶梦文对以前的柳语盈也有了更多认识。她是个聪明好玩的女孩儿,总喜欢跟孩子们一起玩闹,却不大愿意学习书画女工。她常常跟阿承一起跑到外面和公子跟小姐们玩,而且很多比她大的孩子也愿意听她的。她不会看不起下人,从小便跟在阿承屁股后玩,跟他学上树、打鸟、掏鸟蛋、斗蛐蛐,和他一起养花、种树、养鸟、放风筝。听起来,盈盈是很崇拜这个小哥哥的。后来阿承的父亲生病,阿承几乎不再出府,盈盈也只得自己跑出去玩,不过她从未忘记过院里的阿承哥哥,常常带些吃的玩的给他。在家里有了弟弟,父母对她看管变松后,还常常帮阿承一起照料他父亲。可以说,两人的感情堪比兄妹。
这一切,都在一个月前终结了。
渐渐了解一切的叶梦文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她知道,对孩子来讲,朋友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可能只剩下盈盈一个朋友的阿承。夺走了他一切的自己,实在是没有资格再跟他玩耍。
不过,能补偿一些的话,她还是愿意做的。
很快,叶梦文已经可以自然喊阿承哥哥,而跟在阿承身后的她,也有种自己便是柳语盈的错觉。
这种平和一直持续到叶梦文在墙上刻下第三十个印记的时候。
要走了,这边的一切也要结束了。她躺在床上,有些失落。
秦心应该也很紧张吧。想到这里,她笑了笑。
好啦,该结束了!
转身面对墙,叶梦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秦心说,具体回到□□的方式并不确定,保险起见,多睡会儿觉是不错的。
【你要,走了吗?】
“嗯?”迷迷糊糊的叶梦文扭头四看,漆黑的房间让她有些混乱。
【你要,走了吗?】
猛然惊醒,叶梦文想起这个声音了。就在上次,离开柴房的时候,那声”还好”,就是这个声音!
“谁?”
【不要怕。】
仔细听,叶梦文惊恐地发现,那声音就在自己身边,或者说,在自己头脑中。
“你、你是……”
【没错,我是柳语盈。】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想,是因为你无意隐瞒。】
“……你怎么会……你醒来多久了?”
【十几天,从去岳平家那天开始。】
叶梦文一时无法消化眼前的事实。
【我想,我们应该可以直接交流,你在心里说话试试。】
叶梦文在心里想道:【我说了,你能听到吗?】
【可以。】
【很神奇啊,那么我想的所有事你都知道?】
【不,我想,如果你有心隐瞒,我是无法知道的。】
【是吗?】
【你心里想的那个秦心,你喜欢他吗?】
叶梦文不语,【你问这个做什么?】
【看吧,我无法得知你的答案。】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醒来很久了,我无法支配这个身体,每天只能思考。】
【对了,我上次好像听到你的声音。】
【那时我忘记控制自己。只要我无意隐瞒,你也可以知道我所想。】
【哦。】叶梦文重新躺下,心中接着想道,【你真的是柳语盈?】
【没错。】
【我觉得不大像。】
【为何?】
【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以为,我该是什么样?】
【实话告诉你,我已经二十多了,而你现在跟我聊天,我丝毫不觉得违和。】
【没错。】
【什么没错?】
【我清醒之前,是二十五岁。】
【什么?】
【我也不明白,我饮了毒酒,可醒来却在十二岁的身体里,而且,还有你这个外人在。】
叶梦文一阵头大。
【你今天要离开这个身体了吗?】
【嗯。我只来一个月,这是计划好的。】
【唉。】
【怎么了?】
【我本希望你可以改变后来发生的事,看来,终是无法改变的。】
【什么啊?】
【我试了很多次,可并不能支配这个身体。如果你走了,也许一切就要回到当初。】
【……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是的,后来,发生很多事。】
【什么事?】
【你既然无法留下,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叶梦文翻了翻身,赶跑了一些睡意。
【其实,也不一定。】
【嗯?】
【你无法支配身体,或许只是因为我还在的缘故。】
【这么说……】
【没错,我离开之后,你再试试看,说不定可以。】
【嗯。】
【其实你还不错啊。】
【怎么这么说?】
【我之前觉得,身体里的灵魂会很冷漠,还很担心走了以后的事。】
【你的感觉……可能是当年的我。】
【什么?那个你也在?】
【不,我并未感觉到她存在的气息。但,按你当时所想,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她了。】
【那也不对啊,我听阿承讲,你当年很可爱啊。】
隐隐传来苦笑声,【你不知,当年中毒后,我确实失忆了。】
【啊?】
【青墨一心教我残忍,当年我尚小,又失了记忆,而他那么强势,渐渐的,我便只听他的。】
【也就是说,你跟太子一起欺负阿承吗?】
叹息,【没错,上次看到你挺身保护阿承,我实在是很开心。】
叶梦文不知说什么好,属于孩子的残忍往往连教导苛责的语言都找不到。
【而我想要改变的,便是这些。只要当年没有发生这些,后面的一切也不会发生。】
【发生了什么?】
没有回音,叶梦文知道柳语盈还是不愿告诉她。别人的伤心事,不问也罢。
【我想要谢谢你。】
【嗯?】
【这些天,多亏了你。】
【没什么。】
叶梦文的困意已经变浓,只得含糊地想道:【我要睡了,你做好准备吧。】
【好的。】
【对了,你说的坏事,什么时候发生的啊?】
【其实,也不是很久之后……】
【那是……】叶梦文已经无法仔细思考,陷入了沉睡。